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斯蒂夫往停車場走去,去找我們的破爛卡德特。都柏林城堡後面的小巷,交通很繁忙:學生們正拖著疲憊的身子,向三一學院走去;一個商人模樣的人用過大的手機格外大聲地講著話,用那保加利亞的房地產生意轟炸我們;漂亮媽媽出門購物,流浪漢則在尋找殘羹剩飯。來到大街上的感覺還不錯,至少不會有特別針對我們的危險。我憎惡那樣。
「所以,」我說,我們終於融入人群,和他們有了一段安全距離,「今天佈雷斯林不想有人陪著,他要自己做完那些審訊。」
「可能是審訊,」斯蒂夫努力避開一對正在用俄語交流複雜情感問題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事情。就在你來之前不久,對吧?佈雷斯林的電話響了,他露出了這樣的表情——」斯蒂夫做了一個下巴緊繃、鼻孔張大的動作:那是佈雷斯林努力掩蓋自己生氣時的樣子,「他去外面接了電話,但在他走出房間門之前,他說:‘別打這個電話。’」
他是對的。也許並不是審訊,也許佈雷斯林還要做別的事情,或者是過一會兒要見別的什麼人;做什麼事情或者見什麼人,反正不必有加夫尼在場。我的腎上腺素又湧上來了。
「你想知道他昨晚做了什麼嗎?」我說,「他跟索菲隨便聊了聊,想拿到現場報告和愛斯琳的電子資訊。」
斯蒂夫的眉毛揚了起來。我說:「這可能不能說明什麼,我跟他說了幾句,他說自己有些無聊,所以想找些事情來做——顯然他會去找可以立功的事情。但是……」
「但是他想要那些東西。」
「沒錯,非常急迫,得瞞著我們,即便他知道我們會發現。」
「他從索菲那裡拿到什麼東西了沒有?」
「沒有,其實本來也沒什麼東西。愛斯琳的床墊上發現了一些汙漬;但即便我們拿到了dna,發現不是她的,這些dna可能也有些年頭了,沒辦法確定具體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反正不可能是上週六晚上的,不然床單上也應該有汙漬,然而它們是乾淨的。」腎上腺素讓我開得飛快,拿著大號手機的人也只能繞著我們走。「唯一的問題是,你讓索菲檢查的地方,床頭板和馬桶墊,對吧?它們都太乾淨了。沒有指紋,只有汙漬。索菲說我們要找的那個傢伙可能已經打掃過了——」
「啊,我就說嘛!」斯蒂夫揮了一下拳頭,「羅裡沒有理由去擦床頭板,畢竟他才第一次去那個房子——」
「對,對,對,你真是個天才。也有可能愛斯琳有潔癖,索菲說這都有可能。」
斯蒂夫似乎仍在沾沾自喜。「還有什麼?」
「你是說能證明那個神秘男友存在的線索?」
「對。」
「沒什麼發現。臉書上沒什麼動靜,手機上也沒有,郵箱裡也沒有。」一個癮君子把兩個看起來迷了路的背包客逼到了街角,絮絮叨叨地跟人家要錢。我衝他打了個響指,指了指下面的路,沒有停下來掏證件。他看了我們一眼,乖乖滾蛋了。「如果這個人存在,他們可能是靠心靈感應約會的。」
「或者愛斯琳刪了所有資訊,」斯蒂夫指出,「或者是他自己刪的,我已經開始交叉檢查那些電話記錄了,同時我還在等郵件記錄。」
「不過筆記型電腦上倒是有些發現,」我說,「別太激動,只是愛斯琳讀過一些黑幫的案件報道,弗朗西·漢農,還有那個舌頭被切掉的傢伙。」
斯蒂夫把臉轉到我這邊,「他們都是庫埃鮑爾·拉尼根的手下,兩個都是。」我感到他和我一樣被雲霄飛車掀起的巨大氣浪擒住,我在小路上飛馳,感覺越來越激動,「而且它們都是佈雷斯林的案子。如果拉尼根出錢收買了他,對了,如果愛斯琳跟這個團伙的人約會,中間出了差錯,拉尼根要做的頭一件事就是——」
