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新情況:我們基本已經完成了對屍體和客廳的清理取證——」她的聲音消失了一會兒,然後又回來了,「該死的記者招待會也在這兒開。等我一會兒。」一聲摔門聲,「嘿。」
「指紋上有收穫嗎?」
「我們運氣不怎麼樣。」索菲的聲音裡夾著風聲,她應該在街上,她把手扣在手機上,這樣雜音就消失了,「我們在餐具、門把手、酒瓶、酒杯上發現了大量指紋,但剛剛我的助手們沒加檢驗就斷定,指紋都太小,不像男人的,而且目測都可以和被害人的指紋匹配上。」
「看來那個傢伙確實戴了手套。」我說。斯蒂夫做了個鬼臉。
「我們會接著找,不過我猜確實是如此。也許是皮手套,或者是防水防風的,比較平滑的那種。在被害者臉上被打的部位,我們也沒有找到任何纖維。如果他戴的是羊毛或者線織手套,我們就應該能找到的。纖維會粘在血液裡。」
我對斯蒂夫說:「所以也許是厚手套。這麼說他也不會把手弄傷,至少肉眼看不到。」
「這麼說你們已經找到嫌疑人了,」索菲說,「而且他的手還是完好的。」
「是的。就是那個要來吃晚餐的傢伙。」
「你們拿到他昨天晚上戴的手套了嗎?因為要是那位殺手確實戴著手套,他的右手手套上就應該沾了被害人的血,即使清理了也會留下痕跡。」
「今天他戴了一副灰色尼龍手套,看上去很乾淨,不過我們會把它拿給你做個檢查。要是可以拿到搜查證,我們會把從他家裡找到的其他手套送到你那裡。但是我敢打賭,這件事上我們也不會太走運,可能在昨晚回家的路上,他就已經把那副手套扔掉了。」我一直留意著法倫。他已經不再試圖理解周圍的環境了,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自己的雙手,做著深呼吸,看上去像是在做冥想之類的事情。我輕輕拍了一下玻璃,打斷了他的思緒。「在開始問他話之前,還有什麼是我們要知道的嗎?」
索菲喘了口粗氣,聽上去有點惱火。「沒什麼了。這糟糕的一早晨,我們做的基本上都是無用功。我們得到的唯一物證,就是被害人裙子上的三處黑色羊毛纖維:兩處留在左胸口,一處在左下襬。它們跟被害人的任何衣物都不匹配。她顯然沒有黑色大衣,所以不大可能是在急匆匆披上大衣,出門去買東西的時候留下的。她可能做飯的時候會穿一件罩衫護著裙子,但我們檢查過臥室後並沒有發現黑色的罩衫或者羊毛衫。」她的聲音始終低沉,愛斯琳的屋外似乎有什麼人,也許只是孩子,也可能是記者,「所以我想這些纖維也許來自你們要找的人,是在他跟愛斯琳擁抱、打招呼、抓她,或者其他什麼時候弄上去的。檢查一下他有沒有黑色羊毛大衣。」
「他現在身上就穿著一件。」我瞥了一眼斯蒂夫,後者聳了聳肩:每個都柏林男人都有一件黑色羊毛大衣,「我們會把他的大衣送到你那裡。幹得好,索菲。謝謝。」
「不客氣。我要走了,有個記者朋友在警戒線邊轉悠想偷聽。你想讓我告訴他我們目前的主要嫌疑人是忍者刺客嗎?」
「去吧,讓他盡興。回頭聊。」
「等一下,」斯蒂夫說,把頭湊到聽筒附近,「哈嘍,我是莫蘭。你們能去查查臥室嗎?還有浴室?」
「哇,這主意太棒了。你覺得我們剛才是怎麼處理的呢?重新噴了遍漆?」
「我的意思是說,昨晚沒被觸碰到的地方,也許被害人最後一次跟某個男友約會的時候在那裡待過。床頭板上、床頭櫃裡面、馬桶圈下面,你們能給床墊做一個體液測試嗎?」
「哈,」索菲說,「你在調查她的前任嗎?」
「差不多吧,辛苦了。替我們跟記者先生問個好。」
「我會告訴他你們正準備以逃學罪拘捕他。我向上帝發誓,他大概只有十二歲,我年紀大了——」索菲結束通話了。
法倫又在嘗試進入冥想狀態。佈雷斯林要麼是從零開始為我們修建專案室,要麼就是在為我們跟他躲貓貓而報復我們。我拿出手機。「真及時!」我說,敲了敲手機,從斯蒂夫身邊走開。
《信使報(下午版)》出來了。鬼鬼祟祟的克勞利已經開始動手了。
