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暗黑王國位於一個兩腿動物所建的小鎮不遠處。在小鎮的西北方,高架橋和火車軌道組成了立體的交通網路,這個網路的中間、底層和周圍,是無數的涵洞、樹叢、草叢、山丘、線纜、湖泊、小河和四通八達的層層疊疊的道路。暗黑王國的貓便生活在這些陰暗而狹小的地域裡。龐大的罐裝車和集裝箱車隊永不停歇,火車不時拉著汽笛,開過來再開過去。轟隆隆的巨響和刺鼻的油煙味以及飄飄揚揚的煤灰籠罩著大地。
一個悶熱的下午,碎葉和灰髮趕到了看起來危險而又複雜的地方。天空灰濛濛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嗆人的味道,植物和建築上落滿了細細的油膩的灰塵。
「這裡就是暗黑王國嗎?」碎葉不安地自言自語,「我怎麼只看到幾隻流浪貓?」
灰髮指了指遠處巨大的高架橋:「我聽妖瞳師父說,獨狼就居住在那裡的一個涵洞中。走,我們去那裡看看。」
一條漫長的隧道從山間穿過,看樣子這隧道應該是兩腿動物的傑作。可不知為何他們拋棄了這條隧道,此時裡面一片漆黑,不時有水滴落入水面的聲響,偶爾一陣風吹過,吹得兩隻貓身上的毛髮捲起細細的旋渦。
「我聽奇蹟大巫師說過,這隧道的盡頭就是高架橋。」碎葉說。
這隧道彎彎曲曲的,一眼望不到盡頭,隧道底部很堅硬平整。灰髮聽奇蹟大巫師說,他在城市裡見過這種路面,這叫水泥路。哎,想起奇蹟大巫師,灰髮又覺得鼻子酸了起來。
「碎葉,我怎麼覺得這裡陰森森的?」灰髮說,「總感覺——」
呼——
呼——
幾陣詭異的風聲忽然響起,這風聲來自頭頂。灰髮和碎葉循聲望去,便看見無數個黑乎乎的身影一股腦兒地壓了下來。
高架橋的附近鮮少有兩腿動物居住,橋下和周圍是一片荒蕪的叢林。這個時節叢林裡的植物大多數都枯萎了,不少低矮的野果樹結出了顏色各異的果子,煞是喜人。
在一個陰涼而乾燥的涵洞裡,一隻體型瘦小的黃色虎斑貓正低垂著小腦袋,膽戰心驚地報告著:「蘭石派了他手下的武士送信,警告我們,說不許收留貓王國前任國王莫克的幾個子女。」
「警告?」一個陰狠而不屑的聲音在涵洞深處響起,「他算什麼東西,還敢警告我?一個暴發戶罷了!莫克國王的子女,誰啊?」
「莫克國王一共留下了五個子女——大女兒碎葉,大兒子灰髮,二兒子昌黎,二女兒夜魅,三女兒冰月。」虎斑貓在微微發抖,「聽說蘭石追殺他們的過程中,最小的冰月墜入了大河,昌黎和夜魅下落不明,只有灰髮和碎葉僥倖逃脫了。他們像是要去東方,應該會經過我們這裡。」
「我說虎斑,你發抖做什麼?」那個聲音仍然慢條斯理地說,「你怕我?」
「我,我不敢……」虎斑抖得更厲害了。
「也罷,你是被兩腿動物趕出來不久的寵物貓,自然是這副德性!」那個聲音嚴厲地說,「不過你再這麼下去可不行!你要知道,咱們暗黑王國最初是由被遺棄的貓組成的,這些成員有的是被人類拋棄,也有被貓王國拋棄的。被遺棄的貓能在這裡安身立命、發展壯大,靠的可不是軟弱——你要是再這麼軟弱下去,遲早會被其他貓欺負死。至於我,你也不用對我畢恭畢敬。暗黑王國只是貓王國對我們的稱謂,我其實根本不算是一個國王。這裡的貓可不甘心被約束,也不會對誰言聽計從。我呢,只是在大家遇到共同的難題時,願意領個頭,明白嗎?」
「明白,明白了。」
「下去吧。」那個聲音說。
「是,是!」
看虎斑走遠了,另一個略微溫和的聲音在涵洞裡響起。
「獨狼,你就是這樣!嘴上說得兇狠,其實也有一顆母貓的心。不然你怎麼會提點虎斑?由著他在這裡自生自滅不就好了?」
「母貓心?哼,妖瞳,你在開玩笑嗎?」獨狼笑得有些猙獰,「只是看著他,我就想起了剛來暗黑王國時的自己,一樣的迷惘,一樣的不安……可是暗黑王國不需要弱者,只有強者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
「嗯,你可是這裡最大的強者了,別的貓都怕你。」
「這只是暫時的。我會漸漸老去的,會有別的強大的貓取代我的位置,然後欺負我。」獨狼說,「這就是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誰的力氣大,會打架,就是這裡的強者。」
「好了,你今天不去長跑嗎?」妖瞳問,黑暗中他的兩隻眼睛閃爍著不同的光澤。
「等會兒就去。」獨狼說,「你給我安分一點,別像上次一樣,一聲不吭就跑出去了,結果差點被害死。」
「放心吧,奇蹟的恩情我已經還給他了。」妖瞳遺憾地說,「聽說他也被蘭石追捕了,不知道他的命還在不在。」
「他可是擁有九條命的大巫師,你擔心什麼?」
「獨狼!」這時一隻體型龐大的白貓走進了山洞。雖然是白貓,但他的毛髒兮兮的,尾巴長長地拖曳到了地上,看上去就像一隻「灰」貓。
「又怎麼了?」
「我們抓到了兩隻外來貓!」
「哦?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