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時候，風已經停了，清冷寂靜的月亮在雲層裡穿梭，山谷裡晦暗不明。魁發和奇蹟帶著五隻小貓出發了。魁梧帶著那些被放逐的貓踏上了前往禿山的遙遠旅途，魁發隨後也要趕過去。作為在聖石前發下誓言的武士，他們必須履行承諾，否則就不配譴責蘭石的行為。

在他們前方大約五十米遠的地方，一團五彩霞光般的影子在樹木之間飄動，眨眼間便消失在眾貓的視線之中了。他是打頭陣的霧光大師，他必須以自己的威懾力為大家開啟神木林邊緣的通道。

神木林的邊緣，十幾名武士正在來回巡邏。他們中間有一半是這一屆的新晉武士，正值年輕氣盛、幹勁十足的年齡。其他的貓已經酣然入睡，可這些武士卻個個精神抖擻，他們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著奇異的光。

此時一團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這十幾個武士，黑影幾乎完全融入了漆黑的夜色，形同鬼魅。武士們並沒有發現異常，領頭的短毛貓嚴肅地低聲吩咐：「給我盯緊點，這可是我們建功的大好機會！」

黑影正中心，一隻高大消瘦的貓扯了扯嘴角。緊接著，一大團粉色煙霧從黑影中鑽出來。這煙霧很輕，嫋嫋地飛到半空，越過武士們的防線後緩緩降落。這粉色煙霧迅速幻化為一團灰色的實體，長出了貓的臉、軀幹和尾巴，撲通一聲掉落在雪地上。

「誰？」短毛貓大喝一聲，所有的武士都循聲望去，卻只看到一隻全身無毛的老年貓正驚慌失措地在雪地上狂奔。

「你們幾個追上去看看，剩下的留守原地！」短毛貓立即點了一半的武士讓他們去追那隻老年貓。

那老年貓應該是碎葉或灰髮偽裝的吧？短毛貓不無期待地想，不管抓住五隻小貓中的哪一隻，可都是大功一件。現在這裡只剩下六個武士，短毛貓熱血澎湃，故作威嚴地囑咐道：「盯緊了，說不定待會兒還會有別的貓從神木林裡逃出來。」

「是。」其餘的武士齊聲答應。

果然不出短毛貓所料。不一會兒，真的有東西從神木林裡鑽了出來，不過卻不是他心心念唸的五隻小貓，而是一團魂靈般的幻影，還閃著淡淡的五彩光芒。這幻影緩緩地飛著，不時地發出嗚嗚的可怕聲響。

「那是什麼？」幾個武士渾身一震。

「一定是幻覺！」短毛貓使勁地眨著眼睛，「對，這一定是幻覺。」他的小腿微微發抖，尾巴直愣愣地立著，全身已經僵硬。

「是不是魂靈啊？」一個頗有見識的武士說，「是咱們的老祖先！」

他不說還好，一說其他的武士就更加害怕了。傳說，魂靈擁有強大的魔力，生性暴虐，凡是擅闖神木林的貓，都會被他們殘忍地處死。

「誰讓你們擅闖神木林的？」那個幻影發話了，聲音異常粗獷、嘶啞，聽得武士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們……我們沒有。」短毛貓壯著膽子說，「我們沒有擅闖神木林，我們只是在神木林周邊……」

「這裡就是神木林，是魂靈們居住的地方。」幻影忽然飛到武士們之間，周身散發著強大的生命氣息，附近的武士們都被驚得後退幾步。

「退後！」短毛貓嚥了一口唾沫，不安地吩咐道。

所有的貓都抬起腿，一步步地在雪地裡挪動著，一點點遠離幻影。看著他們背對著自己，屁股沮喪不安地扭著，霧光大師滿意地笑了，繼續大喊著：「磨蹭什麼？繼續退，我喊停你們才能停……」

就在這時，一支小隊伍悄悄地從霧光大師旁邊溜走，他們的腳步又輕又快，腳掌在雪地上摩擦發出的聲響微不可聞，夾在霧光大師叫嚷的聲音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哈，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突圍了！」冰月眨著好奇的大眼睛，長出一口氣，語調輕鬆地說，「霧光大師用魔法引開一部分武士，剩下的也被他耍得團團轉。大哥、大姐，你們之前還憂心忡忡，說什麼這是一條危機四伏的逃亡之路。我看啊，這就是一趟有趣的旅行嘛。」