「我跟你說過先別激動。我做了一些試探,如果愛斯琳跟拉尼根的某個手下約會,我很快就會知道。」斯蒂夫看起來有些失望,因為我沒有告訴他我具體做了什麼,但他必須接受這一點。「她的電腦裡還有一樣好東西:有一個加密資料夾,是在9月建立的。資料夾叫‘貸款’——」斯蒂夫笑出了聲,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吧,這顯然是在胡扯。索菲和她的人還在努力破解密碼,一有訊息她就會告訴我們。」
「她告訴佈雷斯林關於這個資料夾的事情了嗎?」
「沒有,我也沒有,而且我不打算讓他知道。」
斯蒂夫說:「所以從9月開始,愛斯琳擔心有人會看她的電腦。這個人不可能是羅裡,他們到12月才認識,而且他之前都沒有去過她家。」
「也許吧,」我說,「或者裡面都是愛斯琳的裸照,她擔心的並不是什麼特定的人。她只是不想萬一哪個渾蛋偷走了她的電腦,把這些東西傳到網上去。」
「為什麼會有裸照呢?」
「為了好玩,為了賺些外快,前任留下的,為了在她變老變醜之後的某一天還可以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樣子。我怎麼會知道?」
「或者,」斯蒂夫說,「這是她和她的秘密男友拍的照片。而她真的、真的不想有什麼人——包括他——知道她留著這些照片。然而,反正……」
我已經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勒索。」
「或者是買了保險。如果她跟一個黑幫歹徒在一起,也許她的智商還夠察覺這有可能會變得很危險。」
「‘如果’,」我說,「從現在開始,在這個案子裡,你再說一次‘如果’,就欠我一英鎊。估計等到週末我就是有錢人了。」
「我以為你喜歡挑戰,」斯蒂夫咧嘴笑著說,「承認吧,你盼著我是對的。」
「對,我確實盼著,這個挑戰不錯。」
「你盼著。」
我們在一對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老人後面放慢了速度。我說:「我只希望這件事情能夠解決。」
我一直不想把這話明說出來,因為我不想變成烏鴉嘴。就像個蠢孩子,就像那些總在抱怨的人,相信全宇宙都跟自己過不去,一切都在找藉口搞砸。我以前不是這樣,這對我來說是全新的經驗,也是愚蠢的,拜組裡的人所賜,我練就了一身四處尋找陷阱的本領——上週我在辦公室裡放了一杯咖啡,然後去了衛生間,回來後發現上面漂著一口唾沫,差點就直接喝了下去。我絕不可能對斯蒂夫抱怨這種事。我不喜歡這種該死的被訓練的感覺,根本不喜歡。我繼續走著,同時給街上穿著黑色大衣的高個子計數。
斯蒂夫說:「但是?」
「沒什麼但是。在我們取得實質性的證據之前,我不想在這條思路上陷得太深,就這樣。」
他又說了些什麼,不過我不想再聽了。「還有件事,」我說著,躲開一個老人,回到原來的路線上,「記得我說,我跟佈雷斯林聊了他給索菲打電話的事嗎?」
「哦,老天,他沒有被你揍死嗎?」
「啊,沒有,他化個妝還是可以掩蓋那些瘀傷。」
「你對他還算客氣,是吧?告訴我你們倆還沒撕破臉。」
「放輕鬆,」我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這是最有意思的部分。我沒有跟他客氣——我故意要讓他下不來臺——但他對我一直很友好。」
「所以也許昨晚,他並沒有說謊騙我們。」斯蒂夫在把握說話的分寸,努力讓它得體,「也許他真的覺得我們沒有針對他。」
「你這麼覺得?我覺得他是個不要臉的渾蛋,太高看自己了。而且我告訴他,在我的案子裡,他需要按我說的做。」斯蒂夫發出了一陣震驚的笑聲。「沒錯,好吧,我想看看他會有何反應。我本來以為他會把我的腦袋擰下來,但你知道他做什麼了嗎?他嘆了口氣說,好吧,真棒。從現在開始,他做事之前都會請示一下我。」