頭版用大字寫著:面對殘忍兇案,警方一籌莫展。下面有兩幅照片,一幅愛斯琳的近照,穿著一件橙色的緊身連衣裙,眼影閃閃發亮,面帶笑容——似乎是在聖誕派對上拍的照片,克勞利從某人臉書上盜來的圖。另一張是我的照片,從兇案現場的警戒線鑽過,形象正是最佳:一對眼袋,頭髮亂七八糟,舉著拳頭,嘴巴還張著,正在咆哮著什麼,羅威納狗看見,怕是也會乖乖坐好。
我下巴繃得很緊,生疼。我繼續往下翻,滿篇挑逗刺激、催淚煽情和聳人聽聞的話——漂亮的年輕女人,正當最好的年華,她受到傷害的具體細節尚未公佈;引用一位當地人的說法,關於愛斯琳在冬天路上結冰時如何替他去商店買東西;引用另一位當地人的說法,除非我們能做好工作,把這個賤人弄走,否則她在自己家裡也不會感到安全;有一小段文字是專門用來諷刺的,關於「安託瓦妮特·康韋警探,她負責調查的去年九月發生在巴利芒的邁克爾·默南謀殺案,至今仍懸而未決」,顯然是想說我沒有能力,並且絲毫不關心工薪階層被害人。側邊欄寫著:家長們對於遊樂場變態感到恐慌;還有對郡議會的大肆攻擊,他們覺得郡議會應當對糟糕的天氣有所作為;還有某個名人滔滔不絕地說著奎藜籽功效如何好,她家小孩如何健康茁壯地成長。
「怎麼了?」斯蒂夫說。
我努力張開嘴巴。「沒事。」
「不,怎麼了?」
我應該無法讓他永遠不看報紙,而且如果我隱瞞,可能會讓他覺得我在為報紙上自己成了獵犬的照片生氣,而實際上我他媽的一點都不介懷。「這裡。」我說,把手機遞給了他。
他挑了挑眉毛。「啊,老天。」過了一秒之後,「哇哦,老天。」
「別叫了。」我說。
一般來說,在從我們這裡獲得一切真相之前,媒體是不會公佈被害人身份的——為被害人家屬著想,有誰想在超市報攤上得知自己親人的死訊呢?有時候出於某些原因,我們也需要在案發後的一兩天內封鎖訊息。大多數時候,記者會透露足夠的資訊,讓當地人不難猜出死者是誰——「三十歲的父親,有兩個孩子,在金融界工作」,或者諸如此類——那樣就相當於公之於眾了。媒體也不會在經我們許可之前,就使用負責此案的警探的照片。這只是為了讓我們不至於在十米外就暴露身份。我有充分的理由不讓自己的照片見諸報端,但當一名警探的照片外洩時,那也往往是一張顯得很職業、平易近人的得體照片;一張那樣的照片會讓證人真心願意過來和我們聊聊,而如果是一張讓我們看上去像是宿醉的狼獾的照片,恐怕就要另當別論了,它只會讓我們的證人嚇得躲起來。如果正規記者踩了紅線,就要付出代價:你不會再有接近調查的機會,而且我們會讓你的主編知道你乾的蠢事。這個該死的克勞利實在過分。
在這之前,他還只是會稍微挪個腳趾擦線,雖然次數很多,但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能讓他過一把鮑勃·伍德沃德的癮,卻不必惹上真正的麻煩。他從沒像這次這樣。克勞利不喜歡警察,因為他是個叛逆者,不會向某某「大佬」卑躬屈膝,不過他也是需要交房租的叛逆者,所以他還控制得住自己。這次的事情,要麼是他在自己生命的末期,腦子裡突然長了什麼怪東西,要麼是他打算自毀職業生涯,再或者,是有人指使他這麼做的。這個人——和告訴他今早在那裡能找到我的是同一個人——讓他把這些照片登出來。這個人向他保證,這樣做不會讓他上黑名單。這個人許諾,會讓他的努力得到回報。
斯蒂夫還在滾動螢幕,檢視那篇文章。「這裡並沒有什麼內部訊息。」
這意味著我們無法順藤摸瓜,找出這個人是誰。「我知道,但他一定跟內部的某個人聊過,毫無疑問。我會找出來是誰——」
斯蒂夫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們可以用獨家新聞跟克勞利做個交易。給他提供我們在這個案子上的每一步最新進展,只要他能告訴我們,他的內線是誰。」
「沒用的。不管是誰找上了克勞利,他一定已經許諾了豐厚的回報。他不會有破壞原有同盟的打算。」我把我的電話拿回來,塞進口袋裡,「你知道跟克勞利聊這個案子,誰最合適。」
斯蒂夫平靜地說:「佈雷斯林。」
「沒錯。」
「佈雷斯林喜歡展現好形象。這樣做也是一種辦法:讓大家覺得我們把案子辦得一塌糊塗,等著他出來力挽狂瀾。」
