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可是,媽媽,這是爸爸呀。」

「別站在那兒瞪著眼睛說瞎話,假裝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你知道你沒有權利那樣講話,你一直都清楚得很,從你臉上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我就能看得出來。」

「好吧,媽媽,什麼都聽您的好了。」

「別再用那種愚蠢的腔調說話。」

「可是,我還是要提醒您,爸爸發出邀請的時候,可沒這麼小氣。情況確實變了,但不是朝好的方面,唉。有人可能會以為這座房子讓鄉巴佬給接管了。」

「你知道什麼是鄉巴佬嗎?」

「鄉巴佬就是——沒有教養的人。」

「薇妲,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懂不懂事理。」

薇妲大步走出廚房,留下米爾德里德鬱鬱不樂地往托盤上擺放東西,心裡想為什麼薇妲這麼容易就對她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還這樣滿不在乎地傷害她的感情。

喝酒是家裡的一項其樂融融的例行活動,這個慣例是從當年伯特私自釀造杜松子酒那時候開始的,這個晚上也同樣是循舊例按部就班地進行。伯特先為孩子們倒了兩杯烈酒,嘴裡大聲地嗚裡哇啦,說她們倆將會喝得怎樣爛醉如泥,還發表了一通評論,說自己真不知道年輕一代的孩子們將來究竟會成為什麼樣的人。然後,他給自己和米爾德里德倒了兩杯淡酒,每個杯子裡大概只加了一兩滴酒而已。接下來,他又往酒里加了冰和蘇打水,把酒杯擺放在托盤上,在屋子裡繞了一圈,給每個人送上一杯。不過,就像是變了個奇妙的戲法,他總是設法把淡酒給兩個孩子,另外的給他自己和米爾德里德,這一招米爾德里德從來都搞不清楚他是怎麼做到的。他這個花招玩得很巧妙,兩個孩子雖然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瞧著,卻從來得不到本來是特意為她們倆調變的那兩杯酒。在所有的飲料顏色完全一樣的時候,兩個孩子的半信半疑通常伴隨著快樂和欣喜:伯特說她們拿到了為她們準備的酒,因為所有的酒杯裡都有一股杜松子的香氣,她們也總是會欣然接受。這個晚上,雖然跟以往一樣,伯特的戲法變得如行雲流水一般,但是威士忌酒的顏色讓他露出了馬腳。不過,他藉口自己感到疲乏,需要來點兒刺激,兩個孩子還是同意接受那兩杯淡酒了,於是,他為米爾德里德擺上一杯烈酒,自己端起了另一杯。

這項禮儀活動在開場之後給兩個孩子帶來的樂趣卻不盡相同。對薇妲來說,這能讓她有機會翹起小手指,姿態優雅地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假裝自己是康斯坦斯·貝內特。她把這當成一個高談闊論的場合,不斷向父親提出一些關於「局勢」如何的高深問題。伯特的回答也煞有介事,並且不厭其煩地詳細解答,因為他把這種詢問看做是薇妲心智超群的表現。他說,情況曾經一度非常糟糕,但是他現在已經看到了切實的改觀,並且他相信「我們很快就要迎來一個拐點」。

至於瑞麗,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這是個「喝醉酒」的機會,她樂不可支地撒起歡兒來,剛把自己那杯蘇打水喝下一半,就一下子跳起身來,開始在地板中央轉了一圈又一圈兒,用大得不能再大的聲音哈哈大笑個不停。這鬧劇剛一開場,米爾德里德就抓過她的酒杯,替她拿在手裡,瑞麗一個勁兒地轉啊轉啊,直到頭暈目眩倒在地上,還沉浸在這突然爆發的狂喜之中。每當瑞麗跳起這種狂熱的舞蹈,米爾德里德總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懸在嗓子眼兒。她隱隱覺得應該制止瑞麗,可那個孩子如此欣喜若狂,她從來都沒法讓自己上前打斷。此時,米爾德里德看著眼前的情景,禁不住笑出了眼淚,一時忘了威士忌那回事兒。薇妲現在已經不再是舞臺的焦點,她悻悻地說:「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這是一種令人作嘔的表演。」

這時候,瑞麗已經進入了活動的下一個環節。那是父親教給她的一段歌詞朗誦:

我來到動物市場,

鳥獸正四處遊逛。

老狒狒在梳理赭色的皮毛,

藉著明亮的月光;

喝醉的猴子摔了一跤,

倒在大象的長鼻子上。

大象打個噴嚏,跪倒在地——

醉酒的猴和尚又會怎麼樣?