斯蒂夫不笑了。我說:「你覺得這像佈雷斯林嗎?」
過了一會兒,他說:「聽起來他還是想繼續跟我們和平共處,似乎,意願很強烈。」
「確實。這樣他就可以繼續跟蹤我們在做什麼,這不是因為他信任我們,相信我們會聽話、配合他,不管是什麼吧。後來我發現他——你知道嗎,他正和麥卡恩聊天,一看見我他們立馬就不說話了。佈雷斯林跟我扯了一些關於麥卡恩婚姻問題的屁話,但我很確定,他們討論的就是如何儘快把我趕走。」
斯蒂夫快速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你確定?他們說了什麼?」
我聳了聳肩。「我可懶得去記他們都說了些什麼。麥卡恩不高興,佈雷斯林安慰他說,他會馬上把什麼女人解決掉,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軌,麥卡恩想讓他趕緊動手。大意就是這樣。」
「而且你很確定這跟麥卡恩的老婆沒有關係?」
「本來可能有關係,但實際上沒有。」
一些穿著帶品牌標誌的夾克、手裡拿著紙殼板的流浪漢湊到我們身前,張開嘴,又看了一眼,然後走開了。我感到自己的個人魅力又慢慢回來了。要是兩天前,他可能會跟著我走完整條街,求我給點錢,終結第三世界的牛皮癬,然後告訴我要保持微笑。
「好吧,」斯蒂夫說,「我們一直在考慮的是佈雷斯林是否枉法了——」雖然沒在警局,我們倆還是向四處張望了一下,「但如果拿錢的是麥卡恩呢?」
我沒有想到這一點,有那麼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個傻子——沉迷於妄想,沒有注意到真正重要的事——但這種羞恥,很快因為越來越強烈的興奮感而煙消雲散:困獸般的鬥志,現在越來越強烈。
「也有這種可能。」我檢索了一下腦海中麥卡恩的資訊。他來自德羅赫達,有一個妻子,還有四個十幾歲的孩子。沒什麼錢,不像佈雷斯林——我記得他說過一些刻薄的話,說只要把那些被智慧手機寵壞的孩子都送去當學徒,像他爸那樣,就可以把犯罪率降低為零。在他車子壞掉、屋頂要重修、孩子要上大學,而當警察的薪水暫時還負擔不起的時候,他可沒有父母出資相助。黑幫老大會很樂意把麥卡恩這樣的人找過去養著。「或者他們兩個都收了錢。」
「難怪佈雷斯林能對你的責備忍氣吞聲,」斯蒂夫說,「他可受不了我們去告訴頭兒說我們不想讓他插手這個案子。」
「如果,」我說,「如果這些假設有一個成立的話。」
斯蒂夫說:「你跟佈雷斯林最後是怎麼收場的?」
「我道了歉,我告訴他,他太厲害了,我誠惶誠恐,思路不清晰。他喜歡我這麼說。」
「你覺得他信嗎?」
我聳了聳肩。「我不在乎。如果不信,他只會覺得我是個壞脾氣的娘們兒,而無論怎樣,他都會那麼想。他只是想找個臺階下,讓我們重歸於好。我給了,我們和好了。」
我們來到停車場。僅僅在這短短的一路,我就發現了十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每一個都讓我覺得自己像個有多疑症的白痴,但即使這麼多人,也無法消除我想起早上在路口看到那個男人時的警惕。
我們到入口了,斯蒂夫說:「我們該做什麼?」
我們首先該做的就是去調查佈雷斯林和麥卡恩的經濟狀況,搞到他們的電話記錄,然後找個人進入他們的電腦,看看他們是不是看過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但這些事情一件都辦不到。「繼續查我們的案子,繼續該跟他們說話就說話,繼續把自己的嘴閉牢。」我向停車場的管理員揮了揮手,他也朝我揮了揮手,然後去找車鑰匙。「我就要看看我能不能讓佈雷斯林難堪。」
