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鼠蹤虎影

歧路驚魂 紫龍晴川 第2頁,共2頁

「冰天雪地的,獵物們都縮在溫暖的窩裡,很少出來活動。」灰髮停下腳步,用爪子扒拉一個深深的田鼠洞,希望在裡面找到一隻蜷縮著的田鼠。

「我們可以找冬眠的蛇當食物。」夜魅突然語出驚人地說道。

蛇?灰髮一聽,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他一想到那種長長的渾身綿綿軟軟仿若沒有骨頭的生物,就覺得毛骨悚然:「還是不要了吧!萬一是毒蛇,我們可就……」

「哈,兔子!」還沒等灰髮說完,夜魅忽然興奮地叫出了聲。

魁發抬頭,果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的樹下有隻灰色的野兔。也許是下雪的這幾天餓慘了,因此它才會在這樣寒冷的早晨出來找食物。它正豎著耳朵,渾身哆嗦著在草叢裡移動。這是一隻未成年的半大兔子,有點兒瘦,體格不大,卻已經足夠灰髮他們興奮的了。

魁發正要提醒他們小聲,那兔子已經發現了他們,抬頭呆愣愣地看著他們,爪子上抱著一個松塔,似乎是被嚇傻了。夜魅的眼裡迸發出一種垂涎的兇光,撒開步子,奮力朝野兔奔了過去。魁發被嚇了一跳,已經忘記她是個才入門的學徒,氣得在心裡罵了她幾遍。他一邊招呼灰髮開始合圍,一邊快速竄了出去。

但是兔子並沒有馬上逃跑,直到夜魅的利爪就要撲到身上時,它才渾身一抖,嗖地竄了出去,邁開四條小短腿踉踉蹌蹌地在雪地上奔跑起來。這時候魁發和灰髮已經一左一右地包抄上來,兔子走投無路,只好又退了回來。夜魅一看,立即一個餓虎撲食,就將野兔撲倒在地。她張開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齒,就要沒入野兔的喉嚨。她似乎已經聞到了食物的味道,肚子也發出了咕咕的叫聲。

但是兔子卻發出了尖厲的嘶叫,略瘦的身子劇烈地掙扎起來,小短腿刨開了身下的雪花。夜魅一個不慎,就被兔子掀翻在地。多虧灰髮及時趕到,一口咬住了兔子。兔子仍然在拼命掙扎,雪花混著泥水濺到灰髮的臉上,冰涼刺骨的感覺讓他差點窒息。這時魁發也感到了,他撲上去,咬住了兔子,結束了捕獵。

「這兔子真不錯!」夜魅走過去,兔子軟趴趴地躺在地上,脖頸處還在流血,它的身體卻再也動彈不了。她用爪子撥了撥已經沒有氣息的兔子,有點兒興奮。

「你們倆的表現不錯,灰髮已經像一個無畏的武士,夜魅也可以從學徒畢業了。」魁發心裡滿意,但是表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他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個合格的師父,「不過夜魅的叫喊太沒有必要,過早地讓兔子發現了我們,要不是冬天兔子反應慢,很可能會讓獵物逃之夭夭!」

夜魅聽著魁發的話,來不及仔細判斷話裡的意思,只是一味地沉浸在捕獵成功的喜悅裡。反正魁發師父的意思是,優點多過了缺點,我還是不錯的。她這樣想著。

「冰月這下該滿意了,兔子比田鼠更適合她的口味。」灰髮笑眯眯地說。似乎隨著這隻兔子的捕獵成功,戰爭和逃亡的陰影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他突然看到魁發臉色一變,於是跟著師父的眼光看過去,他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大哥,怎麼了?」夜魅察覺到魁發的異常。

「這是什麼?」灰髮走上前去,用爪子抓起雪裡的一個東西——一根細細的老鼠尾巴。那尾巴齊根而斷,儘管已經凍得僵硬,但是仍然能看出是被貓吃剩下的。把食物殘渣埋起來,只有經過訓練的動物才能做到,毫無疑問,這隻老鼠是被某個武士捕捉並吃掉的。