夜魅瞟了冰月一眼，不知說什麼好。冰月這樣想，說得好聽點是天真嬌憨，說得難聽點就是盲目樂觀，又笨又傻，完全看不清局勢。

「冰月，你可不能這麼想。」碎葉疼愛地看著這個嬌憨的小妹，「這才剛開始呢，你可不要小看我們接下來要走的路。蘭石是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我們走的，更大的考驗還在後面。」

冰月的眼眸中出現了一抹畏懼，小身板顫了顫，語調也低了下去：「大姐，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亂說話了。」

哼，希望你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夜魅輕輕地在心裡冷笑一下。

此時前去追擊的武士好不容易追上那貓，他們興奮地一擁而上，想把他摁在地上。可是他們的爪子剛抓住那貓，那貓竟然立刻化作一股無形的煙霧，消失了。

武士們全都傻了眼：難道是在做夢嗎？那貓怎麼會化作煙霧消失了呢？

「哎呀，不好！」那領頭的武士終於明白過來，「我們該不會中計了吧？快回去！」

他們立即轉身，越過雪地，沿著剛才一路留下的氣味返回。領頭的短毛貓還在充滿期待地張望著，看到他們回來，立即迎了上去。

「你們怎麼空著爪子回來了？沒抓到那隻貓嗎？」短毛貓問。

「那不是貓，只是貓模樣的煙霧。」

「什麼？」短毛貓大吃一驚，「難道是魂靈乾的嗎？」

「隊長，這雪地上有貓的足跡！」一個武士指著短毛貓身後的雪地，那裡有好幾串凌亂的腳印，「你看，這一串直線形的足跡是我們的，那一串從遠處延伸來的足跡是他們回來時留下的。可旁邊還有一串略顯凌亂的腳印，有大有小，那肯定不是我們的。」

「什麼？」短毛貓立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轉過身子，仔細地觀察著雪地上的足跡。可不是嗎？其中有一串足跡一直延伸向遠處。他數了數，至少有十六七隻貓的足跡，其中還有些很小的足跡。

「他們一定是從神木林裡逃出去了！」短毛貓恍然大悟，「我們現在兵分兩路，你們幾個速度快，沿著這串腳印追上去。其餘的跟我一起走小路，從側面包抄他們。」

「要不要稟報國王陛下？」說話的是一個怯生生的武士。

「我們不能向上稟報。」短毛貓說，「除非你們想被陛下懲罰。」

不不不！一想到蘭石毒辣的作風和手段，武士們全都膽戰心驚地搖頭。他們決定聽短毛貓的話，抓住那些小貓，或許還能將功補過。

積雪正在悄然融化，冰涼的雪水沾溼了貓們的毛髮。

奇蹟大巫師走在最前面，魁髮帶領著夜魅、冰月走在中間，身體仍未痊癒的灰髮緊隨其後，碎葉和昌黎則負責斷後。被放逐者則在一個資深武士的帶領下，轉向南方。

「大哥，你要不要緊？」昌黎看著灰髮微微搖晃，在雪地上留下或深或淺的足跡，有些擔心，「我們應該再等幾天，等你的身體完全恢復了再走。」

「我已經恢復了！」灰髮忙加快腳步，說，「時間寶貴，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在神木林裡多耽誤一刻，我們就多一分危險。」

「灰髮，你的身體已無大礙，但現在還很虛弱，千萬不可以強行用力。」奇蹟回過頭來，不放心地囑咐著，「那會消耗你太多的精力，對身體有害無益。」

「就是！如果有追兵，我負責和他們戰鬥。」昌黎說，「大哥，該輪到我來保護你啦！」

「二哥吹牛！」冰月卻笑嘻嘻地說，「二哥從來沒好好訓練過，整天貪玩爬樹，怎麼能保護大哥呢？」

昌黎臉上一熱，沒想到懵懵懂懂的小妹也指責他。不過冰月說的是事實，他一時也不好反駁。

「危崖就在前面，你們先休息片刻！」奇蹟大巫師停住腳步，「我去探察一番，看看蘭石在那裡佈置了多少武士。也許我們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魁發點點頭，看了看眾小貓，沒有說話。奇蹟大巫師轉身踏進了雪地裡，收起爪尖，悄無聲息地走了。碎葉也鑽進了林子，沿著雪水凍住的山坡去尋找食物。其他的小貓都蹲坐在樹木下面的樹葉上，縮著身子，不敢高聲說話。月亮已經轉過山頭，到處是一片黑漆漆的影子，顯得突兀而奇怪。魁發沿著周圍的小路慢慢走動，時刻保持警惕的狀態。

