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一大早,我就要把我的證人從一堆渾蛋中撈了出來,把他從床上直接哄進了辦公室,讓他重新錄一遍口供。這次他惱火地指出,自己是如何支付給我工資——通過救濟金,應該是吧——還有我應該如何對他放尊重些,而不是像這樣浪費他的時間。我們都知道,如果我讓他閉嘴,他準會得嚴重的健忘症,把週六晚上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就連這種渾蛋都可以嗅到我身上的弱點。扇他幾個耳光會讓他態度端正點,不過我還是決定不扇了,留給其他更重要的人。
反正我只有一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這天一開始就有些詭異,在我離開家時天還是黑的,濃重而冰冷的霧瀰漫著整個街道,彷彿一夜之間回到了神秘的維多利亞時代:車輛在霧中淡化成一抹抹汙點,明亮的窗戶和街燈在一片茫茫中亮著。有個人站在路口,只是站在那裡,在這樣一個正常人都不會站在那裡的早晨。他離我太遠,我看得不是太清楚,只看到是個高個子,面朝著我,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戴著一頂黑氈帽,塌著肩,表明他已經不年輕了。昨晚的興奮感又湧上來,我想到報告上那個翻過愛斯琳家院牆的男人:中等身材、黑外套,鄰居說他應該是個中年人……等我小心把我的車開出停車位,衝上道路時,那個人已經消失了。
是那件外套讓我格外在意,讓我煩躁不安,在去停車場和接那個渾蛋回來的一路上,我一直從後視鏡裡盯著路上的車輛,而那個渾蛋則坐在車後座不停地抱怨。斯蒂夫是對的,有很多人都穿著黑色外套,包括我認識的每一位警探。
之所以會單獨提一提警探,我是有一些理由的。他們中的一些人,要比其他人有趣一些。
為了讓我開心,鬼鬼祟祟的克勞利仍在不懈努力,想把愛斯琳的案子炒作成年度案件。他挖掘出一些愛斯琳的照片——大多是化過妝的,克勞利和他的讀者都不會對一個穿著滌綸套裙、黑髮微胖的女人感興趣——還把一大堆蹭熱點的陳詞濫調一股腦兒傾倒在他的讀者面前,佔據了《信使報》的頭版。關於警察,其中很大一部分有很微妙的暗示,尤其是關於我。說我們沒有認真對待,因為我們都在忙著保護政要和社會精英,沒有精力去關心工薪階層。克勞利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我穿著制服,正在維持一場抗議活動的秩序。因為急診室關閉,數百個人憤怒了,合法地走上街頭,抗議現場沒有任何暴力行為。但照片上我身穿安保背心,手持警棍,完全支援了克勞利在上面表達的觀點。除非我們儘快抓到罪犯,否則總部就會感到壓力,他們會給頭兒施壓,而頭兒就會來找我麻煩。
我把那個渾蛋證人送了出去——他還在抱怨自己睡個懶覺都被打擾——然後看著他點上一支菸,揚長而去。快到十點了,日頭越來越強,虛弱的灰色光線被雲層阻隔。我斜靠在外牆上,無視透過夾克外套侵入的刺骨寒冷,趁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給索菲打了電話。不管是一個毒販在愛斯琳臥室裡留下的很厚的指紋,還是羅裡手套上的完好的血跡,都能讓我順利展開今天的工作。
「嘿,」索菲說,「我可以開擴音嗎?這裡有個花瓶,需要完好無損地送到戈爾韋,作為奧弗萊厄蒂案的證據。我可以發誓,要是讓那些運送證物的白痴負責這個東西,他們準會把它當成足球來玩,所以我只能自己打包。用上一年攢下的泡沫包裝紙。我在自己辦公室裡,沒人能聽見我們說話。」
「沒問題,」我說,「你拿到我們那個嫌疑人的證物了,對吧?」
