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牧場裡的牛又少了兩頭。
弗蘭切斯科雖然沒有暴怒,但他氣得臉色煞白,斜著眼睛看著那個僕人說道:「咱們走!這回奶牛準是又摔進了溝裡了。你去那邊找,我去這邊!」他轉身又對瑪麗亞說:「我要去佩拉家的羊圈,問問她們有沒有看到奶牛,我很快就回來。」
主僕二人順著各自的方向走了。瑪麗亞做好了晚餐,然後就走出了茅草屋,等待。牛又丟了,她感覺到不安,但也希望事情能像上次一樣順利安穩地解決掉,更希望佛蘭切斯科能在半個鍾內回來,不要撇下她獨自一個人太久。
她坐在茅草屋前,張望著面前空地另一邊的樹林的方向,佛蘭切斯科應該會從那個方向回來。
她思索著:「再過幾天,我們就要回努奧羅去了,現在天氣已經開始熱起來了,也該開始收割了,是時候該回去了。得好好地料理家務,幹活,我媽媽現在一定累得很,得幫她分擔些。是的,是時候了。」
距離上次收割,整整一年已經過去了,模糊的記憶和閃爍的人影掠過她的腦海。啊,這一年發生了多麼多的事情!人怎麼能老得這樣快!是啊,一年以前,她還是個冒冒失失的十五歲的小姑娘,任性頑劣,想到那時候乾的傻事她就覺得羞愧,雖然羞愧但是她不後悔,誰沒有年輕過呢?那些神秘的書籍,夢幻的果實,誰不想觸碰呢。
「沒有罪責的人總是會失足的。」她得想法這樣為自己辯護著,這次,她把菲洛泰亞也帶到羊圈裡來了。「不管怎麼說,我現在也是一個忠實的妻子了,我老老實實的,規規矩矩,像個老太太一樣,你還能要求我怎麼樣呢?」
她這樣想著,眼睛發直地盯著空地,她忘掉了丟失的奶牛,忘掉了佛蘭切斯科的疑慮,也忘掉了時間——它伴隨著思緒流淌了半個鐘頭,距離佛蘭切斯科離去的時候。
夜晚柔和地降臨了,靜謐又深沉,幾乎像是一個夏季的夜晚。天空已經失去了春季那樣清澈的顏色,它覆蓋著紋絲不動的橡樹林,灰灰的,散發著凝重的氣氛,就像是一片用天鵝絨裁成的一大塊天幕,一點一點,被初生的星辰點亮了。
這裡寂靜得有點淒涼,最後的一線光芒照亮著俯瞰茅草房的那塊岩石的灰色頂端,瑪麗亞開始心神不寧。遠方已經昏暗了,樹林在灰色的天空下越來越黑,但佛蘭切斯科仍舊沒有回來。瑪麗亞心中那些略帶甜美的模糊思緒逐漸淡去了,一種憂愁,恐懼,就像一個十五歲少女懼怕黑暗的恐懼,佔據了她的心。
為什麼,佛蘭切斯科還沒有回來?他答應過會早些回來的,是誰把他留住了?發生了什麼麻煩事?
「他知道我是獨自一人留在這裡的,他知道的。可是他不回來,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讓他走不脫。」
她坐不住了,站起來穿過林中的那片空地,眼睛一直看著一個方向。一個人也沒有。羊圈裡的大狗在吠叫著,她帶來的小狗也跟著吠叫起來,但是聲音顯得清脆一些,像是人的聲音,燥熱的寂靜的夜晚的深沉被這熱鬧的犬吠打破了。瑪麗亞感到更焦躁,更憂傷了。
「佛蘭切斯科?親愛的?佛蘭切斯科!」
她的聲音是那麼微弱,在空曠的林中空地裡向四外飄去,消散在一些枝葉和草叢裡。她穿過草叢,又再停下來,四下張望著。她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感到黃昏是那麼的神秘,周圍的陰影會那樣嚇人。在已經變成一片漆黑的樹林的那一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些岩石上邊胡亂地擺著一些小石塊,還在被夕陽的餘暉微微地照亮著。這些石塊是從哪裡來的呢,在盯著誰嗎?為什麼那些已經變成暗黑色的花草在她經過的時候竊竊私語呢?
「我山上的聖母啊,我山上的聖母啊,發生了什麼事啊!」
她走著,走著,跨過小溪,穿過樹林。夜色變得更濃了,到了橡樹林下,已經漆黑一團,只能勉強靠摸索前進。她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恐怖,就好像看到她所經過的地方一塊塊幕布被刷刷地撕裂;那一聲聲若有若無的夜鳥的呻吟,在她的脆弱的雙耳裡,也像是陰影裡的橡樹下發出的微弱的人聲。
終於,她來到了草場和橡樹林的邊緣,她跳過圍牆,快速地穿過另一片草地。她已經完全慌亂了,心臟在激烈地怦怦直跳。
「佛蘭切斯科?佛蘭切斯科?」
回應她的是一片死寂,和遠處一點點在閃爍的紅光。她就朝著那個紅點走去,時走時停,她覺得聽到了人的喊聲和腳步聲,一條狗在吠叫,另一條狗在遠處應和。
「佛蘭切斯科肯定已經回到羊圈了,只是沒能跟我相遇。啊呀,我真是不應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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