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來得正好。」蘭石森然一笑,「灰髮,碎葉,不想你們的小妹死就乖乖投降。我或許還可以考慮饒你們一命。」
碎葉在距離蘭石几米遠的地方站定了。灰髮嘲弄地說道:「饒我們一命?這句話怎麼這麼熟悉?蘭石,這話你不是第一次說了吧?可你哪次兌現了?」
武士們面色尷尬,雖然他們很不願意承認,但灰髮說的是事實。蘭石的眼中幾乎冒出火來,「閉嘴!閉嘴!都給我閉嘴!」蘭石氣急敗壞起來,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不投降,我就把冰月——」
「蘭石,你休想用我來威脅哥哥姐姐。」冰月決絕地說,「大哥,大姐,你們走吧,不要管我!」說著,她轉身一躍,小小的身體越過包圍自己的武士,沿著大壩的邊沿向遠處跑去。
「哪裡跑?」暴風看見了,大吼一聲就追了上去。
冰月聽到那個喊聲,不由得一個哆嗦,轉頭向後看。可是暴風正向她衝過來,一時間竟然停不住腳步,一頭撞在回頭看著後方的冰月身上。冰月連忙後退,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她在大壩的邊沿晃了幾晃,終於沒能保持住平衡,一個後仰栽了下去。
「冰月!」碎葉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她快步跑了過去,站在冰月掉下去的地方往下看,從大壩裡衝出的水流激起雪白的浪花,咆哮聲震耳欲聾。冰月的身體在水面上一閃,就被捲入了滾滾的水流,瞬間不見了。
「閃開!」隨著一聲大吼,一個灰色的身影從前面的林子裡衝出來。他跌跌撞撞地跑著,不時停住腳步,向水面揮舞著爪子。隨著他的爪子的揮動,一絲絲隱約可見的透明線飛入了冰月落水的地方。最後他終於來到河邊,看著下面的滔天巨浪,猶豫片刻,縱身躍入水中。
「奇異大巫師?」眾貓又是一愣,隨即看向河裡。
可是大巫師跳進河裡之後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眨眼之間,也被捲入滾滾的水裡不見了。
所有的貓都被這兩出悲劇驚呆了,河邊的草地上沒有一絲聲響,大家都呆愣愣地看著河水。一滴渾濁的淚水從魁發的眼中流了出來,碎葉和灰髮早已淚流滿面。
「冰月……」灰髮哽咽地說,「你不可以死,我向你保證過的!」
蘭石終於回過神來,兩隻發紅的眼睛瞪向碎葉和灰髮:「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蘭石,我不會放過你的!」碎葉一改溫柔穩健的形象,此時怒氣衝衝,面容扭曲。
「蘭石,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魁發不僅不退,反而大義凜然地朝蘭石走了過去,「碎葉和灰髮不會死在你手裡的,永遠不會!」
「魁發,我是多麼欣賞你呀!可惜你不識抬舉,我也沒辦法留你了!」蘭石說,「你別大言不慚了,難道你以為自己是那個有不死之身的奇蹟嗎?」
「就算不是,我也有法子讓你的心願落空!」魁發張嘴猛地大吼一聲。一股強大的氣流拔地而起,奇異剛才畫給魁發的圖案在他的牽引下爆發了。這氣流如此強勁,吹得周圍的貓東倒西歪,幾乎站立不住。
「碎葉、灰髮,快跑!」魁發臉上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小貓們露出慈祥的微笑,聲音有些悲涼地說,「永別了!」
「師父——」碎葉心中一寒。她聽到魁發讓奇異給自己留下魔法力量,但是卻沒有想到這魔法會如此兇猛。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灰髮猛地一頂。「走吧,不要讓師父白白犧牲!」灰髮的眸子裡充滿了堅定,也充滿了悲哀。兩隻小貓開始向前奪路狂奔。
蘭石剛想追上去,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強烈的白光從魁發的身體裡迸射出來。這白光十分強烈,武士們的眼睛幾乎都要被閃瞎了。
「嗷——」魁發又是一聲大吼。這叫聲裡似乎深藏著無限的痛苦,也帶著對這個世界的無限眷戀。只聽轟的一聲,魁發的身體竟然炸裂開來,他身體的每個部分都化作了一種奇異的紅色粉末。這粉末在空中形成一道強烈的衝擊波,飛速朝四周輻射而去,瞬間就將蘭石及其手下的武士全都淹沒了。
一團小小的火苗在大壩上燃起,嚇得附近的貓驚叫連連。很快,那火苗便蔓延開來,就連遠處紅色粉末覆蓋著的草地都燃燒起來。熾熱的高溫和熱力讓貓們避閃不及,不少貓的毛都被燒焦了。
蘭石几步便跳出了火焰圈,心裡暗罵該死,這魁發不是巫師,竟然敢耗盡自己全身血脈攔住追兵。他竟然不怕死!
