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邪惡之路 黛萊達 第1頁,共2頁

兩個星期過得很快。

佛蘭切斯科·羅薩納時常來諾伊納家做客,他還和尼古拉大叔一起散步,有的時候也上街區看看。他十分喜歡瑪麗亞,這點左鄰右舍都看出來了,不過,佛蘭切斯科並不介意。

但是,瑪麗亞表示她還要再考慮七天。

「還要考慮啊!這簡直是折磨人嘛!」佛蘭切斯科稍微表示了一下抗議。

不過,佛蘭切斯科認為這是瑪麗亞處於愛他而考驗他,所以,他還是等待著,但是,他並沒有什麼耐心了。於是,每天各種各樣的禮物像雪片一樣落到諾伊納家。左鄰右舍和八卦的酒吧老闆時常都看得到一個女傭把一籃子又一籃子蓋著白布的禮物送到諾伊納家裡。

「啊,這一定是一籃新鮮水果!」酒吧老闆一邊趕著店裡的蒼蠅一邊猜測。

「不對,一準是一籃子好吃的糖漬餅乾。」對門的一個女人更正。

「我們打個賭吧。」

「真可惜,彼特羅這個傢伙不在這兒,要不然他就會告訴我們準確訊息的。現在真的不知道這兩個年輕人會不會結婚啊。」

「瑪麗亞已經要求給她一個月的時間做決定了。」酒吧老闆說道,他的訊息好像很靈通,「那女人怎麼就拿不定主意呢,我得去問問。」

果然,酒吧老闆還是按捺不住,在那天去諾伊納家買麥子的時候趁機問瑪麗亞:

「姑娘啊,你為什麼不嫁給他呢?」

「我想只有上帝知道吧!」

「什麼,上帝?你的事情應該只有你自己知道啊,佛蘭切斯科為了等你的回答,人都瘦了。」

「你怎麼知道的?」她詫異地問道。

「是一隻鳥兒告訴我的!鳥都知道這種事情,誰還能看不到呢?……你可得抓緊時間啊,姑娘!」

她想起了彼特羅,既然大家都知道,在葡萄園裡的他是否也已經知道了呢?一種輕微的恐懼罩住她的心。

「不,不,我才不結婚呢,就讓別人說去吧,我才不理會呢!」她把混著土的麥子倒進酒吧老闆的袋子裡。

「你要是不喜歡他,那你能嫁給誰呢?他那麼有錢,人也很好,簡直是個紳士。配得上你,姑娘!你們很合適的,快點決定吧……」

左右鄰居都在勸瑪麗亞趕快嫁給佛蘭切斯科。

到現在為止,彼特羅已經完成了一年的工作,又續簽了一年的合同。

她曾讓父親不要再讓他幹活,但尼古拉大叔根本不理她。

「女人就是那麼傻,為什麼要辭掉他呢,已經找不到比他更能幹的傭人了。」

彼特羅一人在葡萄園裡,雖然他也聽到了很多關於佛蘭切斯科和瑪麗亞要結婚的風聲,心裡有些許不舒服,但他不想相信這些是真的,他變得又聾又瞎,整個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熱戀中,逃離現實。

風和日麗,葡萄漸漸在山巒的陰影下開始成熟。

彼特羅總是朝著上面看,盼望著瑪麗亞的到來,而相反,瑪麗亞此刻一想到他就咬牙,為什麼自己非讓那個傭人愛上了呢?為什麼他總是擋在自己愛情的道路上呢?

不得不承認,她的腦海裡總是浮現那個男人的眼神和親吻,這種回憶讓她既愛又恨,面對這種變幻無常的情慾而傷心難過。鄰居們看到這位年輕的姑娘,對她說道:

「你看見他過來了嗎?……他真的是很痛苦啊,已經瘦了很多……算了,你簡直是鐵石心腸。他那麼有錢,又那麼文雅!你可別後悔,瑪麗亞!」

於是,她又沉浸到自己的幻想中。

葡萄收穫的季節到了。彼特羅回到城裡,好不容易徵得瑪麗亞的同意,才跟她有了短暫的相會。

「我生病了。」她怏怏地說道,「我發燒了,感覺快要死了。」

她的確燒得很厲害,面色蒼白,渾身發抖。他讓她歇了一會兒,才請她回房休息,還叫她保重。

她搖晃著走到門口,又轉身對他說:

