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亞一走出教堂就將披散的長髮攏起,挽起又粗又長的兩條大辮子盤在腦後,用一條深色頭巾包好。

佛蘭切斯科一路跟著她,待她的女伴們消失在人群中,就悄聲對她說:

「跟我到下面岩石那裡去吧,我們可以去看看賽馬。」

瑪麗亞接受了他的邀請,面對他的殷勤,心裡暖暖的。他們一起下山,來到廣場稍下一點的岩石堆中,看見一群努奧羅人正要去觀看賽馬。從高處往下看,下面的馬匹彷彿一隻只老鼠,騎手們在馬背上馳騁,揮打著馬鞭,四周響起了粗野的叫喊聲。眾人一邊觀看一邊議論著獎賞品:牛啊、錢啊、絲絨,等等。

瑪麗亞看得興致勃勃。她身邊的奧羅泰利婦女正相互傳著一個小玻璃瓶子,將裡面的東西用手指抹到眼皮上。

「這是什麼東西?」瑪麗亞問道。

「這是聖母油燈裡的神油,能保護眼睛不生病呢!」佛蘭切斯科用挑逗的口吻說。

瑪麗亞沒有笑,而是和一個奧羅泰利女人打招呼:

「能否給我一點神油?我母親經常鬧眼病。」

「這可不行,我的美人兒,但你可以用一點……」

「她不需要這東西。你難道不覺得她的眼睛很美麗麼?不然就是你的眼睛有問題了!」佛蘭切斯科說道。

「我可以給你一里拉。」瑪麗亞非要不可。

「就算你給我再多的錢,我也不會賣給你的,我的美人兒……」

「好吧,那就算了!」

「瑪麗亞,」佛蘭切斯科說,「你想讓我跟那邊的先生借來望遠鏡向努奧羅那邊看一看嗎?」

「可以啊,佛蘭切斯科。」瑪麗亞向他宛然一笑。

佛蘭切斯科借來瞭望遠鏡,遞給她。她望著鏡子裡,他的手攬著她的肩膀,說道:

「看,下面的村子就是薩魯菜,看到稍遠處的那片樹林了嗎?兩年前,我在那片樹林裡待了三個月呢,那裡有我的奶牛。再看那邊,那裡是馬可梅爾平原。只可惜今天霧太大了,看不清楚。不過沒關係,明年咱們還會再來的,對吧?」

她沒有回答。

同伴們開起了她的玩笑,話語裡有些暗示。接著,這群人又向著樹林的方向走去。半路上,瑪麗亞將一塊岩石上的粉末用小紙袋包好,虔誠地儲存起來。

一個瞎了眼睛的老婦人說道:「它可以治肩痛和高燒。」

「要是我沒搞錯的話,這裡是奇蹟之山。」佛蘭切斯科用義大利語說道。

「你又不信神!」瑪麗亞倚著那塊岩石不屑地說。

看到佛蘭切斯科靠近她,不禁笑著問道:

「坦白說,你到底信還是不信呢?」

「我只信你,你到哪,我就到哪!」

佛蘭切斯科這股獻殷勤的勁使她很高興。這樣看來,他的確很有紳士風度。

從這時起,他們就已經分不開了。

他們圍著這群人待了一會兒,準備回家,想半路上在佛蘭切斯科的草場上再停留一會兒。

瑪麗亞履行了諾言,坐到他的馬背上,一隻手輕輕摟著前面紳士的腰。大隊人馬隨之動身了。

兩個人相互緊貼著對方,感受到從來沒有過的幸福。

「我覺得像醉了一樣,」他喃喃地說道,「幸虧有你扶著我……」

羅莎騎在一個小老頭的馬背上,不時地瞧瞧他們的白馬,做著鬼臉。

到達聖靈小教堂之前,大家都下了馬,在一片橡樹林的陰影下吃午餐。

「看吶!」羅莎指著瑪麗亞他們對一個女伴說,「他們在不要臉地做愛呢。」

「你在嫉妒嗎?」那女伴問道。

「嫉妒?我會嫉妒那個豬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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