「陛下,您的尾巴……」一個武士小心翼翼地說。他的眼睛腫得厲害,只能勉強看清周圍的東西。
蘭石將尾巴一甩,橫在了自己面前:「聖石呀!這個沒有毛的黑乎乎的東西真的是自己的尾巴嗎?」
「該死!該死……」一股腥甜的氣息不斷湧上蘭石的喉頭,他的肺都要氣炸了,身子顫顫巍巍。
碎葉和灰髮衝過大壩,沿著河岸極速奔跑,企圖看到妹妹冰月和奇異被水流衝到了哪裡。可是河水拍擊著岸邊的岩石,他們什麼都沒看到。悲痛的情緒在他們的心裡醞釀,越來越沉重。他們一直沿河奔跑,直到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失去最後一點力氣,才停了下來。
碎葉倒在地上,如同昏死過去一般。剛才一直奔跑的時候,她腦子裡一片混沌,什麼念頭都沒有,只是憑藉著本能不斷地邁動四肢。而現在一停下來,冰月、奇異大巫師和魁發師父慘死的場景便不斷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她的眼淚不斷地湧出來,除了流淚,她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方式來發洩心中的悲痛了。
灰髮對著一望無際的原野嘶吼道:「蘭石,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的!昌黎,夜魅,冰月,你們在哪裡?我們是兄弟姐妹啊,我們說好不分開的……」他一邊嘶吼,一邊流淚,直到嗓子都喊啞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他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和碎葉一樣倒在地上不斷地流淚……
「冰月,她怎麼可能還活著?」碎葉心痛得都快死掉了,一想到冰月小小的身子被冰冷無情的浪花捲走,就恨不得代替她跳入河中,「河水那麼急,那麼深,她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冰月……」
碎葉和灰髮哭得天昏地暗,天地動容。從逃亡的第一天開始,他們就膽戰心驚,小心翼翼。他們不敢放鬆,更不敢哭泣,現在五兄妹中似乎只餘下他們兩隻了。也許蘭石還在追殺他們,他們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種絕望而壓抑的感覺讓他們再也忍受不住了,只有大哭才能緩解他們心中的悲憤和痛苦。
不知哭了多久,這兩隻精疲力盡的貓才沉沉地睡去了。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他們竟然睡了一個晚上和一個上午的時間。太陽高高地懸掛在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這是難得的好天氣。
灰髮看了看碎葉:「碎葉,你的兩隻眼睛都腫了。」
「你也是啊。」碎葉用沙啞的聲音說,「哭也哭夠了,罵也罵夠了。灰髮,你說我們接下來該去往何方?」
「前面就是暗黑王國了,」灰髮用同樣沙啞的嗓音說,「按照原來的計劃,我們應該繞過暗黑王國,前往骨老族的領地。可蘭石早就看穿了我們的打算,所以這一路上,他才能輕而易舉地數次追到我們。要不是奇異他們拼死相救,我們恐怕早就……」說到這裡,灰髮又哽咽了,他極力睜著眼睛,不讓淚水滑落,嘴裡繼續說道,「所以,我們還是不要去骨老族的領地了吧?免得自投羅網。」
「可不去投奔骨老族,我們又能去哪兒呢?」碎葉迷茫地說,「現在只剩下我們倆了,我們的未來在哪裡呢?」
「碎葉,你說的都是些什麼喪氣話?」灰髮直搖頭,「你沒聽過那樣一句話嗎?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去不了骨老族,我們可以去很多別的地方啊!而且我們的身上還肩負著重振莫克王國的重擔!」
「重振王國?」碎葉眸子裡有一點希望的微光閃現,「我們可以嗎?」
「可以的!」灰髮突然很有自信,「別忘了,我們可是國王的後代!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去暗黑王國吧!」
「暗黑王國?我沒聽錯吧?」碎葉一驚,「去那裡做什麼?那裡的貓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而且他們驍勇善戰,戰鬥力絕不在成年武士之下。你不害怕嗎?」
「正因為那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國度,蘭石才不敢追來,我們才會安全。」灰髮神情堅定地說道,「而且你忘了嗎?妖瞳大師就在暗黑王國,奇蹟大巫師既然讓他來教我們,他就是我們的老師,他不會坐視不管的。」
「確實是。不過我們真的能活下來嗎?」碎葉似乎信心不足。
「蘭石對我們幾番圍追堵截,我們不是也活下來了嗎?」
碎葉的心一下放了下來。是啊,蘭石几乎傾全國之力追捕他們,可他們依然活了下來。暗黑王國儘管險惡,也不可能傾巢而出對付他們,「好,我們就去暗黑王國。」
此時兩隻小貓根本不知道,在那未知的黑暗的國度,究竟有什麼樣的際遇在等待著他們。他們只知道師父妖瞳就在那裡,也許他是他們最後一個值得信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