終於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碎葉穿出前面的樹叢，回來了，嘴巴里叼著兩隻老鼠。碎葉把老鼠丟在地上，撥出一口寒氣，腦袋低垂著，四肢麻木，凍得微紅的鼻尖差一點就觸在了地面上。

「好冷呀！」碎葉看著弟弟妹妹們說道，「獵物們都睡著了！」

「我不餓。」魁發看了看地上那兩隻不大的老鼠，毫不在乎地說，「你們多吃點。」

逃亡可是個力氣活兒，現在又是大雪封山的天氣，寒冷刺骨，他們消耗的能量就更多了，得隨時補充。昌黎和夜魅飛快地分了一隻老鼠，雖然剛抓到不久，但已經沒有一點兒溫度，吃在嘴裡味如嚼蠟，但是兩隻貓仍然非常高興。灰髮和冰月瓜分了另外一隻老鼠。

沒過多久，奇蹟就回來了，他的腿上裹著冰雪。魁發和五隻小貓立即圍了上去。

「大巫師，情況如何？」碎葉問。

「那些南去的被放逐者吸引了一部分蘭石的武士，現在只有兩名武士帶著三個學徒守在危崖。領頭的武士都是生面孔，應該是煙溪族新晉的武士。」奇蹟回答道，「樹林子裡都是積雪，我們沒辦法繞路，只好硬闖了。好在他們的戰鬥力不強，應該沒有問題。」

碎葉走上前來，看著奇蹟輕聲說：「大巫師，你看我們該怎麼突圍？」

「我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我、你、昌黎和夜魅率先衝過去，引開那些武士和學徒，然後灰髮、冰月和魁發趁機衝過危崖，直接前往過山坡，我們在那裡會合。奇蹟說著，轉頭看向魁發，「魁發，危崖的另一面非常險峻，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他們兩個的安全就交給你了。等你們過去之後，昌黎和夜魅再趁亂衝過去，我和碎葉負責斷後。」

「不行。」灰髮斷然拒絕，「我不能當逃兵，讓冰月和魁發師父先走，我和碎葉斷後。」

「灰髮，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碎葉難得地強硬起來，「想保護弟弟妹妹們嗎？等你的傷痊癒了再說吧。」

「對，就這麼辦！」昌黎說，「大哥，你放心吧，就算沒有你，我和大姐、夜魅也可以擊退敵人，再說奇蹟大巫師也很厲害的。」

「灰髮，這是我們大家的決定。」魁發說，「就這麼辦。」

灰髮無奈地看著先頭部隊離開。魁發站在那裡注視著前方，仔細傾聽奇蹟等貓離去的足音，觀察樹林裡的動靜。灰髮多少有些垂頭喪氣，倒是冰月有些不安和興奮。

魁發估計時機成熟了，就發出指令：「灰髮、冰月，我們走吧！」三隻貓離開了小路，沿著積雪遍佈的山坡向上爬了一會兒，然後順著樹林下的小路前行。他們儘量躡足而行，不留下痕跡和聲音。過了不久，他們聽到前方傳來打鬥的聲音，於是從樹林的縫隙裡向外看。

危崖邊的隘口上，有六七隻貓正在纏鬥著。奇蹟大巫師也在其中，他沒有使用魔法，而是利用武士的能力戰鬥。他行動如飛，撞飛了一個武士，白色的長鬍子在下巴上飄動，顯得威風凜凜。灰髮向那裡看的時候，正好看到他轉過頭來，他似乎知道自己正看著他，然後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拋下昌黎和夜魅，向更遠處跑去。兩個武士跟了過去。

碎葉也被兩個武士包圍，但她一點兒都不慌張，預知能力帶給她充足的自信和迴旋餘地。她動作狠厲，每招每式都帶著凌厲的殺氣，但卻點到為止，讓包圍她的武士無可奈何。夜魅和昌黎也不甘示弱，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戰鬥力。他們出手果斷，糾纏著一個武士，每一招都奔著對方的脖頸和腹部。他們正在奇蹟的帶領下移動，悄無聲息地將那些武士帶到了更遠處的樹林裡。

這時候，眾武士都追趕著奇蹟他們而去，跨過包圍的隘口已經無貓把守。魁發知道機不可失，蘭石一定早就做好防備工作，一旦援兵趕來，他們可就插翅難飛了。

三隻貓迅速衝上小路，然後沿著碎石不斷滾落的隘口衝向山頭，跳過擋在路上的幾塊巨石。狂風撲面而來，灰髮和冰月發現，他們面前就是很陡的山坡，山坡上長滿了灌木。一旦掉落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他們小心翼翼地沿著山脊快走，來到了一個海拔二十個老鼠尾巴高的斜坡。