我同樣也壓低了聲音,說:「要麼就是他想耍我一頓,博大家一笑,要麼就是他正在跟克勞利做什麼交易,需要扔給他一根骨頭,而且我剛好就萬分幸運地成了那根骨頭。」
「也許,可能吧。」斯蒂夫看著門口,我也一樣,「聽著:我們不能跟佈雷斯林撕破臉,要跟他保持和平,不論以哪種方式。」
「我一直都跟大家和平相處。這是我的天性。」
「說人話。」
「我會跟他和平相處。」我想踱來踱去,我把屁股靠在桌沿穩住自己,「我們可以在問話的時候利用他,讓他隨時瞭解裡面那個人的最新動態——」我用下巴指了指單向玻璃,「除此之外,他不需要知道我們是怎麼想的。」
斯蒂夫突然插了一句,語氣嚴肅:「還記得當初我如何費勁想加入這個組嗎?這可不是我當時以為會發生的事情。」
「我也一樣。」我說,「相信我。」我試著回想了一下今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我突然極度渴望冷空氣、震耳欲聾的音樂,以及跑上一次步。
偏偏這個時候,佈雷斯林突然砰的一聲推開門,我們兩個都嚇了一跳。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袋裡,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們。他嘴角彎曲,半是開心,半是冷酷,平衡得剛剛好。
「康韋警探,莫蘭警探,」他說,「終於見面了。」
我本該覺得佈雷斯林還不錯,他不像辦公室裡的其他渾蛋那樣為難過我,但我不喜歡他。第一眼看見佈雷斯林,你總會有很深刻的印象。他四十多歲,身材保持得不錯,肩膀寬闊,後背挺拔,絲毫不見啤酒肚,這讓他不同於大多數愛爾蘭男人。他個子比較高,眼珠顏色很淺,梳著金色的大背頭,長相很不錯——要是把眼睛眯起來看他,你會覺得他就像某個演員,我記不起那傢伙的名字,只記得他經常演一些特立獨行的角色。說來諷刺,佈雷斯林剛好是這附近最不特立獨行的人。他的嗓音也讓他更添了幾分成功人士的迷人,他光芒四射,所有人一看便知這個傢伙不一般:他更聰明,更敏捷,更老到,更圓滑。
佈雷斯林已經深深迷上這個自我形象,到辦公室也以此自居,迷倒一大片人,我也被裹挾其中。斯蒂夫來重案組的第一週一直像個十二歲的孩子仰望著這位橄欖球隊隊長一般的人物,為他的一個微笑,或者是在肩膀上的一次輕拍而目眩神迷。我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忍住沒罵這個可憐的傢伙,因為我知道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下去。我實際上可以把那個日子在日曆上標出來。進重案組之後,有一段時間我特別希望佈雷斯林能和麥卡恩吵上一架,這樣我就可以和佈雷斯林搭檔,行駛在奔向榮光的快車道上。那種感覺消失了。
很確定的是,在斯蒂夫暗自崇拜的第三週,一個紀檢組的傢伙吞了自己的槍子。而佈雷斯林——坐在辦公室裡,周圍都是認識那個死去的傢伙的人,跟他一起工作過、一起喝過酒的人——往後推開椅子,鋼筆夾在指間,通過一番深刻而意義非凡的演說開導我們,如果那個傢伙能戒掉煙,鍛鍊身體,花時間建立起工作中的真正友誼,那麼他還可以繼續跟我們在一起。辦公室裡聰明的傢伙們繼續埋頭工作,而傻瓜們則在點頭,為這位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絕世天才而驚歎。可憐的斯蒂夫,則是一副剛剛得知聖誕老人不存在的模樣。
一旦意識到佈雷斯林是個白痴,你便開始計算他每天說出來的廢話,注意到油亮的頭髮下藏著禿塊,而且突然之間,你還會發現他不過才五英尺十英寸,他的破案率也不過爾爾。你還會懷疑他是不是穿了塑形內衣。但這都不重要——他的光環對證人和嫌疑人依舊有效,趁著它還沒消失,佈雷斯林就可以繼續混下去,但這種受騙的感覺讓我很氣憤,使我對他以及關於他的一切都看不順眼。
「哈嘍,」我說,「真可惜,我們沒能在路上聊。手機訊號很糟糕。」