愛斯琳的家經過了嚴格的搜查。如果一個地方還會有人回來,我們會盡可能不把他的家破壞得太嚴重——指紋粉會被擦掉,書籍會被重新放到架子上——除非我們真的想給某人一點顏色瞧瞧;但如果沒人會回家,我們就不會費心去這麼體貼周到了。索菲的人在屋子一半的空間內撒了黑色的指紋粉,另半間撒了白的,從地毯上割走了一個大致的矩形,是愛斯琳的屍體躺過的地方,還鋸掉了壁爐周圍的一大塊地板,摘掉了床罩,還在床墊上挖出了一個大洞。對一個凌亂而舒適的普通人的家來說,這一通折騰簡直就是一場噩夢,有違常理,但愛斯琳的家,本來就不像個活人的住處,現在則像技術科的一個教學單元。
斯蒂夫去了客廳和浴室,我去了廚房和臥室。這裡很安靜,斯蒂夫自顧自地吹著口哨,奇怪的聲音從外面的街上傳進來——一群老人在愉快地抱怨著他們的過去,孩子們在號叫,但並沒有來自鄰居家的刺耳話音和乒乒乓乓聲;這些有了年頭的牆壁都很厚。除非是極其激烈的爭吵和尖叫,否則鄰居絕不會聽到任何聲音。一個來過她家的秘密男友,可能並不會被人知曉。
搜查並沒有帶來實質性的線索。標準的線索藏匿處——冰箱裡的豌豆包、香料架上的空罐子、床墊下面、鞋子裡面——都空空如也。卷紋梳妝檯裡並沒有求愛信,抽屜裡也沒有多餘的事後短褲;衣櫃裡沒有裝著現金的信封,更沒有棕色的包裹等著有人發現。我最大的發現是一本被胡亂塞在架子最高層後面的家庭影集,藏在備用的羽絨被後面。我開啟來看了看,希望能找到讓我記起在哪裡見過愛斯琳的線索,但是沒有。她小時候長得並不好看:矮胖、辮子梳在背後、前額不平整,笑得很侷促。對一個投入那麼多時間健身、吃芹菜、研究護髮產品才讓自己變成如今的模樣的人來說,確實有充分的理由把這本相簿藏起來。家裡也沒有全家福,牆上只有噁心的印花織物和格子布的小雞圖案,但她的家人都被藏到了衣櫥後面。心理醫生會比較樂見——愛斯琳想藏起雙親以報復他們拋棄自己,或者她想要藏起真實的自我,從而重新塑造一個自己,成為一個夢幻約會物件芭比。但我最關心的,是這些照片上的人物沒有一個是我看上去眼熟的。不管我在哪裡見過愛斯琳,她家裡的東西沒有給我一點提示。
奇怪的是,我也沒發現任何跟調查無關的東西。搜查總會帶來一兩個驚喜,因為每個人總會有一兩件東西,連自己最親近、最親愛的人都會隱瞞。唯一的問題是,這一部分隱藏起來的內容是否與案情有關。可是這個地方,並沒有什麼露西的口供以外的線索——實際上,既然我在這裡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秘密男友的證據,這裡提供給我們的線索反而比露西給我們的還要少。沒有質量可疑的網路減肥藥,沒有尺寸合適的性愛玩具,我甚至連一本《戀愛秘籍》都沒有找到。最大的發現是愛斯琳有時會穿加了襯墊的文胸。
「她的檔案可整理得不怎麼樣,」斯蒂夫在臥室的門口說,「所有東西都扔在一個大箱子裡,放在靠牆的桌子下面:銀行對賬單、賬單、收據,一大堆。」
我把相簿塞回衣櫥後面。「加夫尼正在調查她的財務情況;這些東西就交給他處理吧。想辦法把紙箱帶回去。我們得檢查一下收據,萬一某個送沙發的快遞小哥愛上了她呢。還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她的遺囑。自己填的表格,從網上下載的。她把自己的一半財產都留給了露西,另一半則留給了兒童保育事業。誰知道這個是否符合遺囑認證。」
「還好露西有不在場證明。」
「沒錯,」斯蒂夫說,「這是兩個月之前填完的資料。」
「所以也許從那時起愛斯琳就已經感覺到自己深陷危險,或者她覺得自己已經成年,需要立一個遺囑。還有什麼嗎?」
「她有一張首次護照申請表,已經填好了,照片什麼的都已經貼全。準備好了要出發。」
「所以她是準備度一個陽光明媚的假期。誰不想呢?」
