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已經走了一段時間。瑪麗亞精神緊張,豎著耳朵仔細聽著草場和橡樹林裡發出的所有的聲響。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她的憂愁和不安在持續加劇。
火把把茅草屋的門外照成了半圓形的一片紅色。黑暗的樹林上空,繁星在閃耀。
狗已經安靜了下來,只有一條在遠處的狗,還在不停地吠叫。
牧人總算回來了。
「我想他們肯定是找到了什麼線索,去追趕那些賊了。」他說,但是他的聲音猶豫不定。
「不,不是這樣,肯定是出了什麼事,一些不幸的事,我已經感覺到了。」瑪麗亞呻吟著,她站立起來,絕望地扭曲著雙手。
牧人想盡辦法安慰她,但是,瑪麗亞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些什麼。她在焦慮中認為,她已經失明瞭,或者說,這可怕的黑夜永遠也不會有黎明降臨。又能向誰求助呢?這些石頭、野草、樹木連動也不會動。佛蘭切斯科肯定是被一個惡魔抓去了,誰都無能為力。
「佛蘭切斯科?佛蘭切斯科?」
他沒有回答,沒有任何人回答。
「他答應過我會很快回來的!他確實答應過!難道比起我來,一頭牛更叫他惦念嗎?他明明知道我是一個人呆在這裡,而且又是在夜裡……」
安東尼覺得她說的有理,但還是安慰她說:
「現在還不算晚呢,看看星星就知道了,也就是十點鐘左右。為什麼你要這樣沮喪呢?你又不是個孩子。」
瑪麗亞就再鼓了口氣:「走吧,咱們再去找,我也一起去。」
他們又朝著安東尼的羊圈走回去。瑪麗亞踉踉蹌蹌,走路也走不穩了,牧人不得不扶著她。在茅草房,他們碰上了一個年老的牧人,那人勸瑪麗亞休息一下,叫她放心。
「你看吧,」他說,「再過一會,佛蘭切斯科一定會回來的。你不需要害怕,當然他不應該撇下你一個人,但是可能就是他一心想著要抓住偷牛的賊,把他要照顧你的責任也忘記了。要不你就待在這裡好了,就當是懲罰他,這樣的話,他回到你們的羊圈,找不著你他肯定著急。你就躺在這些麻袋上睡上一覺,安東尼去周圍找一找,我就在這看著。別害怕,誰能傷害佛蘭切斯科·羅薩納呢?」
瑪麗亞坐在麻袋上,臉色像是塗了一層蠟。
誰能傷害佛蘭切斯科·羅薩納呢?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今天,」那牧人在安東尼走遠以後說,「今天我看見佛蘭切斯科跟那個僕人爭吵。怎麼,他們有什麼不和嗎?」
「是的,我害怕的就是圖魯利亞。佛蘭切斯科說過,那個醜鬼關係複雜,很有可能就是他跟那些偷牛的賊串通在一起。這話我還沒跟別人說過……」
「你放心,這話我不會告訴別人。不過,也有其他的牧人聽到佛蘭切斯科跟圖魯利亞爭吵。」
瑪麗亞不作聲了,閉上了雙眼。
牧人以為她睡著了,就走了出去。其實她並沒有睡,她內心的絕望越來越重,她已經沒有辦法反抗,就像是高漲的洪水,把她徹底地淹沒。
「佛蘭切斯科死了,彼特羅把他殺死了……可我卻不能出聲……」
這個想法糾纏著她,她開始深信不疑,可她又希望是自己弄錯了,矛盾著,等待著……突然,她似乎聽見了佛蘭切斯科走近的輕微腳步聲。她趕緊睜開眼睛,但是隻看見,在發黃的火光下,茅草屋的出口那裡的牧人的黑影。
「安德里亞大叔,有看到過什麼人嗎?」
「還沒有。放心,你就睡吧。再過一會,他們就回來了。」
她又閉上了眼睛,這時候,大滴大滴的熱淚在她的臉上滾落下來,浸溼了她那顫抖著的雙唇。
「放心,睡吧。」這簡直是在嘲弄!
他們都不知道,佛蘭切斯科一定已經死了;也可能只是受了傷,在呼救。她蜷縮在麻袋上,一動不動,牙關緊咬,手指交叉在手掌裡微微顫動……為什麼她不動彈呢?為什麼她不呼救呢?為什麼她不做些什麼去幫他呢……啊,她開始覺得悔恨,這悔恨讓她癱瘓掉了,什麼也做不到了。
「佛蘭切斯科死了,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她想。
她又睜開了那雙淚眼。
「安德里亞大叔,還沒看到他們嗎?我需要走動一下了,我要走,再這樣待下去,我就要受不了了,就得死掉了……我要到鎮上去,我要把事情跟我的父親說……」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你要去哪啊,這可不行……聽著,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你不要這樣擔心,他們就已經快回來了,一定會回來!」
啊,是這樣就好了。要是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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