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彼特羅就像是在夢境中度過一樣,不過,他也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特別是在剛開始的那一段日子裡,他整日昏昏沉沉的,好像是被掛在半空中度過的,彷彿是得了熱病一樣。不管是醒著還是睡著,彼特羅都能感到同樣的快樂。他從來就沒有這麼快樂過,也從來沒有這麼多的好夢眷顧過他。
在第一次情話綿綿後的每一次幽會時,瑪麗亞都表現得無比的溫柔體貼,熱烈如火。她幾近把她那充滿了自發的、信任的熱情的身心整個都交給了彼特羅。
有好多個星期,他們不能再幽會。在陌生人面前,他們就算相互見到也會採取一種冷淡態度,幾近是懷有敵意的那種。瑪麗亞發狂了一樣地抓住每一個機會去訴說怨恨彼特羅的話,即使是一點點小事也會向彼特羅發火。然而彼特羅呢,也是對瑪麗亞刀鋒相向。
他們常常不休止地爭吵,以至於尼古拉大叔不得不出面去幹涉,而尼古拉大叔卻常常是護著傭人。
這些糟糕的情況使彼特羅原本愉悅的心情變得非常暗淡。他認為瑪麗亞在談戀愛時那麼溫柔,那麼迷人,但過後又好像總想在一定的程度上提醒他,叫他不要忘記她是個大小姐和他們之間的距離。
雖然他很清楚他只是個傭人,但是他還是抱有一定的希望的!他相信愛情是可以創造奇蹟的。
「我姑媽立遺囑了,是對我有好處的遺囑。」某一天夜裡,他到廚房去跟瑪麗亞說這件事,瑪麗亞輕手輕腳地從樓上下來來到廚房,心情異常激動。「我姑媽已經很老了,你等著看吧,要是你願意等我該多好!等我姑媽去世了,我肯定會立刻賣掉房子、土地……把一切都賣掉,到那時,我會做一個生意人。你等著看吧……等著看吧……」
瑪麗亞任憑彼特羅吻著自己,然而,她並沒有給彼特羅打氣。她和彼特羅之間從來沒有公開地談論結婚的事,只是瑪麗亞一直回應著對彼特羅至死不渝。有那麼幾次,他們的甜蜜時刻被一陣陰影所打亂;彼特羅顯得十分傷心,瑪麗亞也變得精神恍惚。
「你怎麼了,親愛的?」
「沒什麼事,彼特羅。不用去管它,我只是心情有點不好。」
「嗯,我也一樣。」
他們都不敢說出彼此心中所想的事,只是彼此擁抱相互親吻著,並且充滿著眼淚的味道。而後,他們盡情地享受著眼前的幸福時光,享受著這一去不復返的幸福瞬間,索性把悲傷給忘了。
他們幾乎每一次都是在夜裡約會。在約會時,彼特羅常常會渾身顫抖,因為他害怕被別人發現。彼特羅總是跑到門邊,看看外面,也就是在這短暫的瞬間,瑪麗亞的臉色就變了,神情也抑鬱起來,好像又恢復了現實感,甚至有幾次,她還因為這個而哭了。
「不,我不屬於他,永遠都不能。」她心裡想著,「我為什麼要在這裡呢?我為什麼要騙他呢?」
然而,此時彼特羅又回到了她身邊,他的目光和話語充滿了魅力,而她卻被其所包圍。
瑪麗亞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所以她十分清楚,彼特羅是一個用情專一的漢子;她也很瞭解,彼特羅正在被火一般的戀愛所炙烤著,她被彼特羅拉到一起,在一種命定的力量的驅使下,他們正在往一個十分危險的火山口跳下去。但是,曾有幾次,她反抗了這種神秘的力量,並且埋怨彼特羅,說是彼特羅害她陷入愛的深淵。
「彼特羅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瑪麗亞常常這樣問自己。「我不可能嫁給他,他只是一個傭人而已。儘管他不敢和我說起這件事,可他自己一直都知道這點。彼特羅不應該這樣對待我這麼一個良家婦女,他太不老實。即使我已成為人妻,他還是一樣會追求我的。」
事實上,彼特羅是很尊重瑪麗亞的,因為他想娶她為妻,而且這種願望正在與日俱增,他想要瑪麗亞作為清純的少女併成為他終身的妻子,或者,瑪麗亞只被他一個人親吻過。由於他害怕瑪麗亞認為他對她的愛是自私的,所以,他從來都不敢和瑪麗亞說起結婚的事。
日子一天接一天過去了,彼特羅身上的熱情漸漸變得冷靜而深沉,他的心靈在未來幸福的光輝照耀下也日趨平靜。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瑪麗亞也莫名其妙地變得越來越任性了,這種任性變成了一種火一般熱烈的激情。
她很渴望知道到底什麼是愛,這種渴望把她推到了年輕英俊的彼特羅身邊。這時,愛情終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愛情就像火一樣地燃燒著她,可卻沒有深入她的內心。
她不清楚,或者也不想去知道,自己這火一般的熱情到底有什麼目的。一圈迷茫的霧一直在她的心靈深處浮蕩著。她也曾埋怨過彼特羅心懷不軌,實際上,這種情緒也正在她心裡波濤洶湧著。
有一天,瑪麗亞來到谷底,此時,彼特羅也早已在那裡種完了葡萄。他們在一棵梨樹下相遇,也就在這裡,彼特羅第一次看到了瑪麗亞的美麗,併為之吸引。
此時,天是藍的,山谷是蔥綠的,像一個天鵝絨鋪成的大搖籃那樣柔嫩。她把彼特羅拉到一塊岩石後面,也就是在這塊石頭後面,彼特羅曾在夢裡將薩碧娜親吻。兩隻麻雀在一支吐著芳香的常春藤上相愛了。瑪麗亞的眼前一片迷茫,彷彿眼睛失去了知覺;彼特羅痛苦地全身顫抖著,但是,他還記得他對瑪麗亞許下的諾言:他不會傷害瑪麗亞。
不,彼特羅不想讓瑪麗亞覺得愛上他是不值得的。然而,他錯了,錯在他讓瑪麗亞明白了這一點。
瑪麗亞又離開了;當她獨自走到大路上的時候,她不禁打了個寒戰,因為她想起了她剛剛逃離險境。
「彼特羅總以為將來有一天他能娶我,他想討我父母歡心,然而我……我不敢跟他說:他瘋了。啊,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我肯定是瘋了;啊,我可悲的大腦啊,我到底應該怎麼辦呢?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呢?是不是還不到一拍兩散的時候?是的,一定要一拍兩散。今天晚上我就和他說:‘彼特羅,你不要再折磨我了,你死心吧,我們不可能有結果的。’再過幾天,他就要離開這裡去遠方了,他要從森林裡把煤和灰運到海邊去;再以後,他就要開始去收割了,這樣子,我和他每三個月只能見到一兩次,他就會把這一切都忘了的。
作者「黛萊達」的其他小說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