不過,從瑞麗嘴裡念出的歌詞被改得面目全非。「鳥獸」她有點兒說不上來,這句歌詞就成了「鳥蟲」。「赭色」讀起來也有點兒難度,因此老狒狒就換上了一身「褐色的皮毛」。「醉酒的猴和尚猴」念起來有點兒拗口,十分逗人發笑,結果就被髮揮成「醉醉醉醉酒的猴和尚」了,聽上去真是異常搞笑的動物。就在瑞麗大聲朗誦的當兒,她的爸爸又耍了個花招,解下自己的腰帶,把釦環那頭兒塞進脖子後面,然後突然把可以自由活動的另一頭兒從頭上拉過來,四肢著地趴在地上學起大象的嘶鳴,這副樣子在任何一個動物市場都扮一頭大象都足以亂真。瑞麗開始一邊轉著圈子,一邊嘴裡念著歌詞,越來越接近爸爸。當她來到爸爸身邊,把他的長鼻子拉扯兩三下,爸爸就打出一連串的大噴嚏,害得自己一下子趴在地上。等他睜開眼睛,瑞麗已經不見蹤影。這下他開始驚慌失措,焦慮不安,不知道瑞麗到底怎麼了。他把頭探進壁爐裡,衝著上面的煙囪大呼小叫:「猴子,和尚,猴子。」

「你在壁櫥裡找過了嗎?」

「米爾德里德,我敢打賭她就在那兒。」

他開啟壁櫥,把腦袋伸進去喊了起來:「嗨!」米爾德里德建議他到走廊去找找,他就在走廊找了一圈。他實實在在地找遍了所有地方,變得越來越心神不定。他用一種驚恐的聲音問道:「米爾德里德,你覺得那個猴和尚是不是變成一陣煙霧消失了?」

「我聽說過發生這樣的事情。」

「那簡直太可怕了。」

薇妲拿起自己的酒杯,翹起小手指,帶著輕蔑的神情呷了一口。「好了,爸爸,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大驚小怪。我覺得,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她就躲在沙發後面。」

「就為這個,你可以上床睡覺去了。」

米爾德里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閃爍著怒火,薇妲飛快地站起身來。但伯特對此卻置若罔聞。他又把腰帶從頭上垂下來,手膝著地,嘴裡叫著「汪汪,汪汪」,繞過沙發朝瑞麗衝了過去。瑞麗興奮地高聲尖叫,他一下子把瑞麗攬進懷裡,說她們兩個都該上床睡覺去了,還問她們想不想讓爸爸給她們蓋好被子。說著,他把瑞麗高高地舉了起來,此時米爾德里德不得不背過臉去,她感覺自己曾經如此深切地愛著伯特,她不可能對任何別的男人產生如此強烈的愛,以致讓自己心裡充溢著令人窒息的痛楚。

等伯特給兩個孩子掖好被子讓她們睡下,重新把腰帶繫到褲子上,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這時候,她卻正在鬱鬱不樂地想著汽車的事兒。她沒有意識到,伯特是那天讓她怒火中燒的第六個或者第七個人,而所有這些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只不過是她自己的絕望心情戴上的一張張不同的面孔。米爾德里德有點兒過分講求實際,根本不會這麼分析:對她來說,這只不過是個公平與否的問題。她在工作,而伯特不工作。伯特沒有權利擁有那輛汽車,那輛汽車能給她帶來很多便利,而伯特沒有那輛車也能過得好好的。伯特再一次問起她過得怎麼樣,她回答說還好,但是這段時間她的怨怒變得越來越難以抑制,她知道過不了多長時間就會一觸即發。

門鈴響了,她走去開門。沃利親熱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她趕緊小聲說:「伯特在這兒呢。」沃利的臉僵了一下,然後就立刻進入角色,他的表演如此真切,令人倍感驚訝。他大聲嚷了起來:「嘿,米爾德里德!說起來我有好長時間沒見過你了!天哪,你看上去氣色真不錯!嗨,伯特在家嗎?」他的大嗓門讓整座房子裡的人都能聽見。

「他正好在呢。」

「我只能待一會兒,可我一定得見見他。」

既然沃利認為他還住在這兒,伯特顯然也樂意順水推舟。他跟沃利握了握手,表現得極為熱情,他還給沃利倒了杯酒,就好像那酒是他自己的,他還問長問短,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沃利說,兩個月以來自己一直在為什麼事兒想方設法找到他,上帝保佑,今天是他兩個月來第一次有機會和他見面。伯特說,別跟我說你簡直搞不明白時間怎麼會過得這麼快。沃利說,事情是關於第十四街區的那三座房子,他想知道的是,房子在出售的時候,公司有沒有做過口頭承諾,說要在後面建一道擋土牆。伯特說絕對沒有,他還一五一十地詳細談起那幾塊地皮是怎麼賣掉的。沃利說整件事情聽起來很可笑,不過他還是想搞個清楚。

