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邪惡之路 黛萊達 第1頁,共2頁

在九月七日到八日的夜裡,努奧羅一群女孩子從那條崎嶇不平的羊腸小徑走過,這條小徑橫穿「埋卡斯」那一片片開闊的橡膠林和草場,直接把努奧羅的農村和戈納雷山連線起來。

這些美麗的姑娘們在深夜裡去朝聖,要步行到聖堂去,它屹立在戈納雷山的山巔;其中,有一些少女是去還願的,另一些是去求保佑的,當然,大多數人不過是想去散散心而已。第二天就是節日了,本鄉里的人都會登上戈納雷山來一飽眼福,也可以盡興地跳舞和玩鬧。

朝聖的妙齡少女每個人都要隨身攜帶一小包食物,她們的臂上或肩上都掛著一件長衫式禮服,是隻有在山上舉行節日狂歡的地方才換上的禮服。有幾個少女,許過願了,所以光著雙腳走路。有一個妙齡少女,手舉著一根彩色的蠟燭,頭髮懶散地披在肩上。她就是瑪麗亞·諾伊納,她是來還願的,只還一個。

烏黑亮麗的長髮波浪式地躺在她的肩上,秀髮都被露水浸溼了。清風時不時地吹亂了她的秀髮遮住了她的臉龐,這讓她感到很惱火,然而隨後,她又感到一陣得意,這種得意的情緒也剛好抵消了剛才的惱火,因為,和他同行的女伴們都極口讚揚她的風韻。

「瑪麗亞·諾伊納,你披散著長髮簡直就像是個仙女。」

「瑪麗亞·諾伊納,你的秀髮就像是瑪麗埃達的頭髮。」

瑪麗埃達是一個寓言故事裡被妖怪搶走的少女。這個少女有著一頭長長的頭髮,她甚至可以把頭髮編成辮子,從視窗拋下去垂到地上,讓國王的兒子能把辮子當成繩索,藉著頭髮爬上窗戶,出現在她面前。

「瑪麗亞·諾伊納,祈求上帝保佑你的秀髮。讓我摸摸它們吧,避免厄運降臨到你的頭上。」

羅莎見女伴們都在一個勁兒地誇獎瑪麗亞,嫉妒之心不禁油然而生,所以她建議道:「咱們祈禱吧。」

這時,瑪麗亞看到一顆微微顫動的星星在戈納雷山教堂的上空閃爍,不由得大聲地朗誦起玫瑰經來。

然而,羅莎忍不住第一個傻笑起來,於是,其他女伴們也念不下去了。因此,瑪麗亞建議各自都分別為自己祈禱,此時所有的一切便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月光灑在廣漠的淒涼景色裡,夏日的太陽把大片大片的草場和橡樹林都曬乾了,它們被最近的幾場大火在這裡或那裡燒得黝黑無比。田野裡孤寂而又淒涼,散落在這裡的牧人們燃起了幾點星火,若隱若現,顯得十分神秘莫測,就像是鬼火一樣,彷彿是這黝黑的大地吐出的火舌,盪漾在田埂後面或是在乾枯的長春花和割平的麥茬兒中間。在遠處,九月間下了幾場雨,留下了幾片小小的沼澤地,一團藍灰色的霧靄從沼澤地裡嫋嫋升起,好像是煩躁而狂熱的大地噴出的氣息。放眼環顧四方,在那渾圓的,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上,朦朧的月色吞噬了那蔚藍色的群山。天地萬物都在沉默著,寂靜得神秘莫測,點點繁星在明亮而又深沉的夜空中眨著閃亮的眼睛,好像是在守護著它們。

妙齡少女們百無聊賴地走來走去,她們被皎潔的月光洗得潔白無瑕。她們全神貫注著,一言不發。瑪麗亞的長髮彷彿是想要隨著和風飛去一樣隨著微風舞動著,但最後還是落回到了瑪麗亞的雙肩上,好像它們已經跳得筋疲力盡了,為剛剛的任性感到後悔了似的。