「彼特羅,你要小心點,這幾天,我剛拒絕了一件大事,我父母正懷疑我有什麼心事呢。你能照我的希望去做嗎?」

「我什麼都能為你做,親愛的,就算赴湯蹈火,我也幹……」

「也不至於這樣,只是希望你不要總是來看我就好。」

「我聽你的。」他激動地叫道。

他本想問問她所說的「大事」,但想到佛蘭切斯科,他沒敢問,可憐的她正在生病呢!

他目送她走遠,當她穿過月光照映下的院子時,彷彿看到她在哭泣。

路易薩大嬸聽了瑪麗亞的建議,在葡萄收完不久後,就將他支走了。

就像去年一樣,他繼續在田地裡勞動。

這是一個十月的夜晚,甜美而溫和,彼特羅又走了,走之前沒能擁抱一下瑪麗亞,心中充滿了遺憾。他覺得她不再是原來的她了。她變得鬱鬱寡歡,愁容滿面。是為了他,一切都是為了他。他已經察覺到了路易薩大嬸和尼古拉大叔都對她很冷淡、氣憤,因為她不願意接受佛蘭切斯科的求婚。

「因為害怕她的父母,她已經不讓他再接近她了。」他想,「現在還要過那麼長時間……」

不行,他不能就這樣離開了,他在一塊田邊停下來,託付一個農民照看他的車和牛,把狗繫好,於是原路返回去了……

他一路小跑著,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推動著,他的心因為愛著瑪麗亞而劇烈跳動著。他小心翼翼地來到尼古拉大叔家的門前敲了敲,瑪麗亞為他開了門。

「彼特羅,你怎麼又回來了?」她恐懼地說道。

「我沒法走,真的沒法丟下你走掉……」他顫抖著說道,「我走不了,原諒我,我是回來看你的,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告訴我……你怎麼了?為什麼我們不能像以前那樣見面,為什麼……」

他就這樣祈求著,像是丟了魂似的倒在她腳下。

她看著他,恐懼佔據了她的全身,使她顫抖。是啊,這可憐的男人是全心全意愛著她的,比那富裕的地主還要愛她,可她又能怎樣呢?她想跟彼特羅和盤托出,但又提不起這勇氣。她又說謊了,是啊,她一直在說謊!

「難道你不知道我的父母在監視我嗎?」她柔和地說,「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嗎?我不只拒絕了一個人的求婚……他們懷疑我有了心上人……是不是愛上你了。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嗎?」

「我怎麼會折磨你呢?」他熱烈地說道,「我就是回來看看你,你對我來說就像是麵包和水。我會回來看你的,瑪麗亞!」

「千萬不要偷偷回來!要聽話,不要讓我為難,你快走吧,走吧……」

她很害怕被人發現,但他卻不想走,此刻猶如天塌下來一樣!

「讓我再看看你吧,瑪麗亞……都已經那麼久了!」

他們相互激情地擁吻著,他不想離開她!

彼特羅重新來到這片土地上大約兩個星期了,他努力地幹著活,想著她!

十一月初的一個晚上,一個年輕的農民經過這裡,給他捎來了一籃糧食。

他請這個小夥子走進草房,在裡面歇一下。「壞心眼」也在人的身邊轉悠,嗅著他的衫,舔著他的雙手。但年輕人急著趕路,就向彼特羅道別了。

「你能告訴我一些主人的訊息嗎?」他說道。

「瑪麗亞和佛蘭切斯科訂婚了。」年輕人笑呵呵地說道。

幾乎就是一瞬間,那個人不斷反覆地說著:「怎麼,你還不知道嗎?」這時,精神恍惚已經過去了。

「不,不可能。」他像自言自語,繼而道:「你弄錯了,瑪麗亞拒絕了佛蘭切斯科,是她告訴我的。」

來人急匆匆地走了,在昏暗的光線下,他沒有看到彼特羅那變了色的面孔。因此,仍然安詳地答道:「這我不是很瞭解,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每天晚上佛蘭切斯科都會去找瑪麗亞,而且幾乎每天都會派人給瑪麗亞送禮物過去。每個人相信他獲得隨便出入諾伊納家的權利。再說,這關我們什麼事呢?再見,洗澡去吧。」

