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髮色火紅的少女們

她髮色紅棕,身穿一條無袖連衣裙。……格雷諾耶湊到她身旁,深嗅著她純淨的香氣,嗅向她的脖頸、她的頭髮,還有她裙裾的凹陷處……他從未感覺如此舒服。

——帕特里克·聚斯金德,德國作家

面對攤在桌上的《南方信使》,我趕緊找出一九九三年的一月刊,搜尋有關年末舞會的報道。我本來期望找到大量照片,但不幸的是,上面只有幾張再現晚會氛圍的官方圖片,而且沒有一張能幫我查出那個男人的身份。

雖然有些失望,但我仍繼續翻閱著一期又一期的報紙,讓自己重回當年。想要大致瞭解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聖埃克蘇佩裡的校園生活,這張校報堪稱寶藏。它報道並詳細描述了學校所有的活動。我隨手翻著報紙,瀏覽著當年發生在校園裡的大事小情:校園冠軍賽的比賽成績、高一各班在舊金山的遊學、電影俱樂部的排片表(希區柯克、卡索維茨和西德尼·波拉克)、校廣播臺的幕後故事、寫作工作坊成員創作的優秀詩歌和文章等等。一九九二年春天,讓-克里斯托夫·格拉夫曾讓校報發表了我的短篇小說。同年九月,戲劇俱樂部公佈了接下來一年的場次安排。在一部部經典劇作裡,我看到了一部自由度很強的改編作品——可能是我母親寫的,當年她是戲劇俱樂部的負責人——改編自帕特里克·聚斯金德的小說《香水》。雯卡在裡面扮演「瑪萊區的姑娘」,範妮則扮演蘿拉·裡奇絲這個角色。兩個女生都是紅棕色頭髮,目光清亮,美得純粹又攝人心魂;如果我沒記錯小說情節,她們都被讓-巴普蒂斯特·格雷諾耶殺害了。關於這部劇的上演,以及它引起的反響,我沒有任何印象。於是我翻開皮亞內利的書,想看看他是不是寫到了這些。

書裡完全沒提及這部劇,可在瀏覽過程中,我突然翻到了相簿集,看到了亞歷克西斯·克雷芒寫給雯卡的幾封信的影印照。第一百次重讀這些信,我仍全身戰慄,在達拉納格拉家感受到的失落再次襲來。那是一種貼近真相,又馬上與它失之交臂的失落感。其實,我應該把信的內容和克雷芒本人聯絡起來,可內心深處卻抗拒這樣做。那是一種心理障礙,彷彿害怕「被壓抑的記憶」重返我的意識中似的。問題來自我的負罪感,我確信悲劇是我造成的,如果我始終是那個與眾不同的男生,就可以避免它的發生。然而,由於被痛苦和過激的愛矇蔽了雙眼,當年的我沒能及時覺察到雯卡的反常。

出於一種本能,我拿起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爸,你能幫我個忙嗎?」

「說吧。」裡夏爾低聲咕噥道。

「我在廚房的桌子上放了些東西。」

「是啊,別提有多亂了!」他說。

「在那幾摞紙裡,有我以前的哲學課作業,你看見了嗎?」

「沒有。」

「爸爸,求你了,好好找下。或者,你讓媽媽聽電話也行。」

「她還沒回來。好吧,等下,我把眼鏡戴上。」

我跟他講了需要做些什麼:找出我的作業,用他的手機拍下亞歷克西斯·克雷芒寫的評語,再用簡訊發給我。本來只需要兩分鐘就能完成的事,他足足花了一刻鐘,一切都得益於他人盡皆知的「和藹可親」。他有些暴躁,如是結束了我們的對話:

「你都四十歲了,除了研究高中那點事外就沒別的好做了嗎?你的人生總結起來,就是翻來倒去、整天地煩我們嗎?」

「謝謝你,爸爸,一會兒見。」

我下載了亞歷克西斯·克雷芒手寫評語的照片,在手機上開啟了它們。和某些自命不凡的作家一樣,這位哲學老師也喜歡別人品讀自己的文字;但我關注的不是他的思想內涵,而是他的筆跡。我放大照片,仔細觀察著字跡裡的筆畫粗細。他的筆跡懶洋洋的,雖不是那種密密麻麻的小字,卻很像醫生開的處方,一字一詞都要看上好久才能辨認出來。

隨著對圖片的認真觀察,我感受到了心臟的劇烈跳動。我調出他寫給雯卡的信,還有他在瑪琳娜·茨維塔耶娃那本詩集上做的題記,和麵前的筆跡做了對比。很快,我發現了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雖然信件和題記的筆跡是相同的,但它們卻和哲學作業上的評語筆跡完全不同。