米爾德里德似聽非聽,她對沃利也沒什麼興趣了,心思全都在那輛車上,一心想著自己如何開口。突然,她想起了一個絕妙的主意,而且剛一靈光乍現就立刻付諸行動。「天哪,屋裡太熱了!你們兩位男士穿著外套難道不覺得難受嗎?你們難道不想脫下來嗎?」

「我覺得她說得沒錯兒,嘿,伯特,你看呢?」

「我看也是。」

「你們別起身了。我來拿。」

兩位男士脫下外套,米爾德里德接過來搭在手臂上,然後走進壁櫥,掛在衣架上。等她把衣服整整齊齊地掛起來,手指就溜進了伯特裝零錢的衣袋,正如她所料,車鑰匙就在那個衣袋裡。她掏出鑰匙,塞進了自己的鞋子裡。然後,她從壁櫥裡走出來,端起自己那杯還沒碰過的酒,說:「我要喝個一醉方休。」

「好樣兒的姑娘!」

「我來給你加點兒冰。」

伯特往她的杯子裡放了新鮮的冰塊,加了一點酒,又注入一些蘇打水,米爾德里德急急地喝了兩三口。她搖晃著杯子裡的冰塊,發出丁噹的聲響,一邊說起了哈利·恩格爾和他那些船錨的故事,引得兩位先生哈哈大笑。講完這個故事,米爾德里德感覺那把鑰匙把自己的腳背弄得癢癢的,禁不住格格地笑了,這是她幾個月來第一次流露出這樣發自內心的歡笑。她的笑聲很有感染力,這一點跟瑞麗有點兒相像,兩位先生驚愕之餘,隨著她一起開懷大笑,一時間他們忘卻了大蕭條,忘卻了婚姻的破裂,還有沃利獲得了公司接收者提供的職位所引起的不愉快,就彷彿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但是,沃利這時候顯然有點兒惴惴不安,他對自己的處境也頗為不知所措,於是他決定起身告辭。伯特非常客氣地帶他走到門口,不過,沃利發現自己忘了拿外套,這樣一來,他抓住這個機會,急匆匆地走回去問米爾德里德:「嘿,他回來了嗎?我的意思是說,他現在住在這兒嗎?」

「只是來問候一聲。」

「那我以後再來看你。」

「我當然希望這樣啦。」

伯特回到屋裡,坐在自己原來的座位上,若有所思地從杯子裡呷了一口酒,說:「他好像還沒聽說過什麼。我是說,我們兩個之間的事兒。我覺得也沒有必要告訴他。」

「你這麼做再恰當不過。」

「他不知道也不會對他有什麼不好。」

「當然不會。」

瓶子裡的酒所剩不多了,可他還是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話題一轉,說明了自己的來意。「米爾德里德,在我臨走之前,請提醒我從寫字檯裡拿點兒東西。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不過我還是帶走的好。」

「我能替你找出來嗎?」

「是我的保險單。」

他的聲音帶有幾分敵意,彷彿等著一場爭吵的降臨。那張保險單的投保金額是一千美元,實付金額兩百五十六美元,他沒有拿出更多的錢來,是因為他從來不認為保險是一項投資,而更傾向於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兩人曾經為此發生過口角,米爾德里德堅持認為,如果他發生了什麼意外,「這是避免孩子們進救濟院的唯一辦法」。然而,米爾德里德現在非常明白:保險單是下一個必須要犧牲掉的東西,而且,伯特顯然正在嚴陣以待。米爾德里德心平氣和地把保險單拿給了他,伯特說了聲「謝謝」。顯而易見,他為自己如此輕易地拿到保險單感到如釋重負,他接下去說:「唉,真見鬼。不管怎麼說,你最近怎麼樣啊?」

「還好。」

「咱們再來一杯吧。」

他們喝光了瓶子裡剩下的最後兩杯酒,伯特說他得走了。米爾德里德為他拿來外套,把他送到門口,含著眼淚吻了他一下,伯特便離開了。米爾德里德趕緊關上燈,走進臥室,靜靜地等著。果然不出所料,幾分鐘後門鈴響了。她開啟門,伯特正站在那兒,看上去有點兒傻傻的。「對不起,打擾你了,米爾德里德,我的車鑰匙一定是從口袋裡掉了出來,你介意我找找看嗎?」

「噢,一點兒也不介意。」

伯特走回小書房,啪的一聲開啟燈,在自己剛才和瑞麗玩過的地面上整個兒找了一遍。米爾德里德略帶幾分醉意,興味十足地瞧著他。到了這會兒她才開口說:「好吧,你想想看,也許是我拿了鑰匙。」