來人走遠了,但是,彼特羅吹了聲口哨,想把他叫回來。

「你聽著!我忘了一件事。我今天晚上想回努奧羅辦點私事。要是路易薩大嬸問起你來,你就告訴她,你經過這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你聽明白了嗎?我以後會說,我回去是為了拿糧食的。」

「好吧,晚安。」

彼特羅動身了,他眼睛比夜還黑暗,他心裡比夜還陰鬱。他為什麼走開呢?他又走到哪兒去呢?他會幹出什麼事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依然走著。他就像一頭綿羊,頭上似乎有一條蟲子在蠕動,弄得他全身奇癢難耐,於是他把頭朝一塊石頭,一棵樹木或者是任何他看見的擋住他的物體衝過去,似乎想衝破某種枷鎖。

為了親眼看到,為了尋找一種安心的理由,為了向前的理由。哪怕前方的黑暗比現在的痛楚還痛楚。

他就這樣麻木地走著,走了很遠,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推動。他的額頭青筋突出,恍惚間似乎聽到坎坷不平的道路上傳來一陣馬蹄聲。他彷彿置身於寒冬的夜裡看無窮的星光閃爍。

但是,他似乎在逐漸清醒,仰望著天空,想從天色中看出時間的早晚。他看到碧綠閃亮的木星掛在水晶般透明的天空稍高處,於是想到:

「大概有七點鐘了吧,再過一個半小時,我就要到家了,今天是星期六,要是資訊屬實,那麼佛蘭切斯科還會待在那裡。要是碰上他,我就撲上去把他掐死。不,不,瑪麗亞不愛他,不會要他的!她不會這樣背叛我,即使猶大背叛了耶穌。一定是她家裡逼她訂婚的。她膽小怕事,就順從了。她該多麼痛苦,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他自己叫人告訴我這個訊息的。」

不到兩個鐘頭,他就穿過並攀上了山谷。他奔跑著,上氣不接下氣,像得了疾病,他似乎是奔向一個險惡的地區,要把瑪麗亞從水火之中救出來,要把她從邪惡的黑暗之神手中奪回來。他伸開雙臂,攥緊了拳頭,像是要試一試自己的氣力,又像是練練功夫,好向無名的敵人進行無聲的戰鬥,一個原始人的一切本能都在他身上覆燃了。

「我要殺死他,我要掐死他,我要把他打倒在地,像是暴風雨吹倒一棵樹,我一定要殺死他,殺死他!」

他走了很長一段路,一直反覆地說這幾句話。他甚至覺得自己在叫嚷著這些話,而且聽到他的腳步聲也像是重複著這些話。他的兩個太陽穴在跳動。他的心和喉嚨在猛烈地顫抖,似乎也是這些話的迴響。

他越是走近努奧羅,就越感覺自己憎恨佛蘭切斯科,而瑪麗亞在他眼中就越像一個受害者。

他來到了孤獨小教堂,猛然站住了,他突然恢復了現實感。在那邊,在他眼前,努奧羅展示出它那一座座黑黝黝的寂靜的房舍。有幾盞紅色的提燈在黑暗中閃爍,一陣鐘聲通知熄滅燈光,努奧羅沉浸在夜幕中。

「我這是往哪裡走?」他自言自語道。

黝黑的山上吹來一陣寒風,吹向他的雙肩,猶如在寒冬被潑上了一桶冰水。他的身體在寒風中戰慄。

是啊,他究竟往哪裡走?再過一會兒,他就到了,就回到主人那裡去了。佛蘭切斯科或許已經走了,不過也有可能待在那裡,那麼,他,這個可憐的男人,該做什麼呢?他大概得打個招呼,不過僅僅是打個招呼而已。

「好吧,」他一邊走一邊想,「我不回去,我偷偷盯著,等到這混蛋出來以後,我再想辦法進去,去和瑪麗亞見面,先跟她說說,然後看看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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