「拿到了,他穿戴的灰色尼龍手套和黑色羊毛大衣,還有一條海軍藍褲子、兩件白色亞麻襯衫、一件淡藍色套衫、一副紅色毛線手套,還有一副費爾島手工針織手套——沒開玩笑——還有一條黑色羊毛圍巾,都是從他的公寓裡拿來的。還有指紋。」索菲在那邊手也沒閒著,聽起來好像是在撕膠帶。「你知道嗎?昨晚佈雷斯林還給我打電話了,他要所有的現場報告,包括愛斯琳的電子資訊。」
粗糙的石塊透過夾克戳到了我的後背。「你給了他什麼?」
「你以為我是誰?我給了他個‘滾蛋’。他跟我說起話來就像個獵頭似的,告訴我,我在負責這個案子他有多高興,其他技術員都是如何比不上我——什麼白痴會覺得說我同事的壞話,就可以拉攏我?」撕膠帶的聲音又來了,「我告訴他我們的報告都沒準備好,這個案子也不是世界上唯一的案子,電腦組那邊甚至還沒開始查那些電子資訊。我說的是實話,基本屬實。佈雷斯林並不滿意,但他還繼續跟我扯東扯西。我發誓,說到最後我覺得他都準備來給我送花了。」
「我正準備跟佈雷斯林友好地談一談。」我說,我簡直想親索菲一下,「你現在掌握多少線索了?」
「報告已經準備好了,你們隨時都可以拿去,我讓我這幫人加班趕完了。我知道如果你想讓那個渾蛋遠離這個案子——我不需要知道為什麼,我只是這麼說——能讓你比他預想的早幾步,總是有用的。」
「沒錯,」我在心裡朝佈雷斯林豎了根中指,「你簡直太好了。找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了嗎?」
索菲發出了某種聲音,像是在聳肩。「被害人身上的黑色纖維,和你嫌疑人身上的那件大衣是一致的。但這並不像聽起來意義那麼重大:這種纖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找來城裡一半的大衣都有可能得到這個結果。他的圍巾並不匹配,他的東西上也沒有任何血跡——這意味著即便他是兇手,這副手套也不是他在行兇時戴的。抱歉。」
「這些東西如果能當證據就走大運了。」我說。一點也不意外:羅裡的智商,足夠想到找一個垃圾桶把帶血跡的手套扔進去。「我們會繼續找證據的。現場還有什麼情況嗎?」
「大多數情況你都可以在報告裡讀到——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纖維,查不出來源,諸如此類。我們把它們和嫌疑人住處的纖維做了交叉檢查,看看有沒有二次轉移的情況——他家地毯上的纖維沾在了他的外套上,然後又落到她的沙發上,或者別的什麼地方——我們還會把嫌疑人的東西和被害人家裡的纖維做比對,但目前還沒有時間做。該死——」沙沙作響,然後是砰的一聲,索菲還在忙活著用成卷的塑膠泡沫包裝紙打包。「只有一個地方有些奇怪。被害人家裡很乾淨。」
「她要請新男友回家吃飯,所以提前做了打掃。」
「不是那種乾淨,我的意思是太乾淨了,在我看來簡直是酒店級別的打掃——就連衣櫃上面都一塵不染,感覺就像是《複製嬌妻》裡那種鬼扯的劇情——為了跟情人約會,她在家裡搞了一次全面的大掃除。但我說的是指紋的問題。你記得莫蘭想讓我查一查前男友可能會碰的地方吧?床頭板,還有馬桶圈下面?」
「沒錯。」
「什麼都沒有。床頭板上什麼指紋都沒有,連被害人的都沒有——它是光塗材料製成,按理說應該會有指紋。門把手、浴室水槽、冰箱門、床頭櫃裡的避孕套:除了汙跡,什麼都沒有。」
我說:「有人把那個地方從上到下擦了個遍。」幽靈似的黑幫男友開始投下陰影。黑幫男友知道要擦哪裡才能把指紋全部清理乾淨。羅裡,一個連門都沒進過的傢伙,不需要知道。
索菲發出不置可否的聲音。「也許吧,或者咱們這位嬌妻也許真的是做家務的好手。任何一種假設都有可能。反正我知道你會對這個感興趣。」
「確實,」我說,「床上有什麼體液嗎?」
「有,床單是乾淨的,但是我們在床墊上發現了汙跡。有可能只是她自己的汗漬——你也去過那裡,她把屋子裡搞得很熱——不過要是我們夠走運,裡面可能就會有某人的精液,或者至少是其他什麼人的汗漬。」沙沙聲再次傳來,聽上去精力十足:索菲又在給花瓶裹上一層泡沫。「不過即便我們拿到了dna,也不好確定它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要是你可以查出她是什麼時候買的床墊,倒是可以確定一個籠統的範圍,但那也……」
