紅桃3:挑戰當前,你要為自己辯護。
幾天之後,在好運咖啡館裡,有人來找諾伯特算賬了。卡洛塔在那次尷尬的午餐時曾經說過,這種事情遲早會發生。
一個六十歲左右的女人忽然溜進諾伯特所在的卡座,坐到了他的對面,而她並沒有預約佔卜。
「您好,」諾伯特一如既往地微笑著說,「如果您想進行占卜的話,程式上要先在前臺登記預約時間。」
「我一點兒都不想占卜,」女士不屑地說,「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諾伯特。」她在唸到他的名字時,語氣中充滿了輕蔑。諾伯特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在這兒幹什麼?」
她的怒火像一陣火熱的沙塵暴席捲了諾伯特。諾伯特能感覺到她那熊熊燃燒的憤怒,並且他也清楚,除了直面她的攻擊以外,沒有別的辦法。他以前也接觸過這種型別的人。
「你給我女兒進行了一次所謂的占卜,她本來只是來玩一玩的。你倒好,讓她和自己的母親劃清界限,這算什麼?我們以前的關係是多麼好,她的每一次行動我都一清二楚。可是現在她居然不事事向我彙報了!我什麼都沒做錯!你有什麼權力坐在這裡幹這些勾當?肯定會有法律來制裁你這種無恥之徒的。」
這位憤怒的母親忽然有點兒猶豫,她既想哭,又想繼續攻擊諾伯特。最後,她還是選擇了繼續攻擊:「你是不是覺得很開心?這樣毀掉了別人家庭的親子關係,玩弄人心的脆弱?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她在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都顫抖了。她離開卡座,衝出了咖啡廳。
這位女士的來訪給諾伯特帶來了極大的困擾,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從客戶的眼神中看反饋,但以前他總是能看到欣賞、確認甚至尊敬的情緒。剛才那句「你安的什麼心?」還在他的腦海不斷迴旋,諾伯特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有人對他這般勃然大怒,讓他很有負罪感。
第二天,又有人來找諾伯特的麻煩了。
那是一個大約四十歲的人,他的一頭黑髮用某種油固定了起來,往後梳成大背頭。他說他叫馬克,交了二十美元后開始洗牌,就像之前所有問求者一樣。等到諾伯特接過他的第七張牌時,他往後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也許你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我現在有兩份工作可以選,一份在費城,另一份在芝加哥。我應該選哪一個?我妻子說芝加哥比較好。」
諾伯特靜靜地看了幾秒鐘的牌。他並沒有從牌裡看出這個男人正面臨著什麼選擇,也沒有一張牌暗示什麼行動或工作邀請。諾伯特決定從自己看到的資訊開始。
「這張紅桃j是你,我覺得,這是一個喜歡找樂子的人。這張紅桃q是一個陪伴著你的女人……你的妻子嗎?我能看到你將會有一筆大的開銷,購買某種供娛樂用的東西,我覺得好像是……一艘船?」
當時,船的形象馬上清晰地浮現在諾伯特的腦海中。在占卜的過程中,他的腦海中會不斷地出現一些影像,而他也常常會和問求者分享這些影像。通常說來,諾伯特每次都會驚訝地發現,這些影像對問求者們意義重大。
「這裡是一張代表欺騙的紙牌,有人在說謊。」
「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油頭的男人身體前傾,追問著,「誰在說謊?」
「好,讓我看看。」諾伯特覺得思路好像有點兒堵塞。這在以往任何一次占卜中都沒有發生過。他把心中所想大聲說出來:「有人在說謊,這是可以肯定的。」
「噢,當然了,」這個男人表示同意,點著頭說,「毫無疑問,在這宇宙的某個地方,有人正在說謊欺騙某人,你說這話可真是有用啊!」
諾伯特抬起頭來看著這個梳著油頭的男人。諾伯特張開了嘴,卻又閉上了。
「你是怎麼占卜的,諾伯特?」
