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晴了,陽光透過樹木的縫隙照在林子裡的空地上,帶來了暖洋洋的感覺。幾隻小貓一時間歡欣鼓舞,在空地上鬧騰了很久,直到妖瞳大師從後面的小山轉回來。
妖瞳大師很欣賞幾隻貓的活潑,但是卻很少表露出來。他一齣現,立即給幾隻小貓分配了任務,碎葉和灰髮一起出去巡邏,並沿著他們制定的路線向前探路。昌黎和夜魅在附近捕獵,而冰月則要開始練習捕獵和戰鬥的初級技巧。四隻小貓很快領命而去,只有冰月磨蹭了很久。
「大師……」冰月看著妖瞳,目光躲閃。此時奇蹟大巫師和其他哥哥姐姐都不在,她不得不獨自面對這隻一直讓她心底發寒的貓。
「沒關係,慢慢來!」妖瞳並不急,溫和地鼓勵她。
冰月是他們中年齡最小的貓,仔細算起來才出生了一個月,已經習慣了待在哥哥姐姐們身邊。即使在逃亡的這段時間,她表現出了足夠的勇氣和自信,可是一旦剩下她一個,她就會變得不知所措。與其他同齡的貓相比,她的生存能力已經很驚人了,可是她現在面臨的環境更加殘酷,需要更多的勇氣和智慧。
妖瞳一直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給她足夠的時間適應,但是絕不會讓步。冰月滿眼乞求,看了他很久,但是終究抵不過他那怪異的眼神,而硬著頭皮走進了旁邊的草叢。
妖瞳在後面遠遠地看著她,不讓她走出自己的視線。看著她稍微伏低的身體,緊張得僵硬的後腿,他止不住地有些好笑,不過卻沒有糾正她。也許相對於正確的方法,她現在最重要的是需要體會捕獵的樂趣和成就感。
冰月小心翼翼地走著,可是緊張之中卻忘記收起爪子,腳爪落在草地上,灰塵和草葉四處飛濺,地上的枯枝發出折斷的聲音。就她這個樣子,別說是捕獵,即使十里外的老鼠和兔子也會被驚得逃之夭夭。
冰月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營地,確認自己沒有離得太遠,而且妖瞳正在後面跟著,這才略微放心。她低頭鑽過一道荊棘,又跨過一條鳥獸踩出來的小路,進入了一片小小的林子。經過一番試探,發現沒有異常,她的膽子才慢慢大了起來。她這才想起妖瞳告訴自己的要領,頓時羞愧起來。她立刻收起爪子,伏低身子,聳起雙耳,緩緩轉動腦袋,悄無聲息地向前走了兩步,專心諦聽獵物的動靜。
看到冰月慢慢進入狀態,妖瞳終於放下心來。他心想莫克的孩子確實了不起,她以後註定是個不平凡的孩子。妖瞳跟在冰月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看著她在草叢裡潛行偵察,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上。她有些動作需要糾正,但此時還不是時候,過兩天再說。
妖瞳跟在冰月身後,偶爾也會走神,想起很久以前和奇蹟見面,那時候他還是一隻小小的流浪貓,整天吃不飽,還經常被其他貓欺負。他沒有想到會有一天,自己能夠幫到大名鼎鼎的貓王國大巫師。
冰月繼續慢慢走著,她能聽到身後若有若無的響動,妖瞳還在後面,不過已經不是那麼專心了。看來我做得還不錯!她突然聽到了一聲小小的異常響動,停下腳步細聽,伸出鼻子仔細地嗅著迎面而來的風。她突然激動起來,在她的前方有一隻田鼠正在翻開泥土,挖藏在裡面的野豆莢,它挖得如此認真,又在自己的上方向,所以並沒有發現自己。這真是一個好機會,我要抓住我的第一隻老鼠了。
冰月把身子伏得更低,躡足穿過灌木叢,然後出現在了前面的小山坡上,一隻肥大的田鼠出現在她面前。田鼠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爪子抱著一個豆莢,正準備直起身來。冰月覺得雙腿僵硬,腦袋裡一片空白,連呼吸也變得不暢,只是下意識地向前挪動腳步,爪尖慢慢地伸了出來。