「隨時告訴我dna的新情況。」我說。我沒對此抱太大希望,那包避孕套說明,要是某人真在床墊上留下了精液,那我們可真是走了大運。「謝謝你,索菲。愛斯琳的電子資訊查得怎麼樣?有什麼情況嗎?」
「大多數都沒什麼用。手機裡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服裝店和夜店的搜尋記錄,可愛的遊戲應用,裡面全是鼓翼而飛的仙子。她的相簿裡也沒有什麼看起來可疑的人。不過我會複製一份給你,你可以自己欣賞一下。她的臉書上都是自拍,還有‘測測看你會在《飢餓遊戲》裡扮演什麼角色’,以及‘不想得癌症就轉發’——這都是什麼鬼東西?要是大家都轉發了,癌症就能乖乖銷聲匿跡、自行滅絕了?」
「把她的賬號資訊拿到手給我們,好嗎?我們得查查她臉書上的好友。」
「沒問題,」索菲說,「看上去她不像在臉書上有什麼親密好友——沒有私信或者其他東西。她的好友似乎都是同事和老同學,那種每年能說上一次話,告訴他們生日時發的照片簡直不能再棒的關係——不過這些你都可以自己看看。」
如果她真有個黑幫男朋友,那他的隱身技能可真是不錯;但也許,真有這種可能。「她的郵箱呢?有沒有情書、色情的聊天、約會計劃,或者類似的東西?來自羅裡或者別的什麼人?」
「沒有那些東西。她的谷歌郵箱繫結了手機號,裡面主要都是確認郵件,或者時裝網站的特別優惠通知。裡面最親暱的一封郵件來自澳大利亞的某個表親,她在郵件後面附了很多個‘吻’的表情。你還在盯著前男友嗎?」
「保持思路開闊。」我說。一群遊客剛剛經過,腦袋後仰,下巴抬起,仰視著城堡的建築群。有一個人把照相機鏡頭對準了我的方向,但我瞪了他一眼,幾乎把他的鏡頭融化,於是他縮了回去。
「我們只能看到她留在那裡的東西,」索菲提醒我,「她有可能已經把關於前男友的一切全部刪除——郵件、資訊,還有照片。」
「我知道,」或者是他乾的,在週六晚上,「我們會聯絡電信公司,拿到她的記錄——我想斯蒂夫應該正在處理。把她電子郵箱的內容發給我一份——也抄送給斯蒂夫——另外你能和她的電子郵箱供應商談一談嗎?拿到操作記錄,這樣我們就可以比照她實際上都留下了些什麼。」
「我的電腦組有人有個朋友是供應商的高管,等我把這個該死的花瓶包好就讓他去問一下。你真該來瞧一瞧,四英尺高,邊邊角角都是瓷哈巴狗,上面還糊滿了血。這樣實際上倒讓它好看了些。」
「被害人的筆記型電腦呢?跟我說說上面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吧。」我覺得有點冷,專案室裡傳出煮無味速溶咖啡的聲音,聽上去不錯。
「你想要有意思的證據,就給我一個有意思的被害人。這個女人日子過得很無聊,她經常泡在網上,但據我們所知,她從來沒去過網上什麼隱秘的角落——我們電腦組的人仔細檢視過她最近幾個月的上網記錄。大多數時間——絕大多數——都是在旅遊網站上:她在查閱澳大利亞、印度、加利福尼亞、葡萄牙、克羅埃西亞……的資訊,她還搜了幾次都柏林的晚課,看了大學裡的藝術課程,買過一大堆打折的名牌衣服,讀了一些涉黑案件的相關報道。真是渴望刺激,都知道她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刺激。」
這也是在我看到愛斯琳家那小小的真實犯罪圖書館時的想法。我把咖啡的事全忘光了。「沒錯,」我說,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你能記住是哪些案子嗎?」
「弗朗西·漢農,還有那個被切掉舌頭的人。我都忘了報紙上可是對此大做文章,反正這讓那些記者都興奮壞了。」