佈雷斯林並沒有從門口挪開。「聽起來你需要換個手機,康韋警探。但我們先不要管那些了,現在我們都到齊了。」
「我們到齊了,沒錯,」我說,「你看過現場了嗎?」
「看過了,遍地都是的情侶糾紛。看看我們可以多快解決掉它吧,然後再回去做真正有價值的事,好吧?」
「就這麼辦,」在我還沒張嘴之前,斯蒂夫輕鬆地說,「謝謝你加入我們,我們都很感激。」
「這沒什麼,」佈雷斯林親切地朝斯蒂夫點了點頭,「我們在c專案室。」
c專案室裡有一塊比我家廚房還大的白色書寫板,足夠的電腦和電話線,是專為大案、要案准備的,視野開闊,還能夠欣賞到都柏林城堡花園的美景,還配備了放映幻燈片的裝置,萬一你需要放幻燈片。斯蒂夫和我只在當助手的日子才去過那裡。「很棒。」我說。
「是最好。」佈雷斯林走過去看羅裡。「除此之外,我希望那個最好的朋友——她叫什麼名字來著——給了你們不錯的線索。」
「露西·賴爾登,」斯蒂夫說,「只有基本的背景資訊。愛斯琳小時候過得不怎麼樣:父親離家出走了,母親有點精神崩潰,愛斯琳從小就得照顧她。這讓她相當封閉——沒有多少生活經驗,也沒有多少自信。她母親去世幾年以後,她才走出自己的世界,但她還是不夠理智,並且相當天真。就是那種會忽略掉危險訊號的人。」
「有什麼危險訊號嗎?」
「露西並不知道。愛斯琳和羅裡是在一次新書釋出會上認識的,大概六七週之前。他們一見鍾情,但愛斯琳裝作愛搭不理的樣子。羅裡看上去是個不錯的傢伙,似乎對愛斯琳很好,露西從來沒覺得他會有什麼威脅。」
「好吧。」佈雷斯林說著,一直在觀察著羅裡,後者正在桌子底下抖腿,「懦夫,對吧?他不像那種會拳打自己奶奶的人。沒有冒犯的意思,露西·某某並沒有理由確定某人究竟有沒有威脅。那不是她的工作,而是我們的職責。還有別的嗎?」
斯蒂夫搖了搖頭。「就這些。」
佈雷斯林揚了揚眉毛。「最好的朋友就只知道這些?其他男友呢?滿腹委屈的前任呢?忌妒的女友們呢?工作上的敵人也沒有?」
我們同時搖了搖頭。「沒有。」
「拜託,夥計們,閨密之間總要說些知心話——是這個詞吧,康韋?我可沒法想象我老婆跟她朋友喝著莎當妮酒談論的是什麼。被害人肯定跟你們這個露西講過更有意思的事情。」
「按照露西的說法,她們並非那種非常親近的關係。她們成為朋友只是因為從小就認識,而且愛斯琳還沒有其他朋友。但她們之間其實沒什麼共同語言,也不太會互訴衷腸。」
佈雷斯林想了想,身子斜靠在玻璃上,捏著下嘴唇。「你們覺得她什麼都沒有隱瞞?」
我和斯蒂夫茫然地對視了一眼。斯蒂夫搖了搖頭。「沒有。」
「露西不是白痴,」我說,「她知道她需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我唯一的疑惑……」我故意讓聲音變小。「嗯,沒什麼。」
「嘿,積極發言嘛,康韋。別擔心觀點聽起來會有多蠢,我們這裡都是自己人。」
這傢伙醉得不輕。「那好吧,」我說,「我想知道露西對羅裡是不是有什麼私心。她一直都在說這傢伙有多好。我是說,也許他確實人不錯,但如果我的朋友剛剛被殺,我至少會對她的新男友有點懷疑。」
「嘿,」佈雷斯林說,「這個露西昨晚有不在場證明嗎?」
「有。她在火炬劇場工作,晚上六點半開始上班,直到今天早上四點都一直有人在她身邊。我們會核實,但就像我說的,她不傻,不會交代一些經不起調查的謊話。」
「那好吧。我們會查查她和我們眼前這位小夥子之間的聯絡,萬一她真存在什麼動機。不過除非他們真的有什麼實質性的聯絡,不然我看不出她幻想中的好感會對我們有什麼影響。你們覺得呢?」我和斯蒂夫搖了搖頭,友善而謙遜。「不過這個頭腦風暴很不錯,還有其他事情嗎?」
「就這些。」我說。
「好吧。」佈雷斯林說。他差點嘆出聲,不過還是忍住了。「我想你們這次做的支線調查還是有一定價值的。背景資訊絕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浪費。不過現在,我們行動起來,去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這對你們來說很不錯,對吧?」
