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都住在紐約嗎,迪克?」弗蘭克頓了頓問道。
「從我記事起就在這兒了。」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些你自己的事情。你有爸爸媽媽嗎?」
「我沒有媽媽。我不到三歲時她就死了,我爸爸出海了。他是在媽媽死之前走的。從那以後就再沒音信了。我想他是遇難了,要麼就是死在海上了。」
「那你媽媽死後你怎麼過的?」
「搭夥的房客照看我,但他們都很窮,也做不了什麼。我七歲時那個女的死了,她丈夫去了西部,之後我不得不靠自己。」
「七歲的時候!」弗蘭克驚訝地叫道。
「是啊,」迪克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得自己照顧自己了。但是,」他帶著可以理解的自豪繼續說。「我做到了。」
「你能做什麼呢?」
「有時幹這個,有時幹那個,」迪克說。「我該改行時就改行,有段時間當過報童,將聰明才智分散在大眾身上,正如我有一次聽人在中央公園演講時說的那樣。之後就是霍拉斯·格里雷sup/sup和詹姆士·戈頓·貝內特sup/sup賺錢的時代了。」
「通過你的事業?」弗蘭克提示說。
「是的,」迪克說。「但我過了一段時間後就放棄了。」
「為什麼?」
「他們的報紙上訊息不夠多,大家買報紙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快。有天早上我手頭有很多《先驅報》,我想我應該引起一些轟動,於是便大叫‘大新聞!維多利亞女王被剌了!’我所有的《先驅報》都像剛出爐的蛋糕一樣被搶購一空,我也趕緊跑了,但有位買報紙的先生認出我來,並說要把握抓起來,所以我就改行了。」
「那樣是做不對的,迪克,」弗蘭克說。
「我知道,」迪克說。「但是很多報童都那樣做。」
「那也不會讓生意變得好起來。」
「的確,」迪克說。「我當時有些羞愧,尤其是對一位可憐的老先生——他是個英國人。當他想到女王死了時,都忍不住哭了。他把買報紙的錢給我時,手都在發抖。」
「之後呢?」
「我進入了賣火柴行業,」迪克說。「但那是小本生意,賺不了多少錢。我拜訪的人中都只是看看,不想買,所以在一個寒冷的夜晚,當我沒有足夠的錢付住宿費時,我就點燃了最後的火柴,讓我不至被凍僵,但那樣子取暖太貴了,我沒法堅持下去。」
「你吃了很多苦,迪克,」弗蘭克同情地說。
「是的,」迪克說。「我知道什麼是飢餓和寒冷,沒有吃的也沒有保暖的,但有一件事我從來不會做,」他驕傲地補充說。
「什麼事?」
「我從不偷東西,」迪克說。「那是很卑鄙的事,我不會幹的。」
「你被誘惑過偷東西嗎?」
「有很多次。有一次我整天都在跑,除了一大早賣了三美分外,一根火柴都沒賣出去。我用那點錢買了只蘋果,想著應當再多賣點錢。到了晚上,我餓極了。我去了一家麵包店,只想看看那兒的麵包。看看那些麵包和蛋糕都會讓我感覺好一些,我想也許他們會願意給我點吃的。我問他們可不可以給我一塊麵包,說可以用我的火柴來付錢,但他們說他們的火柴夠用三個月了,所以根本沒可能談成生意。我站在火爐旁取暖時,麵包師到裡面的房間去了。我那時餓極了,真想拿起一隻麵包就跑。那兒有那麼一堆麵包,我想他不會發現的。」
「你沒有拿吧?」
「沒有。我很高興自己沒有,因為當他再進來時,他說想找人幫他送一些蛋糕給住在聖馬克的一位女士。他的店員生病了,沒人可叫,所以他說要是我願意去的話,可以送我十美分。我當時生意不忙,所以就去了。當我回去後,我把我的報酬都換成了麵包和蛋糕。麵包和蛋糕那個香啦就不用說了。」
「所以你幹賣火柴這行也不長久嘍,迪克?」
「是啊,我沒法賣足夠的火柴來賺錢。後來有些人叫我便宜些賣給他們,所以我根本就賺不到錢。有一位老夫人,她很有錢,住在一所大磚頭房子裡。她把我的價格壓得很低,根本賺不到錢,但是不削價她又不買,而我那天一點也沒賣出去,所以我就讓她買了。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闊佬們會對一個自謀生路的孩子那麼小氣巴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