「這是老鼠的尾巴。」夜魅一眼便認出來了。

「準確地說,這是被獵殺的田鼠的尾巴。」魁發眼中有亮光閃過,「過山坡可是一片荒蕪的林子,這樣惡劣的氣候下,還會有什麼捕獵者外出覓食呢?」

魁發臉色大變,他順著雪地嗅聞著前進,沒走多遠,又發現了一片奇怪的血跡。他伸出爪子,撥開有血的殘雪,雪下面竟然是一些骨頭的殘渣。

「走吧!」他走過來,一口叼起兔子,大步地走在前面。

灰髮看著師父的身影,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也趕緊跟了上去。夜魅奇怪地看著那堆骨頭渣,有些疑惑不解,但是也很快跟了上去。

「魁發師父,大哥,二姐,你們可回來了!」冰月很遠便迎了上去,一雙賊溜溜的大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魁發嘴裡叼著的兔子看。

魁發沒有理她,而是大步向奇蹟走去。冰月滿臉不悅,看著走在後面的灰髮和夜魅。灰髮跑得很急,嘴唇繃得緊緊的,眼裡心裡洶湧著驚濤駭浪。夜魅也急著趕過去,想聽聽魁發師父到底發現了什麼。誰都沒有理冰月,冰月萬分委屈,但也只好自己給自己療傷。

「奇蹟大巫師,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吧!」魁發把兔子丟到奇蹟面前,站定之後,不等喘口氣便大聲說,「這附近有埋伏!」

「什麼?」奇蹟大驚失色,立即跳了起來,警惕地嗅聞著黎明的空氣。其他的貓也都驚呆了,他們可是穿過重重把守的危崖,才到了過山坡。這裡地處荒涼,雪地上連一個足跡也沒有,而且莫克溪谷的巡邏隊從來不會走這麼遠來巡邏。他們幾乎放鬆了警惕,認為蘭石的手下無論如何也不會追到這裡來,沒想到……

「剛才捕獵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根被掩蓋在冰雪之下的老鼠尾巴和一堆殘渣。看樣子它是被我們的同類獵殺的,那皮毛上還帶著尖銳的牙齒咬痕。現在冰天雪地的,大型狩獵者幾乎都絕跡了,我可不認為那老鼠是被野貓殺死的。依我看,八成是蘭石佈置在過山坡的武士乾的。」

夜魅聽到這裡,驚訝得差點咬掉自己的尾巴。她只覺得哥哥和魁發師父的行為有些怪,從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的說法。

「過山坡前面是溪水崖,這是我們原定的路線,」奇蹟在雪地上走來走去,似乎在和魁發說話,又似乎在自言自語,「現在我們必須放棄這條路線,選擇別的路線了。你們看,前面是溪水崖,東面是紅木林,西面是花湖。我們可以直接前往紅木林,避開去溪水崖的道路。然後再從紅木林繞路前往鐵流鎮。越過鐵流鎮,繞過暗黑王國到達平湖,過了平湖,就能到達骨老族的居住地。」

「這不是前往骨老族領地的第二條路線嗎?」碎葉說,「之前因為暗黑王國的緣故,我們沒有選擇這條路線。」

「是啊!現在為了避開蘭石的埋伏,我們只能選擇這條路線了。」魁發苦笑道,「貓們都說暗黑王國是一個可怕的地域,說那裡的貓各自為政、驍勇善戰、心腸歹毒、野蠻無知。但是這畢竟只是傳說罷了,誰也沒有見過。」

「是的,那只是傳說,」奇蹟的眼神有些迷離,像是陷入了邈遠的回憶中,「我去過那裡,其實那裡的貓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跟他們比起來,蘭石才更為可怕。況且,你們已經見過妖瞳大師了。」

「那我們就趕快出發吧,一起前往紅木林!」灰髮很快同意了。

「大哥,我們真的要到暗黑王國去嗎?」冰月怯怯地問。曾經照顧她的貓跟她說過,暗黑王國是個很可怕的地方,那裡的貓不吃魚,不吃田鼠,專吃同類。

「冰月聽話啊!這麼晚了,該休息了。要是你不聽話,暗黑王國的貓就要來抓你,把你吃掉。」那隻貓是這麼說的,年幼的冰月並不知道那只是嚇唬她的話,現在她腦海裡對於暗黑王國的恐懼有增無減。

「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會進入暗黑王國。」魁發安慰地說,「我們會繞開那片黑暗的地域,冰月,別害怕!」

