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這樣想的,」迪克說。「可不容易出去啊,就像犯人被問起他喜不喜歡他的住處時說的一樣。」
「我希望你這不是經驗之談。」
「不是,」迪克說。「能不進監獄,我就不進監獄。」
「你看到那邊那位先生了嗎?」警察指著街的另一邊一個一身光鮮的人說。
「是的。」
「他以前是個報童。」
「那他現在幹嘛的?」
「他經營一個書店,現在很富有了。」
迪克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位紳士,想知道他長大後是不是看起來也有那麼體面。
我們發現迪克越來越雄心勃勃了,之前他沒怎麼考慮過將來,滿足於得過且過,有錢吃的時候就好好吃一頓,在老鮑厄裡劇院裡打發一個個晚上,有錢的話就在幕間休息時吃些花生,沒錢時就吃點乾麵包或吃個蘋果,然後在舊盒子或破馬車裡睡覺。現在,他有生第一次開始思考不能一輩子給人擦鞋了。七年後他就要長大成人了,自從他見了弗蘭克之後,他覺得自己要成為一個體面的人才行。他可以看得出也很欣賞弗蘭克和米奇這樣的孩子之間的不同,所以毫不奇怪他會更喜歡前者這樣的社交圈。
第二天早上,在迪克執行未來的新決定的過程中,他去了一家銀行,拿出了四美元的紙幣和一美元的零錢來。那兒有排很高的欄杆,在欄杆後的桌子上很多辦事員忙著寫字。迪克從來沒到過銀行,不知道該去哪兒。他錯誤地走到了取款臺前。
「你的存摺呢?」辦事員問。
「我沒有存摺。」
「你在這存過錢了嗎?」
「不,先生,我想在這兒存些錢。」
「那去旁邊那張桌子上吧。」
迪克聽從了指令,來到一位灰白頭髮的老人面前,老人從他的眼鏡上方看著迪克。
「我想讓您幫我存一下這個,」迪克說著,笨拙地把他的錢都放在桌上。
「這兒有多少錢?」
「五美元。」
「你在這有帳戶嗎?」
「沒有,先生。」
「那你當然會寫字了?」
「當然」兩個字是因為他看到迪克穿著整潔的衣服。
「我得要寫些什麼?」我們的主人公有點窘迫地問道。
「我們得要你在這個存摺上簽名。」這位老先生說著就推過來一大疊寫著存款人姓名的冊子。
迪克帶著某種敬意看著這疊冊子。
「我不大會寫字,」他說。
「沒關係,儘量寫好就行了。」
筆塞到迪克的手中,他拿著它在墨水上蘸了蘸後,做了很大的努力才開始提筆寫字,而且臉上扭曲出各種表情,才在銀行的本子上寫下了他的名字:迪克·亨特
「迪克——我想應該裡查德吧?」銀行的工作人員說道,他很費力地才辨認出這簽名來。
「不是的,爛衫迪克,大夥都這樣叫我的。」
「你看起來穿的並不破爛嘛。」
「不,我把破衣服放在家裡了。如果我老是的話,會把它們弄壞的。」
「好的,我的孩子,既然你更喜歡迪克而不是裡查德這個名字,我就給你辦張以迪克·亨特為名的存摺吧。我希望你會把錢省下來,到這兒存上更多的錢。」
我們的主人公拿起他的存摺,盯著存入款項的「五美元」,第一次感覺自己重要起來。他常常開玩笑說他有埃裡股票,而現在,他有生第一次以來感到他是個資本家了,儘管只是個小小的資本家了,但對迪克來說,擁有可以被稱為他自己的五美元可不是件小事。他堅決打算從他掙的錢中攢下每一分錢來存到他想積累的這項基金中來。
迪克很聰明,不可能不明白要在世界上有個體面的地位,除了錢之外,還要有別的東西。他覺得自己太無知了。他對閱讀和寫作只懂得一點皮毛,算術也僅僅略知一二,而這就是他僅有的書本知識了。迪克知道他得努力才行,而他對此心存畏懼。他在想象中誇大了讀書的難度,不過迪克很有勇氣。他打算要學了,決心一省下錢來就去買書。
迪克晚上回家時把他的存摺鎖到書桌的一個抽屜裡。真是奇怪!他一看到那個抽屜裡的東西就覺得自立多了,覺得很了不起,認為自己成了存錢的那家銀行的合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