這些人都來自同一個黑幫組織,一夥北方惡徒,頭目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名叫庫埃鮑爾·拉尼根。那兩個案子都是佈雷斯林和麥卡恩負責的。
「聽起來好像還真跟我們的被害人有關係。」我說。要是愛斯琳跟庫埃鮑爾的嘍囉們混,那她這算好的了。「電腦上還有什麼東西嗎?」
索菲那邊傳來更劇烈的泡沫包裝紙的沙沙聲。「她讀了很多同人小說,主要是言情類的,不帶色情描寫的那種;我的人對此感到很失望。他說自從看到朱麗葉早早醒過來,跟羅密歐過上了幸福生活,他就不再讀書了。」
「真可愛,」我說,「記錄裡有約會網站嗎?」
「沒有。」
「留言板?」
「沒有,而且我的人說,沒有人對她的歷史記錄動過手腳。」
「你們能查查更早以前的記錄嗎?我們需要知道她至少最近六個月的活動情況。要是能找到一年的就更好了。」
索菲吹了口氣。「你確定嗎?要是把我們電腦組這邊的人惹急了,他會把她上過的每一條網址都發給你,你下半輩子就只能在檢視全宇宙各種設計師品牌店的網頁裡度過了。」
「這就是老天發明助手的原因,」我說,「還有電腦,對吧?」
「別催我,」索菲嘴裡咬著膠帶,說,「我就要講到最關鍵的部分了。我的人看了她的檔案——裡面只有一點發現,她在幾個月之前剛剛更新了自己的簡歷:看上去她正在考慮換一份工作。他還看了她的相簿。大部分都和她在手機上的照片一樣,在各種俱樂部裡面的自拍,不過有一個資料夾是有密碼保護的,建立於去年9月,名字叫‘貸款’,但是誰會給她的貸款拍照?還在上面加了密碼?」
我都不需要喝咖啡了,已經完全清醒。9月距離愛斯琳遇見羅裡的時間足夠久,而按照露西的說法,那時她跟某個神秘人剛剛勾搭上。「資料夾名字是偽裝」,我說,「讓瀏覽她檔案的人失去興趣。在那個資料夾上的進展如何?」
「沒有進展。我的人都快把一本字典輸進去了,試了愛斯琳名字加上生日的各種組合,但都沒有用。」
「你們試過她的臉書賬號密碼嗎?」
「我們還沒有拿到她的密碼。她的臉書和谷歌郵箱在手機上都是開啟狀態;我們用她的密保問題重置了密碼——我的老天,問的是她媽媽的閨名——我們這才能輕鬆登上她的其他電子賬戶。而且供應商那裡也沒有密碼;都是加密的。」
「你們的人還在忙這個嗎?」
「是的,他打算破解了。這傢伙可不是傑森·伯恩;她可能還不是我的人的對手。我只跟你講,把這個資料夾鎖起來,她至少是認真的。」
「我相信你和你的人。」我說。我體內的腎上腺素再度湧起,不管我多麼努力地剋制,我都會想象索菲的夥計破解了密碼,雙手捧著愛斯琳騎在庫埃鮑爾·拉尼根身上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數著錢的佈雷斯林。「搞定了告訴我,好嗎?」
「第一時間告訴你。」索菲又撕了一條膠帶,把它拍在什麼東西上。「這樣就行了。這東西真是夠醜的,我有點希望他們能把它砸碎,那會讓這個世界更美好。」
我去找佈雷斯林。伯納黛特說他在樓裡,但是辦公室裡卻找不到他的人影——我一開門,嘰嘰喳喳的聊天就變成了若無其事的凝視,我一關上門,裡面便泛起一陣竊笑,大家又聊開了——食堂裡也找不到他。我上樓,準備去專案室。
我剛一上樓梯平臺,就聽到慢吞吞的播音腔從樓梯井的方向傳來。佈雷斯林,正在我頭上的什麼地方,低聲說著什麼。
我立刻停了下來,然後小心地往上走——樓梯是由白色的大理石鋪成,屬於舊城堡的一部分,一丁點聲音都會產生回聲——直到我能透過扶手看到頂樓。佈雷斯林和麥卡恩正站在那裡,捱得很近。
命中註定我要抓住任何機會和他們倆談話。但麥卡恩看上去並沒有聊天的心情,他穿著制服,無精打采的,手塞在口袋裡。佈雷斯林則懶洋洋地靠在鐵欄杆上,背對著我。從肩膀的線條能看出擺出這種輕鬆懶散的姿勢很費勁。
麥卡恩嘴裡在嘟囔著什麼,我聽到了「那個賤人」。聽上去他是認真的。
「我已經動手了,」佈雷斯林說,「你就安心待著,讓我來處理,好吧?」
麥卡恩動了動,彷彿他的衣服是溼的。「她不喜歡被那樣擺佈,如果你想——」