「那就好。」冰月驚魂未定地說,「我可以先吃點兔子肉再走嗎?我真的餓了。」

碎葉將野兔子叼到冰月面前,三兩下就將兔子分成了幾塊。她將最嫩的一塊肉給了冰月,次好的肉分給了奇蹟大巫師和魁發,剩下的才被她、灰髮、夜魅和昌黎分了。

紅木林生長著一種十分奇怪的樹木,這種樹木有著鐵紅色的枝幹,鮮紅色的橢圓形樹葉,只有葉脈是淡淡的青綠色。這種紅色的樹木鬱鬱蔥蔥,即使在冬天,葉片也安安穩穩地待在枝頭,極少凋落。遠遠看過去,偌大的一片樹林竟像著了火一般,因此這個地方被稱作紅木林,也叫火木林。

太陽已經出來,照在雪上,整個山谷都散發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大家遠遠便望見冰天雪地中一片灼目的紅,這紅色豔得濃郁,被潔白無瑕的冰雪襯著更顯美麗。

「哇,好漂亮啊!」冰月一直在喊累,此時卻停止了抱怨,歡天喜地地朝大片的紅樹衝去,「這些樹是被染料染成紅色的嗎?好特別啊!」

「不是,它們本來就是這種顏色。」昌黎伸出爪子,摸了摸耳朵。從過山坡前往紅木林的道路彎彎繞繞,崎嶇難走,再加上將化未化的積雪,十分難走。其他貓都好說,就冰月一直在叫苦叫累。她還太小,這一路走來,已經達到了她的極限。

「到了紅木林,我們就……就休息會兒吧!」奇蹟大巫師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要散架了呢……」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累,他在此前的戰鬥中被耗了太多法力,力量一時跟不上來,在上過山坡之前休息過一陣,但是力量還沒有徹底恢復。

眾貓剛進入紅木林,便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雖然濃郁,卻並不刺鼻。

「這是紅樹葉散發出的特有的香味。」奇蹟笑著為疑惑的小貓們解惑,「每當春暖花開、萬物復甦的時候,這香味還會引來成群結隊的蝴蝶。它們在這紅木林裡翩翩起舞,蔚為壯觀。」

「哇!等明年春天,我要來這裡看蝴蝶跳舞,我最喜歡蝴蝶啦!」冰月不無遐想地說道。

「明年?」這時一個陰森而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鼠腦袋,恐怕你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這個聲音如針一般紮在眾貓的心裡,他們的耳朵機警地豎起來,身子猛地一顫,然後怔怔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蘭石。這個新上任的國王不待在溫暖的莫克溪谷,竊喜到手的王位,反而潛藏在這冰冷刺骨的紅木林裡。他要幹什麼?

跟長途跋涉後疲憊不堪的眾貓比起來,蘭石顯得精神十足,他身上的每一根毛髮都順順溜溜,閃著亮光,一向半眯著的眼睛也睜大了。

「蘭石,你……你怎麼在這裡?」碎葉頓時覺得全身冰冷而僵硬。難道我們中計了?蘭石的埋伏不在過山坡,而在紅木林?過山坡的一切只是他的誘餌,目的便是引誘他們改道前往紅木林。蘭石這次親自出馬,看來勢在必得。

蘭石嘲弄地笑了笑,卻並未吱聲。

魁發和奇蹟連忙走過來,把幾個孩子擋在身後。奇蹟正準備開口,只聽呼的一聲響,一道詭異的影子從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冰月。是黑影,他一直潛伏在一棵紅樹的樹冠中,看到時機成熟,便縱身一躍,直接撲向力氣最弱的冰月。

「啊!」冰月抬頭一看,頓時發出一聲尖叫,縮著身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聽砰的一聲,一個灰色的影子撲了過來,在危急關頭撞開了冰月,自己卻被黑影重重地撞倒在地。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身體壓進雪地之中,他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慘叫——灰髮為了救妹妹冰月,剛剛癒合的傷口再次裂開了。

「大哥!」昌黎反應過來,不管不顧地衝過去,一頭將黑影撞翻在地。他看到灰髮一動不動地躺在雪坑裡,嘴角滲出駭人的血跡。他不敢觸控灰髮的身體,只能在他耳邊不斷地呼喚著,「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惡!」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碎葉悲憤地號叫一聲,聳起背一個跳躍,如箭一般衝向黑影。她的嘴大張著,鋒利的牙齒完全暴露在凜冽的寒風中。

「找死!」黑影看著撲過來的碎葉,不由得冷笑一聲,非但沒有躲開,反而主動迎向碎葉。兩隻貓立刻纏鬥在了一起。碎葉狠狠地咬住了黑影的一條後腿,黑影毫不示弱,一隻前爪利落地抓扯著碎葉的耳朵。很快黑影的腿和碎葉的耳朵便鮮血淋漓,可他們誰都沒有鬆開。

