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桃2和紅桃j:一段冒險的旅程。
伊迪絲通過之後,一位看起來悶悶不樂的、像是專業摔跤選手的人物擋在門前。他伸長了雙臂,儘可能地把入口堵住,就像保安一樣。他伸出手,握住了諾伯特的手,然後用力一握,讓諾伯特消瘦的手感到疼痛。
「斯坦利·奧本海默,」這個光頭赤足的男人鄭重地說著,一邊用嚴肅的眼神盯著諾伯特,「占星師。」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似乎在說來超越我,如果你可以的話。
諾伯特的手痛極了,回答道:「諾伯特·澤蘭卡。」
諾伯特意識到,這位男士是為了宣示他擁有這個房間的主權,才擋住入口,讓每個人都屈服於他的威嚴之下。諾伯特想知道他對女性是不是會溫柔一點兒。
「哇!」瑪格麗特發出一聲哀號,「你弄疼我的手了!」
斯坦利愣住了。顯然,以前沒有人會對他的這種行為表示抗議。「我很抱歉!」他表示抱歉,然後把自己的大鉗子伸向洛林。
「我們揮揮手就好了吧。」洛林一邊說著,一邊從他身邊走過,她靠得很近,斯坦利不得不往邊上站,給她讓位。洛林走到白蒂和卡洛塔面前,伸出手像是要保護她們。
「我叫洛林·安德烈塔,她們是我的朋友,白蒂·沃爾詩和卡洛塔·摩恩,你剛剛弄疼的那一位也是我們親愛的朋友,瑪格麗特·伯奇。」
斯坦利再一次向她道歉。
卡洛塔對著瑪格麗特喃喃自語道:「oh,marguerite,quelledommage!sup/sup」
這時,瑪格麗特忍不住小聲回應她「快給我遞一塊frommagesup/sup」。因此,諾伯特推斷,她應該傷得不算太嚴重。
在這間寬敞、寒冷、黑暗的房間裡,有一位女士正一邊揮舞著一根燃燒的木條,一邊逆時針兜著圈。
「這是白鼠尾草。」她大聲地唱了出來,同時讓煙霧瀰漫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她是一位中年婦女,穿著白色的長裙,看起來特別像睡裙。她在房間裡繞圈走的同時,自己也在不停地轉圈兒。「我叫赫敏·達克沃斯。」她唱出這句話時,眼睛直直地看著諾伯特。
「我相信你就是。」諾伯特有點兒膽怯。
這些人真奇怪,其實諾伯特覺得,覺得別人奇怪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點燃一根白鼠尾草,」赫敏接著唱道,「是我們清理這個空間中所有負面思想的方法。我正在清理所有負面的思想,只允許和諧的能量存在。」
斯坦利也支援她的做法,說:「在我們開始今天的精神活動之前,必須要把那些壞的力量驅逐出去,你們知道嗎?」
諾伯特點點頭道:「當然了。」他不知道什麼叫壞的力量,但相信把壞的力量趕走還是比較好的。
「斯坦利,不要再扮演守門的獅子了,過來幫我們。」伊迪絲正和另一位女士一起,把帶有紅色絲綢軟墊的扶手椅擺成一圈。「達芙妮·庫克,來和諾伯特以及他的朋友們打個招呼,」伊迪絲說道,「達芙妮也有過許多有趣的前世生活,是不是呀,達芙妮?」
諾伯特看到一位身材矮小的,看起來毫無幽默感的女士,她的青灰色頭髮剪得很短,似乎以前是一位尼姑。
伊迪絲說:「達芙妮以前是尼姑,誰能想到呢?我們的精神之旅能帶我們到更遠更開闊的世界去!」伊迪絲張開雙臂,來強調達芙妮走過的旅途是多麼寬闊。
達芙妮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睛一個一個地掃過姐妹團成員們,像是小孩子在幼兒園被逼著認識新朋友那樣。