姑娘們突然停了下來,靜靜地傾聽著。在黎明前的萬籟俱寂中,聽到了很多馬匹的奔跑聲。遠方的風還帶來了人聲的迴響。這可能是誰呢?又可能不是誰呢?看啊,一長條黑影出現在草場和橡樹林的藍灰色盡頭,黑影從遠方一點點地飄過來了,接著又分成一段一段的,這是那些人和馬匹的身影。月光灑落在麥茬兒上,它們就在這麥茬兒上排成長長的一行。

瑪麗亞說:「那些是去參加節日的人。」

人們都穿著節日的盛裝,男人都挎著火槍,女的則有的騎在馬背或馬鞍上,有的騎著一些小牧馬。他們終於完全顯現在人們面前了,那些佇立在麥茬兒中間的妙齡少女們也被他們圍了起來。

有一個年輕的莊稼漢騎著一匹馬頭秀氣、馬尾又長又密的白色而高大的牧馬,使他在馬隊裡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那個莊稼漢長得並不好看,然而卻露出了一種鶴立雞群的驕傲神情。他戴著一頂黑色的小帽,那帽子是用毛線和天鵝絨做成的,他肩上披著風衣,月光照耀下槍支閃著銀光,一條繡花的褲帶纏在腰上,那勾出了精壯的雙腿的裹腿上還帶著馬刺。見到他就能讓人聯想起那些東征西討的騎士或是那些趾高氣揚的西班牙的貴族子弟。

他真的是一個「貴族子弟」,意思就是說,他是那些富有的莊稼漢中的一員。他們形成了與眾不同的特殊門第,還自誇其有某種貴族的血統,而且還有一點兒教養。

這些天外來客一見到姑娘們就大聲地叫喊起來:「你們好啊,努奧羅的老鄉們!」並且把馬勒住,停在那些少女面前。

「你們好,努奧羅!」

「你們要上馬來嗎?要喝點什麼嗎?」一個彬彬有禮的老人一邊問著,一邊把身子歪到一邊去拿出背包裡裝滿著葡萄酒的葫蘆。

「謝謝您!」瑪麗亞開朗地回答道,「還是您自己喝吧,或者給您的女伴們喝,說不定她們喝醉了會從馬背上掉下來呢!到時候,等你們要回家了,就可以把我們帶上了。」

「好啊!」老人說道,「你看,我就按照你說的來做!」他仰起頭便把葫蘆放在了嘴上,他仰得很靠近肩膀,為了喝得更痛快些。然而此時此刻,那些坐在馬上的女人們正在憤憤不平地和瑪麗亞鬥著嘴上功夫呢。

「瑪麗亞·諾伊納,你好,你也要去參加節日是嗎?」那個在白馬上的年輕莊稼漢問道,他坐在馬鞍上,彎下身子來輕聲細語地和瑪麗亞說話,「你披在肩上的斗篷真漂亮!祈求上帝保佑你的秀髮。只是很遺憾,我不能摸一下它們。」

「佛蘭切斯科·羅薩納,你好。」她說著便仰起了臉,並把那齊臀的秀髮甩到了背後去。她故意假裝著這時才看到這個年輕的小夥子。

莊稼漢在馬上用他那貪婪的目光凝視著她,只是,當與她那略帶嘲諷、狡黠的視線相遇時,他變得無所適從起來了。因此,他挺直了腰坐在馬鞍上,也放鬆了馬轡。

「佛蘭切斯科!你回來的時候能不能接我一下,讓我騎在你的馬上呢?」瑪麗亞故意挑逗著他。

佛蘭切斯科興奮地轉過身,歇斯底里地喊道:

「哦,當然可以,現在就讓你騎,來吧!」

「現在可不行,等你回來再上。」

「好吧,祝你們節日快樂,我親愛的姑娘們!」他容光煥發地說道。

那匹牧馬咬緊馬轡,豎起前蹄,用尾巴左右掃著兩側。佛蘭切斯科為了追趕他的同伴們,走遠了。但是,在他的面孔消失在眾人視線之前,一直帶著微笑瞄著瑪麗亞的身影。

「啊哈,事情有苗頭了!」羅莎悻悻地說道。

「什麼事?」

「喜事唄!你難道沒看見他像個小媳婦一樣春心蕩漾了麼?」

「他長得真不好看。」

「口是心非。」

「他可是個市議員,很有錢的,有四個牧場呢!再過一會兒,我們就要經過其中的一個哦。」

「他是很醜,那雙眼睛長得倒不錯,可他很少正眼看人,他那鼻子像極了老鷹的喙!」

「口是心非……」

說著說著,瑪麗亞想起了彼特羅。此刻在遙遠的地方的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葡萄園。她覺得他很可憐,可現在她不得不犧牲他,就像可憐一個不得已成了犧牲品的東西一樣。對此,她又有什麼過錯呢?也許佛蘭切斯科·羅薩納那天夜裡在這茫茫的牧場上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就該知道,是命運將他送到她面前的啊!

就像在生命的旅途上徘徊,她不知道在這條道路上會遇到誰,就這樣,她走著,走著。

天微微亮,從遙遠的奧托貝內山峰後面散發出水晶般的、珍珠似的光芒,恰好在奧利埃納蔚藍色的群山背後。這黎明的曙光漸漸呈現出玫瑰色,晶瑩的露珠的光芒是來自清晨的麥茬兒。微風輕輕吹拂著大地,四周寂靜,唯有百靈鳥兒躲在莽莽草叢中婉轉歌唱。

少女們也各自裝著矜持,古老而神秘的聖靈小教堂周圍再次留下了她們的身影。溼漉漉的蘆葦叢早就為姑娘們準備好了梳洗的甘露。待一切準備就緒後,她們上路了,朦朧的晨光籠罩著大地,她們用沉默回應著清晨的陽光。

一路上,瑪麗亞的腦海中彼特羅和佛蘭切斯科始終徘徊著。前者漸漸消失在她走來的路上,而佛蘭切斯科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著她的歸來,面孔也越來越清晰。

路途的優美景色已無關瑪麗亞,一路上她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懷裡的小兔子身上。她們穿過一片片長滿荊棘和野李子的田野,這些植物各自集結著豐滿的果實,異常誘人。她們行走在巨大的亂石中,晶瑩明亮的曙光從岩石頂端嵌著的窟窿中散發出來,有些許刺眼。瑪麗亞看到山脊被初升的太陽染成金黃色,身子不禁顫動了一下。灰色的聖堂襯托著藍天,聳立在山頂岩石中間,一塊塊岩石在陽光的照耀下變成了玫瑰色。

姑娘們匍匐著身子,虔誠地做了簡短的禱告。

瑪麗亞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梳子,請求夥伴們為她梳理光鮮亮麗的頭髮。隨後,她們又嬉戲著一起上山,進入稀疏矮小的森林裡。

一路走來,在這裡才開始遇見人:一群群的男女老少剛做完第一場彌撒,從比蒂和努奧羅相會到這裡,再回到他們遙遠的鄉鎮去。男人們像西塞羅所說的鬥牛士和盜賊,黝黑的臉,烏黑的眼睛閃爍著驕傲的光芒,身著羊毛線織成的衣裳或皮製的服裝,但都沒有喪失樸素美。

「你們好,努奧羅人!」畢蒂人用他們濃重的拉丁口音跟姑娘們打著招呼。

「你們好,努奧羅人!你們好,畢蒂人!」少女們嬉戲著答道。

姑娘們走到了更高的地方,在那裡遇到了奧爾塞人,奧爾塞以其居民們身後的宗教感情著稱。有一個婦女,一張蒼白的臉十分莊重,應該是修女,正和一位加沃伊相貌甜美的少女講述聖巴巴拉的故事。

那個奧爾塞女人邊在自己胸口畫著十字邊對著少女說:「戈納雷的聖母和我們的聖巴巴拉(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起誓),正是在這個地方相會,她們相互握了握手,對視了一番,聖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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