我的心在狂跳。亞歷克西斯·克雷芒不是雯卡的情人。還有另一個人,另一個亞歷克西斯。也許就是照片裡那個背影模糊的人,那個在眾所周知的星期日早上和她一起離開的人。「我是被亞歷克西斯強迫的。我沒想和他上床。」雯卡的話沒錯,只是被我錯誤地解讀了。二十五年來,所有人都錯誤地解讀了這一切。就是因為一張被裁剪過的照片,還有學生們散播的謠言,我們就把雯卡和一個男人聯絡在了一起,而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她的情人。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這個發現所造成的牽連和影響太多了,多得我無法將它們一一理清。第一點,也是最悲劇的一點:馬克西姆和我殺死了一個無辜的人。當我擊碎克雷芒的胸膛和膝蓋時,我似乎聽到了他的號叫。那時的情景,有如放電影一般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當被我的鐵棍擊打時,他臉上的表情是那般迷茫。「你這個變態,為什麼要強姦她!」由於驚訝而變形的臉,掩蓋了他的不解。他之所以沒有辯解,是因為他根本沒有聽明白我在控訴他什麼。當時,面對他的驚恐和訝異,我曾在腦海裡聽到一個聲音。那呼喚促使我放下了武器。然而,緊接著,馬克西姆就登場了。

我眼含淚水,把頭埋進手裡。由於我的錯,亞歷克西斯·克雷芒死了,不管我做什麼都無法把他帶回人間。我幾近虛脫,呆坐了十幾分鍾後,大腦才再次運轉起來。我開始分析自己對整個事件的誤讀。雯卡的確有個名叫亞歷克西斯的情人。只不過,他不是我們的哲學老師。這有些令人難以置信,由於太過誇張而顯得不夠真實,但卻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那又會是誰呢?我苦思冥想,終於模糊地記起了一個學生:亞歷克西斯·斯特凡諾普洛斯,或者什麼相近的名字。一個類似漫畫人物的希臘富家子弟:他父親有一艘遊輪,一到假期,他就會邀請好友在基克拉澤斯乘船遊玩。總之我從沒去過。

我抓起波利娜·德拉圖爾拿給我的一九九二至一九九三學年年鑑。這份資料效仿美國學校的做法,收錄了當年所有在校師生的照片。我焦躁不安地翻閱著。由於人名是按字母順序排列的,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希臘傢伙。亞歷克西斯·安東諾普洛斯,一九七四年四月二十六日出生於塞薩洛尼基。照片裡的他和我的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半長的鬈髮、短袖白襯衫、帶盾形紋章的海魂毛衣。這張肖像照猶如導火索一般,點燃了我的記憶。

我記得,他是文科預科班為數不多的男生之一。他喜歡運動,是賽艇或者擊劍賽的冠軍。他喜歡研究古希臘文化,雖然不太聰明,卻也能背誦薩福或泰奧克利特的詩句。身穿文化這層光鮮外衣的亞歷克西斯·安東諾普洛斯,不過是個略顯蠢笨的「拉丁情人」罷了。我真的很難相信,雯卡怎麼會為了這個白痴飽受愛戀之苦。不過話說回來,我的身份好像不太適合探討這個問題。

也許,出於某種不為我所知的原因,那個希臘小子真的在記恨我和馬克西姆。我開啟包找平板電腦,才想起來它被我扔在了租來的車上,現在那車還在母親手裡。於是,我只能靠手機查詢資訊。在《視角》雜誌的官網上,我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身影。那是一篇關於瑞典王子卡爾·菲利普婚禮的圖片報道,發表於二〇一五年六月。安東諾普洛斯和他的第三任妻子都是這場婚禮上「為數不多的幸運受邀者」。一張張網頁瀏覽下來,我模糊地勾勒出這樣一個男人形象:上流社會的商人、慈善家,乘坐私人飛機往返於加利福尼亞和基克拉澤斯。據《名利場》官網所述,他幾乎每年都會出席艾滋病研究基金會舉辦的盛大慈善晚宴。按照慣例,該晚宴的舉辦時間為戛納電影節期間,地點是享譽盛名的伊登羅克(eden-roc)酒店,旨在為抵禦艾滋病籌集研究資金。所以說,安東諾普洛斯的生活並沒有脫離蔚藍海岸,可我卻找不出任何資訊,能在我們和他之間建立起聯絡。

由於調查沒有實質性進展,我決定換個方向。歸根結底,我們的煎熬來自哪裡?來自老體育館拆除所帶來的威脅。其實,它只是大工程的一小部分。這個盛大的工程將通過建造一座新的玻璃大樓、一個擁有奧運會標準泳池的超現代化體育館和一片景觀花園,使整座校園煥然一新。