斯蒂夫說:「或者她知道自己也許不久之後就需要出一趟國。」
「也許吧,」我關上了衣櫥門,「就這些了?沒有護花使者的任命書?沙發裡沒有現金?浴室的櫃子裡沒有男士除臭劑?」
他搖了搖頭。「你那邊呢?」
「一無所獲。」
我們對視了一眼,然後穿過帶雛菊圖案的漂亮地毯和殘破不全的床。「好吧,」過了一會兒,斯蒂夫說,「也許去酒吧可以找到什麼。」
我們拿上那箱檔案,走了出去,在我們去巡視酒吧之前,把它扔進了卡德特的後備廂裡,其他就沒什麼了。我和斯蒂夫做了一次充分的搜查,但我仍覺得愛斯琳偷偷藏起了什麼。無論我回想多少次,都無法想出那東西可能是什麼,藏在何處。
我低估了酒保和愛斯琳,同時可能也高估了她的品位。在我們去的頭幾家酒吧,斯蒂夫得到的都是一臉茫然和搖頭,我則一邊拿著筆記本,準備做並不存在的筆記,一邊衝他挑一挑眉,表示「我早就告訴過你了吧」。但甘利酒吧——一家藏在深巷子裡的小店,很破舊,正好不用接待那些追求真實感的嬉皮士,也能牢牢守住那些穿著鬆鬆垮垮的舊夾克的老主顧——的酒保,看了一眼照片,輕輕敲了敲愛斯琳的臉,說:「沒錯,她來過這裡。」
「你確定是她?」斯蒂夫說著,得意揚揚地看了我一眼。
酒保大概有七十歲了,禿頂,眼神清亮,筆挺的襯衫上有一條閃亮的臂帶。「啊,是的,她點了一杯桃味利口酒加蔓越莓——她說自己正在嘗試所有能夠想到的瘋狂飲料,看看哪一種會成為自己的最愛。我說如果她想找刺激,那就來錯地方了。最後她決定要一杯朗姆兌薑汁汽水。」他把照片對著燈光看,看看裡面有什麼。「是,這是她,沒錯。我自個兒好好端詳過她。我可得抓緊機會,在我們這裡可不常有像她這樣漂亮的人。」
「那我對你來說就不夠漂亮了,對吧?」一個坐在酒吧高腳凳上的老傢伙詢問道,「你愛看什麼看什麼,我可不打算管著你。」
「看看你那樣子,所以我才會盯著年輕人看:我需要有點新鮮東西清一清腦子,把你那張臉從我腦袋裡抹去。」
「她什麼時候來的?」斯蒂夫問。
酒保想了想。「幾個月之前吧,8月,可能是。」
「她一個人?」
「啊,不。像她這樣的女孩,我可不會說她會孤身很久。」高腳凳上的老傢伙發出了一陣笑聲,表示贊同,酒保說,「她還帶了個男朋友。」
這讓斯蒂夫又衝我做了個「哈」的表情。「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子嗎?」
「我沒有特別注意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比她年紀要大,我記得大概四十多歲,也可能有五十歲了。沒什麼出奇的地方:不胖不瘦,也沒什麼別的。還算高吧,可能。反正還沒禿頂,這對他這個年紀來說不容易。」
聽上去倒是很像那個翻過愛斯琳家牆的男人。我還情不自禁想到了一個人:那個站在我家那條路的路口的男人。
斯蒂夫說:「如果再見到一次,你還能認出他嗎?」
酒保聳聳肩。「可能吧,說不好。我沒法向你們保證任何事情。」
我說:「你為什麼會認為他是她的男友?他們拉手了嗎?或者接吻了嗎?或許他可能只是她的朋友、叔叔,或者其他別的什麼人?」
酒保做了個鬼臉,搖了搖頭。「不可能是別的關係。他們倒沒有互相亂摸,也沒有做別的什麼,不過我記得自己想過,如果他們不是情侶,那坐得可就太近了。而且她可以找一個更好的小夥子。」
「像你這樣的,哇哈?」老傢伙很好奇。
「我怎麼了?起碼我的身材還沒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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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