冰月從巨大的驚嚇中反應過來,撲到了灰髮身邊,她瞪大的眼珠裡全是驚恐和慚愧的淚水:「大哥,你醒醒啊!大哥……」

「你的大哥死了!」伴隨著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蒼月出現了。他的眼中帶著狡詐的笑意,一隻爪子在雪地上畫著詭異的符號,然後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魔法!蒼月要發動攻擊魔法了!昌黎和冰月大駭,他們可以用拳腳對付強大的武士,卻無法應對一名法力高強的巫師。奇蹟和魁發立即伸開前爪,弓起腰背,準備出擊。

「老貓,給我滾開!」一個冰冷的聲音意外地響起。蒼月眼角一挑,剛想發話,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從天而降,如八爪章魚一般纏住了他的身體——是夜魅。她雖然受過妖瞳大師的訓練,可此時的攻擊卻變得毫無章法。她使出所有可以攻擊的武器:爪子、牙齒、尾巴……不顧一切地死死地纏住了蒼月。

蒼月的攻擊魔法被打斷了,頓時惱羞成怒。他使勁一揮尾巴,長長的尾巴便抽在夜魅背上。夜魅只覺得背上一陣火燒火燎地疼,她轉頭看著驚呆了的冰月和昌黎,大喊道:「看什麼看?還不過來幫忙!」

昌黎如夢初醒,趕緊飛撲過來,纏住了蒼月。一時間,蒼月被兩隻小貓纏得脫不開身。冰月則站在旁邊,不停地叫著,給哥哥和姐姐們加油。

蘭石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戰鬥,喉嚨裡呼嚕呼嚕地說:「蒼月,我知道你是個沒用的傢伙,可沒想到你會這麼沒用!早知道是這樣,我才不帶你過來呢!」

聽蘭石這麼一說,蒼月更加煩躁,他的嘴一開一合,默唸咒語。地面上的積雪忽然開始蠕動,細小的冰碴子自動組合在一起,一隻雪貓從雪地裡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糾纏在一起的蒼月、昌黎和夜魅。

「蘭石,你這個狡詐之徒,根本不配當國王看守貓王國!」奇蹟輕蔑地看著蘭石,勇敢無畏地迎了上去,他一面走,一面用尾巴在空中畫著圈,一點淡淡的黃色熒光在他的尾巴尖上閃動。

「奇蹟,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蘭石用複雜的眼神望著奇蹟,望著這個擁有不死之身的巫師,「你可以像你的弟弟一樣,選擇效忠我,這樣你還可以繼續做王國的大巫師。你德高望重,何必跟著這幾個將死的貓崽白白浪費自己的才華和大好前程呢?」

「我雖有弟弟,但已成死敵,以後相見便是死戰到底。」奇蹟沉聲說,「我也不會效忠一個毀滅聖石和和神木林的國王。」奇蹟的身子猛然一轉,尾巴一甩,那點熒光便迅速飛向了蘭石。

蘭石收斂臉上的笑意,電石火光間,他身子鬼魅般地往旁邊一側,那點熒光便擦過他的身體飛向遠處。轟的一聲,那熒光落在地上,爆炸開來,強烈的黃光充斥在紅木林裡。地上的積雪被炸飛,濺得到處都是。

奇蹟不敢置信地盯著蘭石。蘭石竟然躲過了他的魔法攻擊,太不可思議了,他的動作竟然比黑影還要快!蘭石則懶懶地抖動著身體上的雪花。

「奇蹟,你們從來沒看過我跟別的武士戰鬥吧?」蘭石笑得危險而詭異,「現在我就讓你們開開眼界,讓你們瞧瞧一個真正的王者應有的實力!」

他話音未落,身體卻一躍而起,脊背彎成了一張弓,在半空中呈現出不可思議的弧度。然後他猛然鬆開,整個身體如閃電一般撲向奇蹟。

「冰月,你別哭了!」魁發仔細地檢視灰髮的傷勢。他面容平靜,彷彿周圍發生的打鬥都跟他無關一般,只是冰月一刻不停的哭聲,讓他有點煩躁,「你哥哥不會有事的,奇蹟大巫師會為他治療的,我們現在把他先挪到一邊。然後我給他找些蜘蛛網敷在傷口上。」