「我不會去擺佈她。那不是我的計劃。我會讓她看到,她只有唯一的選擇。」
麥卡恩伸出手指,揉了揉眼袋,頭向後仰。
佈雷斯林說:「我會解決她的。一切都會很快回歸正常。」
麥卡恩抬起頭,說了些什麼,這時他注意到我的黑外套,在白色樓梯的對比下很顯眼,於是停下了。「佈雷斯林。」他說。
佈雷斯林轉過身,表情茫然地閉上了嘴巴。「康韋警探,」他說,「很高興你來找我。」
「週六晚上有些麻煩事沒擺平,我來處理一下,」我說,「這又不是肯尼迪遇刺案,我不可能為了它空出我的所有時間。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好啊,跟我走吧。阿麥,回頭聊,好吧?」麥卡恩點了點頭,沒有抬頭看。佈雷斯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朝我走過來,下了樓。
我跟在他身後,當我回頭看時,麥卡恩還留在上面,兩眼放空。
「麥卡恩和他的夫人鬧了點小矛盾,」伴隨著我們的腳步聲,佈雷斯林神秘兮兮地說,「你可能已經聽到他打的電話了,對吧?」
我應了一聲,不置可否。我們都聽過那些電話:麥卡恩牙關緊咬,嘟囔說今晚會早點回家,越說腦袋越往下低,周圍的小夥子則在竊笑,聲音足夠響亮。
「她不喜歡麥卡恩做這份工作,不喜歡工作的時間安排,不喜歡他回家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死去的孩子,不喜歡所有這些——很難反駁她,對吧?麥卡恩覺得她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要麼他換個職位,要麼她把他踢出家門。」
我不住地點頭。胡說八道。辦公室說起八卦來就像個遊戲廳,但沒人會費心告訴我詳情。他們談論的是我:如何讓我趕緊把這個案子結了,或者是讓我離開重案組。唯一的問題是他們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哈,」我說,「那他打算怎麼辦?」
「嗯,顯然他對這兩個選項都不感興趣。我說我會跟他老婆聊兩句,讓她平靜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們都是朋友。她知道我是從心底為他們好。」佈雷斯林露出友善的微笑,彷彿他確實是那種會從心底為所有人好的人。「我得讓你承諾一下,康韋。這件事不能再讓別人知道了,麥卡恩可不想自己私生活的麻煩變成組裡那幫人的談資。你本來什麼也不該聽到,」帶有責備意味的搖手指,得一分,「不過既然你已經聽到了,你就該守口如瓶。」
「我不會到處亂說,」我說,「這種事情就讓組裡那些人去做吧。」我現在非常想在佈雷斯林兩邊的臉上各揍一拳,但我還想繼續聊天,所以我就問了:「你覺得你能解決嗎?」
「哦,是的,他們兩個很愛對方,儘管有這些矛盾;他們只需要一點點提醒,事情很快就能解決,麥卡恩只是擔心過了頭。」
「沒錯,反正你們兩個看上去都有點緊張。」
佈雷斯林停了下來,看了我一眼。「我?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舉起了手。「只是說說。」
「在你看來這是緊張的樣子?」佈雷斯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半是懷疑,半是厭惡,「你的雷達需要重新校準一下了,康韋。我有什麼可緊張的呢?」
我聳了聳肩。「我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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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