白蒂先開口了:「你也有許多有趣的前世故事嗎,達芙妮?」
「哦,是的,」達芙妮回答道,「我以前生活在西元七十九年的龐貝。火山爆發的時候,熔岩和火山灰吞沒了整座城市,頃刻間就把城市徹底摧毀了。」
卡洛塔自言自語道:「真是不幸啊!」
達芙妮眨了眨眼。
伊迪絲搖響了小鈴鐺。
「來圍成一圈吧,所有探尋者們。」伊迪絲招呼大家到紅椅子這邊來,然後自己作為示範,坐在椅子上,整理好身上層層疊疊的棕色和黃色衣服。
諾伯特和姐妹團也有樣學樣。斯坦利轉向諾伯特,好像在和自己的好哥兒們說話,打趣地說道:「每一分鐘都有一位探尋者出生,是嗎,老兄?」
諾伯特非常不喜歡斯坦利。
達芙妮,這位龐貝的先民,坐在斯坦利的另一側,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她穿著一雙米色的樂福鞋。赫敏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自己的長裙,像童話故事中的公主一樣,輕輕走到圓圈的中間去。
伊迪絲向大家介紹她:「赫敏是我們前世追溯活動的訪問追溯專家。她已經在這裡兩天了,每一次課程都是滿員。但很遺憾的是,她明天就要回到亞利桑那州去了,赫敏將會對我們實施催眠術,將我們帶到自己深藏的前世記憶中去。讓我們把所有注意力專注於赫敏吧!」
赫敏轉著圈,和每一雙期盼的眼睛都對視了。
「謝謝,謝謝你們,真正的探尋者們,謝謝你們將自己的能量帶到這裡來。現在,讓我們花一點兒時間,來感受自己的能量,好嗎?」她把雙手重疊,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然後閉上雙眼,「能在這裡真是太——好了!」赫敏一邊說著一邊深呼吸,給大家做示範,「我寫過很多本關於轉世的書,最新的一本是《你認識自己的前世嗎?》。」
赫敏說完書名後,等了一會兒,然後才接著介紹書名的含義:「你們看,即使還沒有接受追溯前世的催眠,你們自己就已經對前世有一點感覺了。你們中的某些人也許會對某個特定的歷史時期特別感興趣,或者,也許會對某個你從未去過的地方心生嚮往。你的這些潛意識其實都說明了你也許曾經生活在那一段時期或是那一個地方。你可能會看到某一處風景,然後心裡發出一個聲音,說:‘那是我的故鄉!’又或者你去到某個地方或見到某個人,讓你覺得很反感——這也能說明這個人也許曾經讓你的靈魂受過傷,或是你在這個地方經歷過一些不好的事情——雖然你對此全無印象。那種感覺,就是你對前世的潛意識記憶。
「你們看,每一次生命都會在你的靈魂裡留下能量的烙印,但是科學告訴我們,能量是不會憑空產生或消失的,因此前世的某一次創傷可能會給現世的你造成影響。」
赫敏的動作優雅柔和,她的聲音讓人放鬆。
「比如說,一年前,和我一起工作的一位女士想起了自己以前作為犯人的某一世。」赫敏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了,這讓她的聽眾們能夠很好地想象出這段回憶是多麼糟糕,「她說她能想起來,是因為覺得自己在這一世也像犯人一樣,好像有什麼事物在阻止她自由地做決定,不讓她前進。在她找到這種心理障礙的源頭之後——就是來自她作為犯人的那一世糟糕的經歷——她終於能夠擺脫自己那種不自由的感覺了,」赫敏說著,把手臂輕輕抬起來,將自由的感覺表現得更加具體了,「她終於能夠設立自己的目標,並且朝著目標不斷努力。朋友們,追溯前世改變了她的生活!