冰月這才止住哭泣,幫助魁發將灰髮扶到旁邊的一棵大樹下坐好。魁發讓她照看灰髮,然後一邊警惕地看著戰鬥的貓,一邊找蜘蛛網和灰包菌。

蒼月對陣夜魅和昌黎,此時在兄妹倆的攻擊下連連後退,一隻只雪貓被他們踢碎,一片片飛刀似的樹葉也被他們側身躲開,蒼月反而被幾片樹葉劃傷了身體。他一邊使用著低階進攻魔法,一邊衝著樹林裡喊:「里奧,你還不過來幫忙?」

「里奧?」昌黎的動作一滯。夜魅的心裡也是一陣難受,可憐的二哥還沒從那段失敗的友情中走出來。

「是我。」里奧應聲從一棵大紅樹後走出來,他還是原來那個里奧,黃色的毛在陽光下閃爍,圓滾滾的大眼睛裡充滿靈動的光彩。可昌黎卻覺得,他身上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原來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什麼東西是永遠不變的。看著里奧迅猛地撲過來,昌黎心裡悲哀地想。

「我來對付他!」夜魅奮力掙開蒼月的糾纏,擋在了哥哥面前。

「不,我來。」昌黎一個轉身,將蒼月撞開。昌黎趁機站在了里奧對面。

「里奧,上次你便說過,再見面時朋友也許就是兵戎相見的敵人。」昌黎一步步走向里奧,「我曾在心底祈禱,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到來。可現在我才發現,自己真的過於天真了。」

「對,你太天真了!」里奧定定地看著昌黎,點點頭,「昌黎,讓我們這對昔日的好友堂堂正正地較量一番吧!」

「我決不會手下留情!」昌黎喵嗚一聲吼叫,兩條前爪一伸,瞬間便跳到了里奧面前,張開嘴巴向里奧咬去。里奧連忙低頭閃過,隨即在地上一個翻滾,彈出爪尖,抓向昌黎。

瞬間,毛髮和雪片、泥漿一起翻飛。昌黎尖利的牙齒刺破了里奧的皮肉。里奧則一聲咆哮,將昌黎甩了出去。隨著一聲悶響,昌黎撞到一棵粗大的紅樹上,痛得他悶哼一聲。但他馬上一骨碌爬起來,怒視著里奧衝了過來。

紅木林裡的混戰異常激烈,慘白的雪地上已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魁發此時抬頭觀察戰場,隨時注視著可能出現的敵人。冰月偶爾側著小腦袋,視線繞過樹幹看向兇險異常的戰場。大姐被黑影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不服輸地爬起來,衝上去;奇蹟大巫師和蘭石之間進行著高手間的較量,他們的速度都快得驚人,蘭石以力量取勝,招招毒辣,招招致命,而奇蹟大巫師的攻擊裡穿插著奇妙的魔法,兩位高手之間一時難分伯仲;夜魅死死地盯著蒼月,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武器攻擊著蒼月,蒼月的身上滿是牙齒印,正氣急敗壞地叫囂著。戰鬥最激烈的卻是昌黎和他曾經的親密好友里奧——兩隻貓都紅著眼,周身散發著的殺氣比冰雪還冷。

不多時所有的貓都掛了彩。昌黎和里奧打成平手,奇蹟和蘭石也是勝負各半。夜魅和碎葉卻不是蒼月和黑影的對手,不論是從體型還是作戰經驗上講,這姐妹倆都遠遜對方一籌,眼看著渾身是傷,就要撐不下去了。

「怎麼辦?大姐二姐就要死了!」冰月急得喵喵亂叫。

「蘭石一向狡猾,這次他親自參戰,肯定有萬全的把握,帶來的武士肯定不止黑影他們幾個。」魁發悄悄地對冰月說,「冰月,你聽著!從現在開始,照顧灰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發現東邊還沒有出現敵人,你要拖著灰髮離開,一直往東走,不要停。懂嗎?」

冰月已經害怕到了極點,但此時也只能鼓起所有的勇氣。她點點頭,她的個頭雖小,但勉強拖得動灰髮的身體。

「現在就出發!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都別回頭,我們一會兒就去找你。」魁發伸出爪子,摸摸冰月的小腦袋,「萬一前面有埋伏,就把你大哥埋進雪堆裡,你自己躲到樹上去。記得在雪堆上給他留個呼吸的小孔,知道嗎?」

「師父,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對不對?」冰月惴惴不安地問。這可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單獨行動,不但沒有了大哥大姐的保護,還要照顧重傷昏迷的大哥,她真的能行嗎?