這個專案計劃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被提上日程,卻始終沒有付諸實施,因為校方未籌集到工程所需的鉅額資金。據我所知,近幾十年來,學校的募資方式發生了很大改變。一開始成立時,聖埃克蘇佩裡國際中學完全是個私立學校,後來轉變成了合資機構,在一定程度上被納入了國家教育管理範疇,也接收了地方政府的撥款。然而近幾年,一股叛逆之風席捲了聖埃克蘇佩裡國際中學。教育界的各類人士紛紛對自由產生了強烈的渴望,期望學校可以從官僚化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奧朗德總統的大選加速了事態的發展。經過與政府部門的角逐,學校終於分離出來,重獲了曾經的自由,但也因此失去了政府的資金支援。於是,校方上調了學費;但在我看來,要想實施如此大規模的工程,這點錢簡直是杯水車薪。得以開展這樣的專案,校方一定是收受了鉅額的私人捐資。這讓我想起了校長今早在奠基儀式上說過的話。她向「慷慨的贊助商們」表示感謝,聲稱是他們讓「我們學校史上最宏大的工程」得以實現,卻故意沒說出資人的名字。這個線索有待深入挖掘。

我在網上什麼都沒找到,至少沒有查到什麼公開資訊。也就是說,施工專案的資金來源完全是不透明的。想要有所進展,我別無選擇,只能拉斯特凡納·皮亞內利入夥。我給他發了一條簡訊,簡要敘述了我的發現。為了讓自己的話語更有分量,我還給他發了幾張筆跡的照片:有亞歷克西斯·克雷芒在我哲學作業上批註的評語,還有那個神秘男子寫給雯卡的信和題記。

他馬上就給我來電了。我不無擔憂地接聽了他的電話。皮亞內利是個完美的陪練夥伴,他能用充沛的精力喚起你思維的活力。然而,此時的我卻如履薄冰。我既要把某些資訊透露給他,同時又得提防這些資訊不會有朝一日出賣我、馬克西姆和範妮。

「媽的,這也太離譜了吧!」皮亞內利操著馬賽口音說,「我們怎麼可能搞錯這個?」

他似乎必須得大聲喊叫才能蓋過摩納哥賽道看臺上的嘈雜人語。

「證詞和謠言都是朝這個方向引導的。」我說,「安熱萬說得沒錯:所有人從一開始就受了蠱惑。」

我繼續告訴他說,達拉納格拉曾裁剪過那張照片,上面原本還有另一個男人。

「等下,你是說那個人也叫亞歷克西斯?」

「沒錯。」

接下來是一段漫長的沉默,皮亞內利應該是在苦思冥想。在電話的另一頭,我似乎聽到了齒輪在他大腦裡運轉的聲音。他花了一分多鐘,和我想到了一起。

「聖埃克蘇佩裡還有個亞歷克西斯,」他說,「是個希臘人。咱們經常嘲笑他,管他叫‘拉普洛斯’,你還記得嗎?」

「亞歷克西斯·安東諾普洛斯。」

「對!」

「我想到他了,」我說,「可我覺得他應該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為什麼不是?」

「他就是個白痴。我覺得雯卡不會和這麼個人在一起。」

「你這想法太武斷了,不是嗎?他有錢,長得又帥,十八歲的姑娘們約起會來才不會在乎你聰不聰明呢……你難道忘了嗎?咱們那時候多不招人待見啊。」

我換了個話題。

「我想知道學校施工專案的資金來源,你有渠道查出來嗎?」

電話裡的嘈雜聲突然不見了,皮亞內利似乎躲進了一個隔音的地方。

「幾年來,聖埃克蘇佩裡國際中學的運作管理都是美式的:天價學費;幾個有錢的家長出資捐贈,好把自己的名字和教學樓、宿舍樓捆綁在一起。為了堵上大家的嘴,學校會拿出一丁點獎學金頒給那些貧困優等生。」

「但是,預期的工程得花上幾百萬歐元啊。校方是怎麼籌到這麼大筆錢的?」

「我估計他們借了一部分。現在的貸款利率很低,而且……」

「沒有任何貸款可以達到這個數目,斯特凡納。你不想摸透這個線索嗎?」

見情勢不妙,他試圖避開這個話題。

「我看不出這和雯卡的失蹤有什麼關係。」

「求你了,查查吧。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如果你不告訴我是什麼事,我查也是白查。」

「我想知道,有沒有哪個個人或者哪家公司出了巨資,贊助學校建造新樓、游泳池和花園。」

「好吧,我安排個實習生查檢視。」

「不,不要實習生!這件事既重要又棘手。你得找個有經驗的人。」

「相信我,我要用的那個年輕人比松露獵犬還厲害。而且,他對聖埃克蘇佩裡沒有那種特別的歸屬感。」

「所以是個有點像你的人……」

皮亞內利哼笑了一聲,接著問我:

「你覺得這筆巨資背後的人是誰?」

「我完全不知道,斯特凡納。既然聊到這兒了,我還有件事想問你。你對弗朗西斯·比安卡爾蒂尼的死有什麼看法?」

「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地球上少了個渾蛋。」

他的惡語相向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認真回答我,可以嗎?」

「我們不是應該圍繞雯卡展開調查嗎?你這是在搞什麼呀?」

「我會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我保證。入室盜竊釀成悲劇的說法,你信嗎?」

「那些手錶被發現後,我就沒法相信了。」

顯然,皮亞內利已經知道那件事了。德布魯因警長應該和他說過了。

「那又會是怎麼回事呢?」

「我覺得就是私人報復。比安卡爾蒂尼簡直是蔚藍海岸的一顆毒瘤:唯利是圖、大肆行賄,還和黑手黨有扯不清的關係。」

我為弗朗西斯辯解道:

「你這分明是在胡扯。比安卡爾蒂尼和卡拉布里亞黑手黨的關係純屬訛傳。連德布魯因法官都在這件事上碰了一鼻子灰。」

「說得正好,我跟伊萬·德布魯因很熟,看過他的一些檔案。」

「法官向記者透露資訊?我一直覺得這種事不錯。這就是預審調查的內幕,真美好。」

「別扯遠了,」他打斷我,「但我想告訴你的是,弗朗西斯真的不乾淨。你知道那些光榮會成員是怎麼叫他的嗎?惠而浦!因為他是監管洗錢的頭兒。」

「如果德布魯因真拿到了確鑿證據,弗朗西斯早就被定罪了。」

「哪有那麼簡單……」他嘆了口氣說,「總之,我看到了可疑的賬目流水,很多錢款流到了美國,那正是光榮會近年來想要紮根的地方。」

我試圖把對話引向另一個方向:

「馬克西姆告訴我,自從他宣佈從政以來,你就一直盯著他。你為什麼要翻出他父親的舊賬?你很清楚,馬克西姆是清白的,而且子女不該為父母的行為埋單。」

「說得輕巧!」皮亞內利反駁道,「馬克西姆那漂亮的小生態公司,還有他的初創企業孵化器,你覺得都是拿什麼錢辦的?還有他的競選,你認為資金是哪兒來的?都是那個混賬弗朗西斯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賺的髒錢。他們從一開始就這麼腐敗,我的老兄。」

「所以,馬克西姆就什麼也不能做了?」

「別跟我裝傻,藝術家。」

「斯特凡納,你這類人身上有股我永遠都喜歡不起來的勁兒:不依不饒、自以為是、熱衷說教。簡直是羅伯斯庇爾的公共安全委員會。」

「托馬斯,你這類人身上也有股我永遠都喜歡不起來的勁兒:糟心麻煩扭頭就忘,從不對任何事產生負罪感。」

皮亞內利的口吻越來越惡毒。我們的對話現出了一條分界線,分界線兩側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在我看來無法和解的世界觀。我真想回他句滾蛋,可我需要他。於是,我退下陣來:

「咱們回頭再聊這個吧。」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護著弗朗西斯。」

「因為我比你更瞭解他。關於他的死,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資訊,我可以給你提供個渠道。」

「你可真會玩逆轉!」

「《觀察家》雜誌社有個名叫安熱莉克·吉巴爾的記者,你認識嗎?」

「不認識,完全沒聽過。」

「她似乎搞到了警方的調查報告。我看到她文章裡寫,弗朗西斯在血泊中爬到了窗邊,試圖在玻璃上寫出兇手的名字。」

「對,這篇報道我讀過。荒謬的巴黎小報。」

「當然,如今虛假新聞氾濫,幸好還有《尼斯早報》這樣的業界良心。」

「我知道你在開玩笑,但這話其實不無道理。」

「你就不能給安熱莉克·吉巴爾打個電話,再多蒐集點情報嗎?」

「你以為我們記者間都是這樣資訊共享的?你和巴黎所有的作家都是好朋友嗎?」

這傢伙真是說急就急。詞窮的我放了一記陰招:

「斯特凡納,如果你真比巴黎的那些記者強,就證明給我看啊。想辦法搞到警察的調查報告。」

「好大一個坑!你覺得我會上當嗎?」

「我本以為你會。看來你不過是嘴上功夫厲害罷了。我之前還真不知道,面對巴黎聖日耳曼,馬賽足球俱樂部竟然會慫。有你這樣的支援者,我們好不了。」

「你胡說些什麼呀?這都哪兒跟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