「在我的書中,我不止一遍地說過:‘記起它然後解決它。’
「所以,今天,我們將要通過催眠的手段,來避開我們的意識、避開我們的左半腦和嚴謹的判斷。通過催眠和想象,你會找到自己的前世記憶。在開始前,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赫敏用微笑鼓勵大家。
諾伯特在觀察赫敏的行為,同時想象著自己站在那個位置的場景。首先,他努力地想象自己能夠理解和相信她所說的話。僅是這一點就已經難以做到了,因為他仍然堅持自己是一個很實際的人,但事實是,如果他現在要在什麼表格上填上自己的工作,他要寫的可是「通靈師」。其次,他嘗試想象自己站在一群人的面前,然後指導和催眠他們。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不過,以前他也認為自己是不可能去占卜的,直到他正式成為一名占卜師。現在在他面前是一個分叉路口,如果他選擇了這條路,那麼他的生活將再一次發生改變。
洛林舉起了手,問道:「到底什麼是催眠?」
「這個問題問得好!」赫敏笑逐顏開,「催眠只是集中注意力而已!其實你經常在被催眠和清醒的狀態間切換,只是你甚至沒有意識到。如果你一邊開車一邊聽廣播,那麼等你到達目的地的時候,你是不會記得沿途風景的——這就是處於催眠的狀態。所以催眠只是一種自然的、注意力集中時的狀態。下一個問題?」
「我希望你不會讓我們學鴨子‘嘎嘎’叫吧?」瑪格麗塔問道。她一邊輕笑,一邊左右看,希望有人能欣賞她的幽默。洛林竊笑了一下,表示支援。
「不,當然不會了!那是在舞臺上表演的催眠術。我不會讓你們‘嘎嘎’叫或‘汪汪’叫的。當然了,除非你的前世是一隻鴨子或一隻狗。還有問題嗎?」
「如果我們不‘順從’呢?」卡洛塔問道,「我敢肯定自己是不會被催眠的。」諾伯特認為卡洛塔也許一開始就不想進行這樣的嘗試。
「那,這樣的話,你就會錯過一次體驗的機會了,不是嗎?」赫敏平靜地說。
卡洛塔看起來有點兒不高興。
白蒂問道:「等我們醒來的時候,我們就會記得所有事情了嗎?」
「是的,會的,」赫敏回答道,「整個活動的目的就在於尋回記憶。另外,你還會發現,催眠會達到一種非常愉悅和輕鬆的狀態,你會喜歡的。話就說到這裡,我想大家都準備好開始了吧?」
諾伯特早做好準備,要感受一下愉悅和輕鬆的心情了。來這裡參觀、收到伊迪絲奇怪的工作邀請、與這些怪人見面、意識到姐妹團將會一直跟著他還有他對姐妹團想法的瞭解,所有這些事都讓他精疲力竭了。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做一個重大決定,一個可能會再一次影響他未來生活軌跡的決定,他就覺得不堪重負,無比地想陷入沉睡。他真的非常、非常疲倦了。
「那麼,我們開始吧!」赫敏說道。她的聲音變得非常甜美、流暢。她用一種平緩的語調一直說著話:「在柔軟的椅子上,讓自己儘可能地坐得舒服些。這就對了。請閉上你的雙眼,然後確保自己沒有交叉著身體的任何部位——不要雙手抱胸,也不要蹺剪刀腳,因為那會讓你的經絡交叉。」
諾伯特猜不到什麼是經絡,但是他已經累得不想問了,還是閉上眼睛比較舒服。
「把腳掌平放在地板上,雙腳緊貼地面。現在,開始深深地呼吸潔淨的空氣,從鼻子吸氣,呼氣,全神貫注,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一定要專注。深深地呼吸……感受空氣是如何從鼻腔進入體內的,感受空氣是如何離開身體的……然後……跟隨著……我的……聲音……現在,在整個活動的過程中,你可能時不時會發現自己的思緒沒有跟著我的聲音走。沒關係,慢慢地把自己的注意力再集中到我的聲音上就可以了。」
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圍成一圈兒的他們發出的呼吸聲。就連趴在挎包裡的艾薇,都輕輕地打起了呼嚕,輕得只有諾伯特能聽得見。
「在我們身邊可能會有一些聲音,你也許並不會聽到這些聲音……但即使你聽到了,它們也只會幫助你更好地放鬆身心。