這時候,田鼠突然抬起頭來,對上了冰月的眼睛。它看到突然出現在面前的貓有一瞬間的愣神,但是很快就清醒過來,丟下豆莢,轉身就跑。但是冰月已經離得足夠近了,她突然一躍而起,轉瞬就到了田鼠身後,爪子一伸就抓了上去。只聽一聲慘叫,剛跳起來的田鼠就被那隻幼嫩的爪子打落在地。田鼠翻了兩個跟頭,起身再跑,冰月連忙再次撲起,雙爪穩穩地按住了它。老鼠吱吱地拼命地叫著,可是怎麼也掙不脫。
「大師,我抓住一隻田鼠了!」冰月雙爪死死地按著吱吱亂叫的田鼠,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好回頭求援。可是她一轉頭,立即就驚呆了,身後沒有妖瞳大師,而是站著一隊巡邏的武士,領頭的是一隻灰色的小貓。冰月立即就認出來,那隻貓她見過,聖石秋祭的時候他就跟在蘭石的後面。冰月大腦裡一片空白掃過,剛才的興奮被一掃而空,她輕輕地叫了一聲「妖瞳大師」,就害怕得再也說不出什麼了。那隻田鼠終於掙脫了身上慢慢鬆開的爪子,跳進一片灌木叢裡,不見了。
在離營地千米之遙的危崖附近,灰髮正將抓捕來的田鼠掩埋到大樹下面乾燥的葉子下。碎葉也正在不遠的地方躡足前行。層層積雪潔白無瑕,細小的冰碴子接觸到兩姐弟溫熱的腳掌,漸漸融化成水。稀疏的雪花被風搖動,正從樹枝上紛紛揚揚地降下來。
「這雪不會再下了吧?」灰髮埋好獵物,將發冷的腳掌在雪地上跺了幾下,「蘭石的爪牙已經擁入神木林,看來我們得加快行動了。我們一定要在蘭石找到我們之前離開。」
「是呀!經過妖瞳大師的訓練,大家都學到了不少東西,足以照顧自己。」碎葉說道,「我唯一擔心的是冰月,她還太小,如果遇到蘭石的搜捕,可怎麼辦?」
「冰月已經兩個月大了。姐姐,你太擔心她了,所以才看不到她成長得有多快!」灰髮嚴肅地說,他和幾個弟弟妹妹都是大姐碎葉帶著度過六個月大之前的日子的,大姐對他們很好,可絕對稱不上寵溺。可是她卻對冰月百般呵護,一點苦都不想讓她吃,畢竟現在不是在莫克溪谷的日子了,他們是在逃亡。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處於險境。」
「我……」碎葉無法反駁,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可冰月真的太可憐了,一出生就失去了母親父親,剛學會說話,就跟著哥哥姐姐們四處逃亡了。
「難道你想看著冰月成為一個只會哭鼻子的廢物嗎?」灰髮上前一步,「她也該學會自己保護自己了。蘭石定會派大批的武士追殺我們,到時候我們尚且不能自保。姐姐,你以為是愛她,可事實上你卻是在害她啊!真正愛她就應該放手,讓她學會獨立,學會獨自面對危險。」
碎葉沉默了,水藍色眼眸裡溢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道:「灰髮,你說得沒錯,我是該學會放手了!」
將近中午,天邊的烏雲和陰霾退去,太陽顯露出來,淡淡的日光給地上的白雪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黃暈。對於碎葉他們來說,這實在算不得一個好訊息。天一放晴,神木林就顯得更加衰敗,蘭石的武士在神木林中更加有恃無恐。
「灰髮,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碎葉有些擔心地說道,「把冰月和昌黎留在營地我總是不放心,我怕蘭石已經派武士潛入神木林。黑影上次雖然被妖瞳大師恐嚇過,但是我總害怕他會明白過來!」
「不會的!」灰髮淡然地笑了,「如果真的看出了破綻,以黑影的性格,這幾天他早就開始行動了。」
「好吧!但願我的擔心是多餘的。」碎葉嘆了口氣,「可是我真的無法再繼續巡邏,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了!」