三隻貓回頭看了一眼，山下不遠的地方戰鬥正酣，奇蹟力量爆發時低沉滄桑的怒吼，昌黎與夜魅稚嫩的大呼小叫，都清晰地傳到他們的耳朵。只要從這段山坡上跑下去他們就自由了，這已經是神木林的最後界限。

灰髮站在崖邊，看了一下妹妹，然後沿著山坡衝了下去。儘管坡度很大，他仍然控制著自己的方向和力度，他越跑越快，最後在最下面的雪地上一個翻滾，站起來停住了。

接著魁發也衝了下來。魁發的體型很大，下來的時候沒有收住腳，差點一頭撞進一叢荊棘裡。好在他有著良好的訓練和能力，他伸出爪子，在旁邊的一棵大樹上抓了一把，樹幹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刮痕，他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師父，您沒事吧？」灰髮又是擔心又是好笑。

「沒事，」魁發不以為然地笑笑，但是臉上突然浮現出痛苦的表情，身體抽搐了一下，驚叫道，「哎喲，哎喲！」

「您怎麼了？」灰髮擔心地問。

「沒事，只是舊傷發作，」魁發垂下眼睛說，「我擔心的倒是冰月。」

冰月？灰髮一愣，這才發現冰月沒有跟下來，她還站在山坡上，恐懼地望著站在崖底的他和魁發。難道冰月和夜魅一樣恐高嗎？灰髮大驚。

碎葉和昌黎已經完成了任務，趁著混亂的間隙衝出了那些貓的圍攻，衝上了隘口。他們跑過那窄窄的山脊，來到了冰月身邊。敵方的武士也注意到了冰月，這讓他們異常興奮。有一個武士幾步越過碎葉，朝冰月撲過去，而背對著戰場的冰月卻根本沒注意到。

「冰月！」一個小小的身影飛撲過來，徑直撞在了冰月的身上。夜魅的力道很大，不但把冰月撞下了山坡，由於慣性的作用，自己也一路翻滾著從上面滾了下來。

「啊！」冰月的喉嚨裡發出了驚恐的叫喊聲。

「冰月——」灰髮也驚叫了起來。

但是夜魅的動作更快，她在山坡上調整著身體的姿勢，快速地滑下來，擋住向下掉的冰月。只聽撲通一聲，姐妹倆重重地摔在地上。冰月驚訝地跳起來，打量著自己的周身：「原來一點兒都不痛。」

「你個小笨蛋！」灰髮笑了，「有二姐給你做墊子，當然不痛了！」

冰月這才意識到是二姐幫了自己，連忙跑回夜魅身邊，看著勉強從地上爬起來的二姐，眼睛溢位了淚：「二姐，你真好！」

「這樣子還好嗎？」夜魅撇撇嘴，做了一個難看的笑臉。

「夜魅，你還能走嗎？」灰髮走過來。

「比你這個瘸子利索些呢。」夜魅頓時恢復了毒舌的本性。

「那就繼續趕路吧！」灰髮聽夜魅稱他「瘸子」，似乎有點不高興，邁開步子朝前走去。冰月和夜魅連忙跟了上去。魁發看著危崖上追趕過來的武士，無聲地注視著。

危崖上的武士無視了魁發的目光，似乎毫不在意幾隻已經逃走的貓，回去繼續和碎葉、昌黎、奇蹟戰鬥。魁發知道這樣一來，碎葉他們的壓力會陡然增大。他在心裡暗暗祈禱，希望碎葉他們能夠平安歸來。

魁發憂心忡忡地轉身，催促著灰髮、夜魅和冰月趕路。他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儘量不露出擔心的神情。可是灰髮很明顯看出來了，不過他也儘量剋制著自己，不和師父討論這個問題，以免影響了冰月和夜魅的情緒。他看了魁發一眼，發現魁發正在看自己，連忙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四隻貓一步不停，沿著冰冷刺骨的山脊前行，然後在轉過一個山嶺後，進入莫克溪谷靠近山口的地方。

這裡距離莫克溪谷的貓族聚集地已經有半天的路程，但是他們仍然不敢大意，快步穿過溪谷，登上對面的山坡。沒有風，也沒有貓的喧譁，只有幾隻鳥在樹上偶爾叫一聲。地面也很乾淨，看來蘭石的巡邏隊沒有到過這裡。

