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緒梅譯
「文盲父親也是父親。」這是一支悲哀的川柳。
「不管你走到哪兒,無論你從事什麼工作,都不要忘記‘父親’這兩個字。」
「騙人,‘親’是一個字啊。」「嗯,假如說一個字能頂三個字呢?」
這樣的教訓太不恰當了。
我並不是在嘗試解說柳樽。由於前段時間偶然遇到一對文盲父親,才突然想起這段川柳。
遭受過災害的人應該知道,有很多人一遇到災難,就往郵局跑。我曾經兩次遇難,並最終逃離到遠在津輕的兄長家,過起了寄人籬下的日子。但我也時常奔走於郵局,辦簡易保險啦,變賣債券啦,等等。後來,我開始在仙台的報紙上連載題為《潘多拉的盒子》的失戀小說,寄送原稿、回電報等諸多雜事迫使我更加頻繁地來往於郵局。
在郵局的長椅上,我結識了剛剛提到的那位文盲父親。
郵局裡總是吵吵嚷嚷。我坐在長椅上等著叫號。
「這位先生,可以幫我填寫點東西嗎?」
說話的是個老頭,小頭小臉小身子,他不安的臉上露出些許狡猾。肯定是個酒鬼,我用同類的敏感,一眼斷定。青紫、頹廢的臉襯托著一個泛紅的鼻子。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往郵局設定的硯臺盒方向走去。
老頭把存摺、付還存款專用紙以及印章遞給我,對我說:「幫我填寫下吧。」不用多問,我也知道他讓我幹嗎。
「多少錢?」
「四十日元。」
我在付還存款專用紙上依次填上「四十日元」、存摺賬號、住址及姓名。
存摺上錄入的舊地址「青森十×町×號」已經用橫線畫掉,旁邊寫著新的地址「北津輕郡金木町××」。可能是青森市的家遭遇了火災,所以才搬到這兒來的。我胡亂猜測著,沒想到竟然猜中了。姓名:竹內鸛。可能是他老婆的存摺吧。不過猜錯了。
他把專用紙遞進視窗,然後和我並排坐在長椅上。過了一會兒,只聽負責支付現金的專管員在另外一個視窗叫道:「竹內鸛先生。」
「到。」老頭平靜地應道,然後朝視窗走去。
「竹內鸛先生。四十日元。您是本人嗎?」專管員詢問道。
「不是。是我女兒,我的小女兒。」
「以後儘量讓她本人過來。」專管員說罷,把錢遞給老頭。
他接過錢,聳聳兩肩頭,「哎、哎」地應答了兩下,然後狡猾地笑著朝我走來。
「她本人已經去另外一個世界了。」
後來,我經常在郵局碰見這個老頭。他每次一見到我,就詭異地笑笑,並招呼我過去給他填寫東西。
「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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