灰髮看了看姐姐,有些不滿,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他點點頭,轉身準備挖出剛埋下的獵物,然後和姐姐一起回去。在這個充滿危機的林子裡,他可不敢獨自到處亂跑。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了細微的沙沙聲。這是貓走在雪地上時腳掌和雪粒摩擦所發出的聲響,他因為走得太急,所以完全忘記隱藏自己的聲音。碎葉和灰髮對望一眼,抖了抖耳朵,然後立即鑽進旁邊大樹的陰影裡,他們繃緊身體,四隻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
沙沙!沙沙!腳墊落在地上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怎麼辦?」碎葉壓低聲音問,「是戰還是逃?」
「逃?我們能往哪裡逃呢?」灰髮搖搖頭,伏低身子,全身肌肉繃緊,「你忘了嗎?我們離營地太遠,恐怕逃不了多遠就會被發現,那些無孔不入的巡邏隊立即就會聞聲趕來。不過也好,是時候讓他們嚐嚐爪子和牙齒的滋味了。」
碎葉聽了,伏下了身子,背部微微弓起,猶如一張拉滿的弓,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一個飄忽的身影出現在了前方的雪地上,在陽光的照耀下,他的身體輪廓有些模糊,皮膚緊緊地繃在身體上,高大結實的身體沒有一點兒贅肉。他似乎是刻意暴露自己,雙腳故意在地上拖著,看起來不像一隻貓,倒像是一隻覓食的獾。碎葉立刻認出了他,她輕輕鬆了一口氣,從樹下跳了出來。
「霧光大師!」碎葉喊道。
霧光大師正專心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不防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裡跳出一隻貓,立即被嚇了一跳,高高地跳了起來。變為魂靈的霧光大師,真的是比生前膽小多了。
這時候灰髮也慢慢走出來了,微笑著看霧光大師。霧光大師鎮靜下來,一看是他們倆,立即大叫起來:「快點,是奇蹟大巫師讓我來的!」
「發生了什麼事?」碎葉心裡一驚,難道自己的預感應驗了?灰髮也是大吃一驚,奇蹟大巫師從來都是按照計劃行事,如果不出意外,他絕對不會派貓來找他們,何況還是大白天派一隻魂靈來。
「冰月失蹤了!」霧光大師急急地說道,「妖瞳和奇蹟大巫師估計她是被蘭石的巡邏隊帶走了,他們已經前去營救。奇蹟大師要求你們趕緊回去,帶著昌黎和夜魅向危崖後面前進,然後等待他們回來,再一起突圍。他說神木林不能再待了,你們必須馬上離開。」
碎葉一聽心都碎了,轉身就走。灰髮看著姐姐的神情,突然非常後悔剛才自己說的話,也許冰月真的太需要照顧了,是自己太急於求成了。他跟在姐姐身後,也急急地準備離開。
「喂,你們兩隻要幹什麼?」霧光大師說道,「你們的任務是看好昌黎和夜魅,不要讓他們再出事了!」
碎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走錯方向了,她急急地轉身,不想卻和灰髮撞在一起。兩隻貓一時間頭昏眼花,又氣又急,腳步踉蹌。
「你們呀!奇蹟大巫師說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冷靜,照顧好自己。」霧光大師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還說……」
「還說什麼?」灰髮一時怒極,衝霧光大師叫道。
「如果你們天黑的時候還等不到他回來,就不要等了,你們要立即出發前往暗黑王國。他說在那裡會有武士等著你們。」