「我們一定都會沒事的。」魁發揮揮爪子,「走吧,別回頭!」

冰月小小的身子消失在紅木林中,魁發將擔憂的目光收了回來,一步步堅定地重返戰場。

「被放逐者,你來幹什麼?」黑影再次把碎葉打倒在地,正要上前乘勝追擊,一抬頭卻看到魁發正趕過來。他惡狠狠地蹬著魁發,帶著血的尖爪指向他,說道,「我一直遺憾沒有機會和莫克的第一武士戰鬥,沒想到你竟然不怕死地回來了。今天我就送你,去見你曾經的國王!」

「我今天就是拼死也要解決你們這幾個潑皮敗類。」魁發用震耳欲聾的聲音說。他全身肌肉緊繃,膝蓋稍彎,眼睛裡微光閃動,爪子深深地陷入雪裡,嘴巴一張,發出一聲大吼。

這聲吼叫震天動地。誰也沒料到重傷未愈的魁發還能發出如此撼動貓心的聲音,他的動作讓蘭石和他的爪牙們開始感到不安。這個偉大的武士究竟要使出什麼厲害的招式來?

此時魁發的攻擊已經發動,他奔跑著衝過林子裡的空地,向蘭石和黑影撲了過去。他巨大的身影就像一道光,地上的殘雪和身旁的樹葉被帶動,發出沙沙的聲響。蘭石和黑影見勢不妙,轉身就逃。但是蒼月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他正追著昌黎,不想被魁發一撞,立即就如同一片破布一般,高高地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奇蹟的魔法再次發動,一個小小的氣泡出現在雪地上,接著迅速膨脹起來。氣泡迅速上升,到半空中時開始加速,猛地向蘭石衝刺。「快跑啊!孩子們!」與此同時魁發大喊一聲,轉身就跑。

蘭石和黑影、蒼月等貓猶疑地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逃走的眾貓。這時候氣泡砰的一聲爆炸開來,一時間雪沫和氣浪翻飛,把蘭石和他的手下都掀翻在地。碎葉、昌黎和夜魅跟在奇蹟大巫師身後,跨過草地,絕塵而去。等蘭石和他的手下反應過來,幾隻小貓的身影已經變成了拳頭大小。

「聖石呀!」黑影恍然大悟,邁開步子就要去追,卻被從雪地上爬起來的蘭石攔住了。

「不用追。紅木林裡到處都有我埋伏的武士,他們插翅難飛。」蘭石胸有成竹地說道,「那麼多武士……就算他們有奇蹟的魔法,也擺脫不了被抓住的命運。」

「陛下,您真是英明啊!」蒼月屁顛屁顛地走過來,「您料事如神,猜到他們會逃到骨老族的領地去,還猜到他們選擇的路線,逼得他們改道紅木林……陛下,您真是神機妙算啊!」

蘭石一開始還聽得很舒服,可是越聽越覺得他囉唆無聊,再看著他被扯掉毛的醜陋身體和帶著數道傷痕的臉,頓時就有些倒胃口。蘭石說道:「蒼月,你受傷不輕,跟我一起回營地吧!這裡就交給黑影他們。」

「多謝陛下!」蒼月沒看出蘭石對他的不滿,而是示威性地瞄了一眼黑影。黑影看見了,只是不以為意地一笑。

「黑影,你可不要讓我失望!」蘭石補充道,「你如果能幫我除掉五隻小莫克,我就讓你成為骨老族的族長。花落的心始終和我們不在一起,我可不敢讓這樣的貓掌控一個強大的族群。你能力卓越,堪當此任。」

「謝謝陛下!」黑影一改平時的不露聲色,顯得喜不自禁。

可蒼月的嘴巴一下子就歪掉了:什麼?黑影當骨老族的族長?哼!

「蒼月,你有什麼意見?」蘭石問。

「沒有。陛下英明神武,我怎麼敢質疑您的決定!」

誰也沒注意到幾米遠的枝葉繁茂的紅樹叢裡,一小段毛茸茸的深咖啡尾巴一閃而過。里奧心裡翻起不小的浪花:蘭石雖然不是一個明主,但他賞罰分明。要是自己立下大功,那是不是也能跟黑影一樣,得到無上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