「聽起來不錯。」我說。確實不錯:如果再在這裡待上六十秒,我準會用膝蓋把他撞得四分五裂。「我來主持審訊,你來支援我,佈雷斯林警探。莫蘭警探,你在這裡繼續觀察,如果我要來點硬的,準備好換你上。」
斯蒂夫點了點頭。佈雷斯林拍了拍自己的袖口。「咱們開始吧。」他衝著單向玻璃說。
我說:「這只是一次初步的審訊,我並不期待他現在就認罪,我們可以等法醫鑑定、屍檢結果都出來以後,把這些確鑿的證據擺在他面前。」等我和斯蒂夫私下挖得差不多,摸清狀況之後。「現在我要做的,就是了解個大概情況,羅裡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他怎麼看愛斯琳,他在昨晚遇到了什麼。我想知道他是否願意談論自己昨天晚上八點到今天早上五點之間做的事情。如果這個傢伙沒有自己打電話,而是讓別人打的,那我們還要把這個人找出來。我想要他的手套和大衣——技術人員從屍體上得到了黑色的羊毛纖維,而且她們說我們要找的人戴了一副不會掉毛的手套,就像羅裡今天戴的這種。所以如果我們能夠說服他,把這些交給我們去做測試,省去我們為搜查證奔波的麻煩,那我就心滿意足了。最完美的情況是,他可以讓我們去他家裡,找到其他大衣和手套拿走,但我今天還不想讓他太緊張,所以如果今天不順利,我們可以先放一放,去上頭看看能不能批一張搜查證下來。可以吧?」
佈雷斯林考慮了一下。「嗯……」他說,「可以,這確實是一種辦法。另一種辦法是儘快敲山震虎,嚇一嚇眼前這個渾蛋。我不是說我來接手這個案子有什麼問題——這很好,我很樂意幫忙。我只是說我放下自己的案子來這裡,問題是我究竟要花多少時間,來處理這件基本上沒什麼新意的家暴案。我想你們也是這麼認為的,對吧?」
我的主要感受是,他應該閉嘴,去做頭兒讓他做的事情,但我捕捉到了斯蒂夫兩眼瞪大、一臉慌張的表情。這讓我很想笑,於是怒意全消。「是這樣的,」我愉快地說,「那我們就這麼做吧,我們慢慢來,按我之前說的那樣。一旦我覺得我們可以加快進度了,我保證會下令。可以吧?」
佈雷斯林看起來並不滿意,但他馬上聳了聳肩。「隨你吧。雖然還有些問題,但是我們可以開始處理這個案子了嗎?」當我站起身離開桌子時,他又說,「你可能會想要先把‘那個’處理好,警探,除非這是你狡猾計劃的一部分。」
說「那個」的時候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我擦了擦臉:一塊蛋黃,顯然從我吃完早餐卷就一直掛在我嘴邊。「謝謝。」我說,部分是對佈雷斯林,部分是對我的搭檔火眼金睛先生。他衝我露出道歉的神情。
「老話說,第一印象很重要。要是準備好了,我們就進去大幹一番吧。」
佈雷斯林把門開啟,扶著門,讓我先出去。佈雷斯林幫我開門,讓我第一個走出觀察室,這樣我就無法在他身後與斯蒂夫說上最後一句話。不是說我們需要再用耳語交流什麼重要的事情,不過好吧。走廊本應像家一樣有親和力,要有磨損的泥綠色油漆、舊地毯,以及其他的一切;我本應感覺像是踏在自己的領地上標記好的賽道上,徑直安全地走向被妥善安排在審訊室裡的敵人。可實際上,這是一段沒有標記的道路,通往無人區,佈滿了會折斷腳踝的泥坑和陷阱。
約合172.7釐米。
身體強壯,動作迅猛,氣勢強悍,是世界上最具有勇氣和力量的犬種之一。
原產於南美安第斯山脈的一種作物,因其富含蛋白質和纖維素而被當成健康食品,一度在歐美頗為風行。
bobwoodward,美國記者,曾因調查「水門事件」而聲名鵲起,後來出版了多部以「白宮」為題材的暢銷作品。
約合177.8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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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