碎葉這才反應過來,她連忙擋住又要發作的灰髮,問道:「霧光大師,那你呢?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我要幫著他們把冰月救回來,然後留下來看守神木林,直到你們再次回來。」霧光大師匆忙離開,他穿過林子,向下方的谷底走去,聲音在枝葉間就像破碎的陽光一樣傳過來,「我們一定會回來的,那時候再見。這是鐵爪交給我的使命……」
霧光大師還有很多話沒有交代,但是他已經等不及了,冰月和奇蹟、妖瞳也危機重重,他必須趕去救援。碎葉和灰髮稍作商量,也急急地往回趕。儘管他們不願意,可是仔細想想,奇蹟大巫師的安排無疑是最好的,他們必須照顧好弟弟妹妹,即使會有誰犧牲,其他貓也必須活下去。灰髮和碎葉一路刨出埋在沿途的獵物,然後急急地往營地趕。
妖瞳大師一抬頭就發現冰月不見了,他連忙跑上山坡,看到山坡後面有一片足跡,還有幾點血跡。他看出那足跡是冰月的,仔細嗅嗅血跡,是老鼠的。他不由得長長出了口氣,正準備沿著足跡往前搜尋,突然看到旁邊的山坡上有很多紛亂的足跡,那是許多貓從上面衝下來造成的。那些足跡最終覆蓋了冰月的腳印,匯成一股,延伸向遠處的林子裡。
妖瞳低頭嗅著那些紛亂的足跡,那裡有著一股陌生而新鮮的氣味。他按照氣味判斷,這是一支成員複雜的巡邏隊,足有五隻以上的貓,應該由武士、見習武士和學徒組成,但是沒有一隻是他熟悉的。看來他們不是蘭石的心腹,那些貓他都很熟悉,為了讓他能夠適應環境,奇蹟大巫師給他仔細地講過那些貓的特徵。
由此看來,應該是一隻涉世未深的新武士帶著一支巡邏隊,貿然進入了神木林。他們遇上冰月是偶然的,而且他們抓到冰月以後並沒有返回,反而是向神木林深處走去。
妖瞳立即回去向奇蹟報告,奇蹟剛剛探路回來,聽說了這件事立即讓昌黎和夜魅躲在營地裡,然後找到霧光大師讓他去給碎葉和灰髮報信。迅速安排好一切,他和妖瞳來到了冰月失蹤的地方,然後一起往林子裡面搜尋。
奇蹟肯定了妖瞳的判斷,兩隻貓急急火火地穿過神木林的灌木叢和草地,沿著地上的足跡前進。這支巡邏隊明目張膽地闖進了神木林,而且毫無顧忌,連足跡也沒有清理,要麼是有恃無恐,要麼就是一群腦子裡空空如也的鼠腦袋。而且按照情況看,很有可能是後者。
事實確實如此,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冰月和那群貓的蹤跡。冰月在那群貓的劫持下正穿過神木林,向危崖攀登,這倒和奇蹟大巫師的安排不謀而合。
此時冰月已經氣喘吁吁,疲憊不堪。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拖著腳步往前走。她不知道為什麼妖瞳大師還不快點來救自己,自己的哥哥姐姐不知道去了哪裡,還有霧光大師和奇蹟大巫師,無論誰來都可以呀!她趁著那幾只貓回頭商量事情,立即側耳傾聽,聽後面有沒有貓追過來,結果她什麼都沒聽到。
聖石呀!我已經做得夠好了,他們為什麼還不來幫幫我?
不久前,冰月發現自己身後是破球和他帶領的巡邏隊,立即就嚇蒙了。她看著這些得意揚揚、張牙舞爪的貓,心裡害怕到了極點。可是這些日子妖瞳的訓練起了作用,冰月很快恢復了勇氣,知道自己必須動動腦子,給自己爭取時間,然後讓妖瞳或者自己的夥伴發現情況的異常。
冰月立即轉身就跑,她沒有跑向妖瞳,因為那樣的話,那些貓稍微走幾步就能趕上自己。她是向與營地相反的方向跑的,她一邊跑一邊大叫,希望妖瞳能聽到自己的聲音,然後追上來。
那些貓見狀,立即在破球的帶領下撲了過來,他們跳下山坡,跟在後面緊追不捨。等到妖瞳趕到的時候,他們早已經在林子裡跑了好長一段路。那些貓圍住了冰月,齜牙咧嘴地威脅她。冰月沒法,只好屈服。可沒想到破球腦子不行,心卻很大,一心想抓住其他的小貓,非逼著冰月帶他們去找她的哥哥姐姐。