馬克的聲音越來越大,咖啡廳忽然陷入一片寂靜之中。客人們都把自己的手機或手上的表格放到一旁,也停下了手中的叉子,把它放到餐盤上。
「你就是那個騙子吧,」這個男人嘲笑道,「沒錯,有人正在欺騙別人。每一天,就在這裡。」男子笑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馬上要吐出痰來。「你晚上怎麼能睡得著覺?淨胡扯!」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霍普從櫃檯後走了過來,把手在白圍裙上擦了擦。
「有什麼能幫您的嗎?」她問道。
「你也許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們店裡有這種謊話連篇的騙子在這騙錢?」男子大喊道。
霍普靠近諾伯特,低聲說:「把錢退給他,諾伯特。」
諾伯特這才從震驚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把二十美元遞給桌子對面的這個油頭男子。
「這就對了,把錢還給那些你騙過的人,諾伯特。」這個男人已經開始大呼小叫了。「我會買一艘船,是嗎?在這個湖水都被凍住的小鎮?想得美!你可真是了不起!」他的笑聲中帶有冷嘲熱諷,笑裡藏刀,「你騙不了一個流氓的,諾伯特,難道你不知道嗎?」
「不好意思,但現在我得請您離開了,先生。」霍普說道。
「等你收到商業改善局的通知時,你就真的知道不好意思了,」他站了起來,說道,「一個總是陪伴著我的好女人!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身邊根本就沒有女人——不管是好女人還是其他什麼女人!」
「這怎麼可能呢?」霍普一邊送油頭男子出門,一邊喃喃自語道。
那些一直在看好戲的客人們,心裡感到既不舒服,又有種愉悅感。現在,他們都紛紛轉過頭去,不看諾伯特和霍普,重新投入到自己的手機和各種表格中,忙碌著。諾伯特盯著桌子上的木頭紋理出神。
霍普回到諾伯特的卡座。
「嘿,」她說道,「別擔心。人總是會遇見這種瘋子的。你能怎麼辦呢,對吧?嘗一塊檸檬蛋糕吧,我請客。」
十一月的某個下午,卡洛塔和姐妹團正在好運咖啡館喝下午茶。她們的卡座離門很近,所以每次門開啟的時候都會吹到一點兒冷風。她們能看到諾伯特坐在卡座的角落。他的卡座位置有點兒偏,這樣別人就不會輕易聽到他占卜的內容了。瑪格麗特毫不掩飾她的崇拜之情,看著一位顧客走到諾伯特的卡座然後坐下。她看得如此專注,忘我地把杯中的洋甘菊茶包來來回回地提起又泡進水裡。
卡洛塔想吸引她的注意力,說道:「marguerite,tunetro-uvespasquelethéàlacamomillec’est——怎麼說來著——tropsoporifique?」sup/sup
「你在說什麼呀,卡洛塔?你知道我不懂法語。」
「soporifique——意思就是‘催眠’。我在問你的洋甘菊茶是不是把你催眠了。」
「噢,沒有,完全沒有。不過它的確讓我有點兒困了。」
卡洛塔和洛林不約而同地挑起眉毛看向彼此。
「regardenotreprotégé,carlotte。」sup/sup白蒂為瑪格麗特找了個臺階,「諾伯特看起來像是已經占卜了一輩子的熟手一樣,不是嗎?」
「maisoui,c’estvrai!」sup/sup卡洛塔回答道,「是我們教得好!」
「還有伊迪絲,雖然她開了很好的條件,但是也沒能夠把諾伯特挖到她的門下。」洛林說道。她一離開了「深度學習中心」那個美麗迷人的地方就恢復到平時牙尖嘴利的狀態了。
「噢,伊迪絲,」卡洛塔輕輕揮了揮手,說,「c’estlafolleduvillage。她真是——哦!英語怎麼說來著?我最近太沉迷於法語了,我甚至都不會說英語了——哦,現在我記起來了:‘村裡的瘋女人。’」
洛林注視著卡洛塔,準備好反駁她了。
「你是認真的嗎?你會忘了自己的母語,卡洛塔,忘了自己說了八十年的母語?真的假的?」
多煩人啊!現在卡洛塔不得不用一串法語來向大家證明自己沒有說謊了。她在腦海中搜尋幾句還記得的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