「現在,讓我們從放鬆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開始。把你的注意力集中於自己的腳部,放鬆你的腳趾和腳掌,讓它們……融化。現在把注意力集中於膝關節,讓它們……融化。」赫敏繼續指導著所有人,讓他們放鬆下來,想象著身體的各個環節逐漸融化,一點兒一點兒地,直到自己的骨架。諾伯特感到非常幸福。
「現在,」赫敏說道,她把母音字母拖得很長很長,她的聲音也更加柔和了,「你的身體已經得到徹底的放鬆。輪到你的大腦了,在你的大腦中,我們將開始輕輕地、平靜地走向意識深處,直到我們抵達自己的潛意識層面,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覺得非常愉快和輕鬆。
「現在你看到自己正在走下一段長長的階梯。向下一直走,走,走。等到你抵達階梯底部的時候,你就會進入自己前世的生活中了,那個時期的所有景色、聲音和氣味都會再一次環繞著你。現在繼續往下走,走向底部,走、走、走,越來越深、深、深。你走到了階梯的底部,看看四周。我會從三數到一,等我數到一的時候,你就會回到前世了。三……二……一。」
赫敏在倒數的時候停頓了,在諾伯特看來,她停頓了很長時間。
「向前走。注意:低頭看看自己腳上穿著什麼,身上穿著什麼?向自己描述:你在哪裡……你在做什麼……你在想什麼以及你的感受如何。」
即使赫敏還說了些什麼,諾伯特也聽不見了。
諾伯特進入了一個栩栩如生的世界。他在一片森林裡,就像他來「深度學習中心」路上經過的那片樹林一樣。他一直走著,直到看見了某個人。
諾伯特遇見的人正在睡覺,看起來和他本人長得很像——也許諾伯特留鬍子的話就長這個樣子。那個人留著長長的鬍子,長度和他的身高一樣,而且蓋過了他的鞋子。多麼奇怪的長鬍子啊!這一世看起來並不是十分有趣。因為在諾伯特觀察他的期間,他一直在睡覺。
赫敏的聲音引導諾伯特准備好「現在要回到這裡了」,一個名字「裡普·萬·溫克爾」sup/sup蹦入了諾伯特的腦海之中。「荒謬!」諾伯特這麼想著,覺得渾身軟綿綿的。
所有人都眨著眼睛,四處看著其他人。有的人在伸懶腰、打哈欠。
諾伯特想知道其他人都經歷了什麼。很顯然,他沒有得到正確的催眠。他的前世不可能是一個虛擬人物吧!
伊迪絲拿著一個大碗,為大家分發果園種植的有機蘋果!又脆又甜。
「在我們休息之前,讓我們一起詳細說說自己的經歷,趁著記憶還深刻的時候!」
赫敏踱步轉著圈兒,尋找一位主動分享的人。
卡洛塔看起來活力充沛、心情愉悅的樣子。她從碗裡拿了一個最大、最紅的蘋果,然後把碗傳遞下去。諾伯特心想,看來,她終究「沒有錯過這次體驗」。不,她永遠不會錯過的,並且她對於自己的前世身份很滿意。
卡洛塔舉起了手,但是赫敏先看到了瑪格麗特。
赫敏說:「請問,你的經歷是怎麼樣的呢?」
「我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男人,一個死在戰場上計程車兵,我知道自己當時在法國呢,並且我還想起了我的名字!」說到這裡,瑪格麗特停頓了一下,來營造一個戲劇化的效果。「喬伊斯·基爾默。」
白蒂倒吸了一口氣:「瑪格麗特,我想我永遠不會遇見一首詩能比一棵樹更可愛。喬伊斯·基爾默就是這首詩的作者呀,今天你在車上還在回想他的名字呢!」赫敏說:「這真是極其罕見的情況,居然能想到名字。通常來說,我們會看到一些場景,但是居然能想到名字!好吧,只能說你很幸運了,不是嗎?」
瑪格麗特整個人容光煥發了,像一個表現得很好的小朋友。
諾伯特感覺到卡洛塔馬上也要讓赫敏吃驚了。
「你呢?」赫敏問卡洛塔。
「我也記得自己的名字!我看見自己一直在寫作,並且我還穿著十八世紀的女士服裝。最後,我終於看到了我正在寫的書的名字。書名就是——」卡洛塔也和其他人一樣,暫停說話營造戲劇效果——「《傲慢與偏見》。」
卡洛塔還在等著大家反應過來呢,達芙妮站了起來。
「你一定搞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達芙妮,這個曾經當過尼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