冰月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答應了,她帶著他們慢慢地朝危崖的方向爬。那裡山高路陡,看起來像是一個絕佳的躲藏處,破球得意忘形,老顧催著冰月快走,完全沒想到會上了這隻小貓的當。他不停地催促這隻磨磨蹭蹭的小貓,他害怕別的貓捷足先登,特別是黑影,搶了自己的功勞。
碎葉和灰髮終於回到了營地,但是大老遠一看,立即就發現不對。幾個小小的影子出現在前面的雪地中,白色的雪把他們的身影襯得朦朧而迷茫。灰髮眯著眼睛打量著他們,好傢伙,竟然來了這麼多!其中有一隻高大強壯的貓,步履似乎有些蹣跚;一隻咖啡色的貓姿態矯健;一隻高大的純白色成年貓,身子幾乎跟周圍的白雪融為一體;還有幾隻雜色貓跟在這三隻貓身後。
「哼,他們竟然膽子大了,一次來了這麼多!」灰髮緩緩停住腳步,前腿伸直,伏下身子,露出尖銳的牙齒,發出低低的吼叫聲。
碎葉心裡暗暗吃驚,什麼時候這麼多貓進入了神木林,自己巡邏的時候怎麼一點兒都沒有發現。看來真的到了非走不可的時候了。
「昌黎?夜魅?」碎葉衝著營地的方向大喊。
那些貓此時已經發現了他們,一窩蜂似的衝了過來。碎葉沒有聽到回應,還在急乎乎地往前衝,灰髮連忙衝到她的前面,把她擋住。灰髮斜著眼睛看了看不斷靠近的群貓,說道:「姐姐,大敵當前,你可不能分心!」
碎葉不得不停了下來,看著擁過來的五六隻貓,深吸了一口氣,露出尖細的牙齒,伏低身子,心煩意亂地做好戰鬥準備。
「呼呼,原來是碎葉和灰髮,這次可逮到你們了!」為首的白色貓武士囂張地笑了,兩隻眼睛幾乎都眯成了一道縫,似乎看到的不是貓武士,而是一隻美味可口的老鼠。
「破風?」灰髮認出,來者正是在武士晉級測試中曾跟他同時測試的煙溪族見習武士。上次灰髮僥倖勝了他,不知道他能否延續上次的好運,打敗這個以速度著稱的煙溪族快爪。
「我的弟弟昌黎和妹妹夜魅呢?你們把他們怎麼樣了?」碎葉不願廢話,單刀直入地問道。
「那兩隻小貓嘛……」破風似乎愣了一下,然後才說道,「可惜你們來晚了,他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他語氣委婉地說道:「我們也不願意這樣,可是沒有別的辦法,畢竟我們各為其主嘛!」
「什麼?」碎葉淒厲地一聲大喊,灰髮也大吃一驚,用危險的眼神看這隻魁梧高大的貓。他們仔細地嗅著,並沒有聞到血腥的味道,一時不知道對方在搞什麼鬼。
「碎葉,你好!」這時一隻長著灰白色條紋的武士用滄桑的聲音說。
「骨發,你想幹什麼?」破風轉頭看骨發,眼裡射出危險的光。
碎葉扭頭看去,發現這隻貓竟然是骨老族的巫師骨發。他已經是一隻老貓了,不知道蘭石為什麼會派他出來巡邏。骨老族現在狀況如何?花落阿姨她還好嗎?……灰髮和碎葉聯想到了許多。
骨發身邊的那隻咖啡色貓也是熟面孔,是骨老族的武士統領燭歡。他的弟弟燭鐵是碎葉的好朋友,作為燭鐵的親哥哥,燭歡跟莫克的幾個孩子關係也不錯。只不過現在一切都變了,他和骨發竟然都加入了抓捕行動,成為了碎葉和灰髮的敵人。
「骨發大師,燭歡哥哥。」碎葉彬彬有禮地打著招呼,語氣誠懇。就算她失去公主的身份和頭銜,骨子裡的高貴優雅也不會改變。
「碎葉……」燭歡咬牙道,「別怪我和骨發大師,我們是被逼的。」
為了考驗骨老族的忠心,蘭石下令讓骨老族的骨幹加入追捕五隻小貓的行動,其中就包括大巫師骨發和武士統領燭歡。蘭石讓手下抓走了花落,他以她的生命要挾骨發他們,骨發不敢不從。
碎葉和灰髮急著知道昌黎和夜魅的下落,也不廢話,就身子緊繃,爪子前伸,做好了戰鬥的準備。骨發和燭歡對視一眼,遲遲沒有動手。
「我……我老了,不中用了!」骨發垂著腦袋,疲倦地坐在了雪地上,「破風,我們就靠你了。我好累,得歇一歇。」
「裝什麼呢?」破風毫不客氣地說道,「你不是巫師嗎?不會一點兒魔法攻擊都不會吧?」
「什麼?」骨發的瞳孔收縮了。破風竟然打這個鬼主意,怪不得他非得讓自己跟著呢。「我真的累了。」骨發用疲憊不堪的聲音說,「讓我休息一下,我才能使用魔法。燭歡,你先上!」