「你拿了鑰匙?」

「沒錯兒。」

「那就還給我吧。我得回家了。我……」

米爾德里德站在那兒面露微笑,這時候伯特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這個令人不快的事實,他的臉一下子木呆呆地陰沉下來。他粗暴地伸出手去,米爾德里德飛快地閃開了。「我是不會還給你的,你想從我這兒拿走是白費功夫,因為我已經把鑰匙藏在了一個地方,我覺得你是不會找到的。從現在起,那輛車就是我的了。眼下我在工作,我需要那輛車,可你並不工作,你不需要用車。如果你認為我得拖著沉重的雙腳東奔西走,一趟趟地趕公交車,把時間全都浪費在路上,整天累得筋疲力盡,像個傻瓜一樣,而你卻和另一個女人睡在一起,而且根本就用不上那輛車,要是你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事情就是這樣。」

「你說你在工作?」

「沒錯兒,我是在工作。」

「那麼好吧。你為什麼不早說呢?」

「你願意讓我開車送你回去嗎?」

「那樣的話,我會非常感謝。」

「你和瑪姬住在一起?」

「我不想說自己住在哪兒。我住哪兒就是住哪兒。不過,你要是把我送到瑪姬那兒也行。我正要去她那兒待一會兒,所以你可以把我帶到那兒——如果方便的話。」

「對我來說,哪兒都方便。」

他們倆一起出門進了汽車。米爾德里德把鑰匙從鞋子裡摸出來,發動了汽車,兩人默默無語,一路來到比德霍夫太太家,米爾德里德說,伯特到家裡來她感到非常高興,並且希望他任何時候來都別把自己當外人,這不僅僅是為了孩子們的緣故,也是為了她自己。伯特也鄭重其事地表示感謝,說這個晚上他過得很愉快,於是便開啟門下了車。然後他伸手去抓車鑰匙。但是,米爾德里德早有防備,剛一點火就把鑰匙藏了起來。她格格地笑著,帶有幾分不懷好意的樣子得意洋洋地說:「沒有得逞,是不是?」

「看來是這樣。」

「晚安,伯特。跟她說一聲,我有幾個舊胸罩放在家裡,還是乾乾淨淨的,新得很,她什麼時候順便來拿都行。」

「聽著,真見鬼,你已經得到汽車了。現在還是閉上嘴的好。」

「隨你怎麼說。」

米爾德里德揚長而去,一路驅車回家。她到家的時候,燈還亮著,一切都和她離開的時候一個樣。她掃視了一眼油表,瞥見油箱裡還有兩加侖汽油,於是就徑直繼續向前行駛。她在科羅拉多大街拐了個彎,開上了她經過的第一條直通的林蔭大道,路燈已經熄滅,只有黃色的警示燈在閃爍。她加大油門,興奮地看著指標越過三十、四十,接著是五十。在時速達到六十英里的時候,她正開上一個緩坡,這時候她聽到了碎石子兒發出的噼噼啪啪的聲響,她暗暗提醒自己要把那些石子兒清理掉。她鬆了點兒油門,顫悠悠地長出了一口氣。這輛車在她的血管裡注入了某種東西,那是驕傲,是傲視一切,是重新找回的自尊,這是任何一種傾心長談、任何一種烈酒,或者任何一種愛都不可能給予的。她的感覺再一次脫離了自我,她開始用一種冷靜客觀的態度考慮自己的工作,而不再有蒙羞受辱的感覺。她在工作中碰到的種種問題,從端著盤子保持平衡到撿取開胃菜,一件件一樁樁從她腦子裡飛快地掠過,她想到幾個小時前這些事情竟然顯得那麼令人畏懼,幾乎要大笑起來。

等她把車停進車庫,又用手電筒照著檢查了一番,看看輪胎的狀況如何。她發現輪胎上的橡膠大部分都還沒有脫落,這樣就用不著馬上換新的,不由得暗自高興。她哼著小調進了家門,關上燈,在黑暗中脫下衣服。然後她走進孩子們的房間,用兩隻手臂環抱著薇妲,吻了她一下。薇妲被驚醒了,但還是迷迷糊糊的,米爾德里德說:「今天晚上有件大好事兒,都是因為你才促成的,現在我收回自己說過的一切。好好睡吧,別再想這件事兒了。」

「我真高興,媽媽。」

「晚安。」

「晚安。」

餐廳等處有蒸汽桌,上面有孔下通蒸汽或熱水以保持食物溫熱。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南部一港埠。

康斯坦斯·貝內特(1904—1965),美國好萊塢無聲片時期頗為活躍的女演員,以其沙啞的嗓音和俏皮的講話腔調,在有聲片興起後仍在喜劇片的演出方面獨樹一幟。

此為一首家喻戶曉的英文兒童歌曲,歌詞滑稽怪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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