魁發停下腳步，仔細地檢視四周。沒想到冰月卻趁此機會耍起賴來。她揀了一塊沒有雪的地面，也不管地上溼漉漉的，就蹲坐下去。她一邊舔著沾滿雪和泥的四肢，一邊叫道：「我……我實在跑不動了！師父，能不能歇一會兒呀？」

魁發還沒有開口，夜魅卻不耐煩地走過去。她用頭蹭著冰月的耳朵，催促道：「快走呀！我們還沒有脫離危險！」

「走不動了，」冰月難受地皺著鼻子，「腳墊上全是冰，冰得我骨頭都快要麻木了！」

「我也跑不動啦！」魁發也有點兒喘氣，雖然他很強壯，但是一路上還要不斷地前去探路，前後策應，照顧受傷的和年齡小的。一般情況下，別的貓走一步，他就得走上三四步，「先休息會兒吧！」

「我們已經跑了這麼久，蘭石的巡邏隊應該不會追上來了！」灰髮說，「咱們就在這裡等碎葉他們吧！」

夜魅看看其他幾隻貓，也只好揀了一塊沒有雪的地方坐下來，冰凍的土地寒冷刺骨。夜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毒舌又在蠢蠢欲動，可是她勉強剋制住了自己。她坐直身子，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通往過山坡的路口，果然夠荒涼的。前方的山谷裡，白雪皚皚，一條小溪蜿蜒流淌，溪水上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塊，被冰雪擠得只剩下很細小的一條縫。身前和小溪之間是一片山坡，上面長著高矮各異的灌木叢，偶爾點綴著幾棵樹，但都不高，葉子全都凋謝了，只留下光禿禿的枝幹，十分蕭條。

魁發決定不走了，就在這裡等奇蹟他們追上來，然後一起越過山坡。他們不住地回頭打量，都不見後面有貓上來。直到天邊出現第一絲魚肚白的時候，碎葉、昌黎和奇蹟才姍姍來遲。他們的樣子非常狼狽，身上毛髮凌亂，佈滿泥水和汗水，還露出毛髮被扯掉後的鮮紅的皮肉。奇蹟大巫師雖然略好一些，但也充滿難掩的疲倦。

「大姐，你們可回來了，」灰髮忙迎了過去，「我很擔心你們！」

「那五個武士和學徒簡直是吃多了薄荷草，一個勁兒地糾纏，不拼個你死我活決不罷休。太難對付了！」昌黎心有餘悸地說，「我們好不容易甩脫他們，卻又遇到另一個巡邏隊。最後奇蹟大巫師不得不動用魔法，把他們凍在了地上，要不然我們還沒法脫身呢。」

「大巫師，快來休息一下吧！」灰髮轉向奇蹟說，「神木林和聖石都失去了魔法，你的法力會越用越少，難以為繼，以後還是少用為妙。」

奇蹟點點頭，蹲坐在地上，沒有說話，更沒有提到剛才的戰鬥，但是眾人都從昌黎的話中聽到了戰鬥的殘酷和危險。大家都沉默了，想著這驚心動魄的旅途，暗自不安。

魁發走到奇蹟身邊，檢視奇蹟身上的傷口。奇蹟由著他翻來覆去地看，然後問道：「這裡的情況怎麼樣？蘭石是不會罷休的！」

魁發點點頭說：「我們在這裡等你們許久，也沒見蘭石的武士追來，應該是個安全之地。」

「就是。蘭石的爪子再長，也伸不到這裡來吧！」昌黎一屁股坐在地上。

「還是小心為妙！」奇蹟仍然有些心神不寧，似乎總感覺有事情要發生，「有沒有人去巡邏？順便找點吃的？」

魁發已經緩過來，他站起身說：「灰髮、夜魅，我們去周圍看看。」兩隻貓答應一聲，起身準備出發。

「我也一起去！」碎葉強撐著說。

「大姐，你好好留在這裡，狩獵的事就交給我和大哥。」夜魅擋住了碎葉，「冰月也需要照顧！」

灰髮和夜魅不緊不慢地走在林子中，他們仔細觀察著林子裡和小路上的動靜，輕輕地嗅著風中的氣味。魁發跟在他們後面，看著他們的樣子，心裡稍微安慰了一點兒。不管怎麼說，孩子們都在長大，這是好事。

白雪覆蓋了獵物的蹤跡，三隻貓只能循著一個方向徐徐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