燭歡怎會看不出骨發的心思,他決絕地上前一步。在燭歡的心中,花落安然無恙才是最重要的。他琥珀色的眼珠瞪得圓圓的,身子緊繃,拉成了一條直線。他嘴巴張開,露出尖利的牙齒,爪尖伸出肉墊。
燭歡打頭陣,幾隻小嘍囉緊隨其後,五隻貓將碎葉和灰髮團團圍住,戰事一觸即發。碎葉不敢鬆懈,爪子死死地摳在雪地裡,心跳也加快了。燭歡可是骨老族的武士統領,實力不容小覷。幾隻小嘍囉若是分開來戰,碎葉和灰髮根本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但他們幾個聯合在一起實力也不容小覷。
周圍的空氣似乎一下子比地上的白雪還要冷,碎葉深藍色的眼睛似乎結了一層堅冰。一個學徒率先發動了攻擊。他的目標是碎葉,在他的眼中,母貓都是軟弱無能的生物,跟高大矯健的公貓根本沒法相提並論。他的兩個前爪前伸,兩條粗壯後腿一蹬,身體便凌空而起,在空氣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這一招叫作鐵爪下山,他想得很簡單,直接用爪尖割斷碎葉的咽喉,一招斃命。
碎葉眼中光亮一閃,便知曉他的動作,她只一側身子,便輕鬆地躲過了那學徒的猛烈攻擊。那學徒怔怔地看著自己撲空的前爪,搞不明白碎葉明明在眼前,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他正發愣著,耳邊呼的一聲,颳起一道凌厲的風,一個藍色的影子從他頭頂上方飛過。接著他便感到一個尖銳的爪子搭在自己的肩上。跟膘肥體壯的公貓的爪子相比,這個爪子很輕,很柔軟靈活。他下意識地仰起頭來,想要看清楚那隻貓到底是誰,誰知那長長的爪子一揮,就毫不客氣地甩了出去。
學徒發出一聲痛呼,隨即飛入了一叢荊棘之中。荊棘的尖刺不但弄亂了他的毛髮,還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幾道很深的傷痕。他在裡面一時間不能動彈,只是一味地發出淒厲的叫聲。
不過眨眼工夫,便有一個學徒被利落地解除了戰鬥力。周圍的空氣瞬間冷冽,燭歡和幾個學徒看向碎葉和灰髮的目光多了審慎和認真。
「多日不見,你們的技藝倒是越發了得!」燭歡像是讚許,又像是嘲弄,「就讓我來會會你們吧!」只見他竟然背轉過身子,將屁股對準了姐弟倆。碎葉和灰髮很疑惑,不知道燭歡要幹什麼。他們並非孤陋寡聞的井底之蛙,但這樣的招數還真的是第一次見!
燭歡抬起右後腿,左後腿一蹬,巨大的彈力讓他的整個身體凌空而起,未等碎葉和灰髮反應過來,燭歡的後腿已經帶著凌厲的氣勢橫踢過來。
燭歡直接踢中灰髮的腦門,灰髮腦袋一晃,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逼得連連後退。他連忙身體下蹲,爪子死死抓在地上,這才勉強穩住身體。可他的腦子裡卻一陣眩暈,耳朵也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耳邊飛舞鳴叫一般。他猛烈地晃著腦袋,想要把那股眩暈的感覺趕走。
「灰髮!」碎葉擔心地叫出聲。
「我沒事。」灰髮忙說。
破風驚呆了,好半天才合上嘴巴,看著燭歡酸酸地說:「哼,算你有兩把刷子。」
燭歡收了勢,停在距離灰髮不足一米的地方。他的心裡一陣苦笑,這一招是他的導師自創的招式。他把這一招精心傳授給自己最得意的學生,本是想讓他好好保衛骨老族,守護著花落,現在他卻用這一招來傷害無辜的灰髮,如果導師在神木林裡,必定不會贊同他這麼做吧。
此時幾個學徒也一擁而上,擋住了碎葉支援灰髮的去路。他們的攻擊毫無章法,爪子、腿、牙齒,甚至連怪叫都用上了,一時間碎葉竟被他們纏住了。她自顧不暇,根本沒法顧及灰髮。
