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邪惡之路 黛萊達 第2頁,共2頁

現在萬物寂靜,聽不到什麼聲響了;樹林微微地顫抖著邊緣的枝葉,等待著月亮升起;星星都變大,明亮地閃爍著;黑夜安靜地蔓延著,絲毫不理會迷失在這沉寂大地上的人們的痛苦絕望。

瑪麗亞再次哭泣起來,她想:

「要是佛蘭切斯科真的死了,就像我擔心的那樣,那該怎麼辦呢?我必須一聲不吭,為了我的聲譽,也為了他的。我只能默不作聲,這會是對我多麼嚴厲的懲罰啊。但是,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我的上帝,發生了什麼?啊,不,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因為我太幸福了!」

她想起了她的愛情歷程裡的所有的細節,想起了彼特羅所有的親吻,想起了他的諾言:「我絕不會傷害你。」

「他不會傷害我,這倒是的,但他會傷害佛蘭切斯科啊……啊,為什麼那一天,會決定把彼特羅收留在我們家啊!……可是,可是要是我錯了呢?也許安德里亞大叔是對的,沒發生什麼不幸的事。到了凌晨,佛蘭切斯科就會回來,到時候他發現我不在羊圈裡,又會怎麼想呢……」

疲倦靜悄悄地征服了她,睡意像是一條柔軟的溫暖的鴨絨被蓋到了她身上。

但瑪麗亞還是強打精神,「我必須得走。」她雖然這樣說,實際上已經動彈不得了。

再說了,現在這個時候,她又能去哪兒呢?月亮還沒有升起來,安東尼還沒有回來,老牧人在茅草房和草場的圍牆之間來回地踱步。

「安德里亞大叔,安德里亞大叔,這麼久了,還沒有人來,這太痛苦了,太痛苦了!」瑪麗亞低聲地自言自語,這時候,門口露出了老牧人的身影。「我想走動一下,也出去找一找,想到努奧羅去……」

「你還是睡覺吧,我的好姑娘!沒人來才是好事呢,那說明,大家都去追趕偷牛賊了。」

「那,那我們回我的羊圈吧。」瑪麗亞建議著。

「那也可以,但是要等月亮出來以後,現在太黑了。」

她就又垂下頭去,打起盹來。

她失去了知覺,再恢復的時候,她覺得只是過了一小會兒,猛地一抖身子,睜開眼,她看見月亮正高高地掛在天上。她打了個寒戰,用力地站了起來。

「安德里亞大叔!安德里亞大叔……」

沒有人回答。好吧,他們也把她撇下了,他們也不管她了!她感到自己像迷路了的少女一樣無助,想再大聲呼叫,但她只是振作了下精神,就走出茅草屋,辨認了下四周,向前方走去。

這一晚是下弦月,淡黃色的微弱月光,沉悶地照著萋萋的草叢和寂靜的橡樹林。

「要是安德里亞大叔也去了那個什麼地方,肯定就是出了什麼事了。」她想著。

突然,她感覺到一股莫大的勇氣在胸中升起,那勇氣在推著她,在指引她。她加快腳步,跨過圍牆,走進樹林,沿著小路向下走。月光被橡樹的枝蔓阻隔,縫隙間的淡黃色月光拼在小路上,像是在這陌生的路徑上混亂地描繪著些模糊的慘淡的圖案。

瑪麗亞依靠著在痛苦和絕望中產生的勇氣,在即將退散黑暗的樹林裡行走,就像是傳奇故事中的人物,即使那些詭異的陰影、恐懼、預感、悔恨、不幸、罪惡在包圍著她,衝擊著她,她仍憑著她那不自覺的堅韌毅力左衝右闖。漸漸西斜的月色照著她的身影,照著她漸漸堅定的臉。這種毅力顯示出了她的個性,在這種種不幸激發出的絕望谷底產生的這力量,不但指引她穿過了這片黑暗的森林,也指引她度過這一生。

她已經不再哭了。她只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她要自己去弄清楚,她不想再迷惑,不想再猜測。

她回到了自己的茅草房,停了一會,仔細聽著動靜。

林子裡的空地沒有一點聲響;月光下,灰綠色的草地也靜默無言;整個草場,橡樹林,同那越升越高的月亮,都默不作聲。東方現出了魚肚白,這黑夜,就快結束了。

瑪麗亞向著北邊走去,那裡有個柵欄門。門的另一邊,她彷彿聽到了斷斷續續的人聲,縹緲又柔細。她穿過一條黃色的溪流,時而停下來聽聽動靜,再轉身看看東方,期盼黎明快些到來。

地平線處的淡白色越來越明亮,一顆晨星顫抖著晨輝,宛如遠山上空的一顆晶瑩的銀色淚滴。早晨的微風終於吹起,吹散了縈繞著的哀愁的氣氛,青草和樹葉都睡醒了。雲雀們跳上一塊塊岩石,向著遠空裡的晨星清脆地啼鳴。

瑪麗亞繼續著她勞苦的奔波。她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沾滿了露水,焦急和疲憊浸溼了全身,只有那意志在支援她,推動她。

她再次聽見了遠處的人聲,那裡還有小狗們的吠聲。

瑪麗亞來到了柵欄門,那嘈雜的人聲變得更加清晰了,但仍然在遠處。她仔細地聽了聽,辨認出了方向。這些聲音應該是從那條兩旁豎著籬笆的小路那邊傳來的。

於是,她開始奔跑,穿過小路,來到了路口有許多岩石的地方。從前的那一天,正是在這裡,她感覺到自己發現了彼特羅·貝努的身影。

有三個男人正站立在石塊和青草中間,他們聽到瑪麗亞靠近的腳步聲,都轉過身來,看到瑪麗亞,他們立刻發出驚訝又痛苦的叫聲,然後馬上就一起圍上來,想阻止瑪麗亞再向前去。但是,她已經看到了……

她沒有叫,也沒有說話,推開了拉住她胳膊的男人,向前走去,跪倒在地。

佛蘭切斯科就倒在那被踐踏的雜亂的草叢裡,一叢長春花生長著,幾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臉。她只能看到他的兩隻耳朵,他的脖子,亂糟糟的頭髮,煞白的沒有生命顏色的臉。他的衣服上有一大攤發黑的汙血,那些血也濺到了石頭和青草上;他的右手,手掌向上翻著,上面也滿是血跡。

牧人們發現他已經死了,就派了一個人去報告市政當局,等他們的人來,而牧人們也並沒有移動他的屍體。

晨曦的淡銀色光輝穿越了橡樹林和荊棘叢的重重阻隔;小路兩旁的籬笆上還留著蜘蛛吐出的遊絲,啜吸著滴滴晶瑩透亮的露珠,就像一串串光潔的珍珠;雲雀繼續唱著它的歌兒;岩石的上方,殘月像棺槨旁的一盞長明燈,守護著這具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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