「讓開!」碎葉憤怒已急,張嘴咬住一隻正攀在自己身上胡亂抓扯的學徒的尾巴。她咬得很用力,尖牙深入了血肉,接觸到了硬硬的骨頭。那學徒發出了一陣哀號,再也忍受不住那劇烈的痛苦,四肢抽搐著,鬆開了碎葉的身體。現在只剩下兩隻小貓與碎葉糾纏了。
另一個學徒攀附在碎葉的腰部,正用爪子撕扯她身上的毛髮。這隻貓體型較小,通體黃色,兩隻灰眼睛卻十分狹長,應該是隻母貓。第三隻體型較大的灰色公貓則從側面襲擊碎葉,長長的爪子穿過她身上的長毛,劃破了碎葉的皮肉。
「喵嗚!」碎葉發出兇悍的一聲號叫,扭過身子,兩隻前爪猛地揪住了那灰色公貓的腦袋,她湊過腦袋去,一口咬了上去。然後她用力狠狠地向外甩去。黃色母貓的身體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與灰色公貓一起絆倒在地。
碎葉轉頭看去,灰髮和燭歡正在混戰,燭歡的兩隻前爪抓扯在灰髮的脖頸處,嘴巴死死地咬住了灰髮的耳朵,兩條後腿也纏在了灰髮的腰間,而灰髮的前爪抓向了燭歡的腹部,腦袋頂著燭歡的脖子。灰髮身上的毛被扯得亂七八糟,脖子處有一道狹長的傷痕,鮮血染紅了那裡的長毛,看起來頗為狼狽。燭歡卻只是被弄亂了身上的毛。
碎葉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跟驍勇善戰的資深武士燭歡相比,灰髮只是一個初入戰場的見習武士。而且燭歡開始就用一個所有貓意想不到的招數讓灰髮栽了跟頭,而後一直壓制著灰髮。在戰場上,第一次出手是最重要的,勝了可以增強己方的氣勢,讓對方承受強大的心理壓力;敗了則會造成重大的心理負擔。
可是碎葉已經來不及去幫弟弟,她縱身一躍,跳過那倒伏著的大樹,叫著昌黎和夜魅的名字衝進了營地。現在冰月已經被抓,如果昌黎和夜魅也出了事,她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給死去的父親母親交代。碎葉聽著外面灰髮和燭歡戰鬥的聲音,心急如焚,既心疼灰髮被敵手所傷,又不知道弟弟妹妹在哪裡。
「昌黎!」碎葉看到那群學徒已經重新集結起來,跟在破風的身後追了過來,她沒有理他們,仍然不死心地大叫著,跳過一叢叢倒伏的灌木和大樹,「夜魅,你們在哪裡?」
那群學徒已經近在咫尺,碎葉仍然沒有放棄,她儘量放慢腳步,忍住內心的顫抖,仔細傾聽。突然她似乎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地下傳了出來。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低頭看向身邊大樹下的雪地,那雪地如果仔細看起來,真的很不自然,雖然上面汙跡斑斑,但是明顯比周圍高一些,汙跡也似乎是剛弄上去的。
她心裡一喜,連忙走過去,伸出爪子扒拉起來。果然幾爪子下去,竟然看到了黑乎乎的樹洞,四隻滴溜溜的大眼睛正瞪得大大的,看著外面。看到是碎葉,那兩隻貓頓時高興得大叫起來:「姐姐!」
「這些小崽子倒是狡猾!」一個冷冷的聲音在碎葉身後響起。她回身一看,原來破風和他的學徒已到了她身後,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好在他並沒有從背後偷襲,算是保持著武士基本的尊嚴,否則她不死即傷。
確認了弟弟妹妹安全,碎葉頓時放了心。她心中有一股閃電般的激流湧過,豪氣頓生。她的弟弟妹妹還在,她要保護他們。她這樣想著,就要起身,可是昌黎一下子竄過來,咬住她的半邊耳朵,輕聲說道:「我喊一二三,你就跳!」
「你要幹什麼?」碎葉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歷來是個惹禍精,不由得驚呼一聲。可是昌黎卻沒有回答,他轉頭看看夜魅,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