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月站在一棵樹後,探頭向來路上張望,突然看到奇蹟和其他貓飛奔而來,頓時驚喜地叫了起來:「奇蹟大巫師、魁發師父、大姐……你們真的都過來了!」
「灰髮怎麼樣了?」碎葉看著躺在樹葉上的灰髮,憂心忡忡地問。
「不大好。」魁發說,「我剛才勉強為他止住了血,其他的傷我就無能為力。」
灰髮身上的傷口已經止血,但是還有不少凍傷和被黑影砸出來的挫傷。他一定很疼,即使在昏迷中眼睛和鼻子也都是皺著的,爪子還不時地顫抖著。
「我來吧!」奇蹟走上前說。
「大巫師,您在剛才的戰鬥中已經消耗了太多的法力。」碎葉伸出爪子攔住奇蹟,「不可以!」
「這點傷還難不倒我。」奇蹟輕輕推開碎葉,「你難道不相信我的實力?」奇蹟不由分說,輕輕叼起灰髮,將他放平穩。
「姐姐,大巫師說得對,哥哥必須儘快好起來,」昌黎說,「蘭石一定不會罷休,難保那些武士不會追上來。」
「我們不該中了他的圈套啊,」魁發悶悶地說,「我身為莫克王國的武士統領,卻在陰謀家面前栽了跟頭!」
「我們先找個隱蔽的地方休息。灰髮昏迷不醒,我們不可能拖著他繼續趕路。」奇蹟思量著說,「大家現在分一下工,魁發和冰月負責照顧灰髮,碎葉和夜魅狩獵,我和昌黎去四周打探敵情,順便採一些療傷的草藥。我想蘭石應該在這紅木林裡設下了很多埋伏,我們得想辦法繞過這些埋伏,儘快突圍。」
「就這麼辦吧。」魁發贊同地點點頭,「我們該藏到哪裡去呢?」
奇蹟笑了笑,腦袋微微揚起,然後努了努嘴。
在紅木林深處一棵巨大的紅樹上,昏迷不醒的灰髮被安置在一個三叉樹枝上。冰月窩在附近樹杈上用樹枝和樹葉搭建起來的簡易窩裡。碎葉用兩隻前爪抓著斜過來的一根樹幹,探過腦袋去看灰髮。魁發更厲害,只用一根光禿禿的尾巴卷在樹枝上便把自己倒吊在了樹叢中。只有夜魅用爪子緊緊地抱住了樹枝,尾巴也卷在上面。她小心翼翼地往下面望去,入眼的是大片的皚皚白雪和小片的樹葉。好高啊!她頓時覺得頭暈目眩。
「夜魅,你不要緊吧?」碎葉看著夜魅猛然縮小的瞳孔,不無擔心,「要不要也做個小窩給你?」
夜魅有恐高症,這已經不是秘密了。她聽到大姐的話,卻艱難地收回腦袋,鼻孔朝天,儘量不去看下面,喉嚨裡咕嚕了一聲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要什麼窩呢。大姐,你別小看我,我不怕了。」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彷彿她的恐高症一下子全好了一般。
碎葉放下心來,這茂密的樹冠是奇蹟給大家找的藏身之所,繁密的紅樹葉將幾隻貓的身影掩藏得嚴嚴實實。微風吹過,空氣裡他們的氣味也變得很薄很淡,就算真有追兵趕來,一時也無法找到他們的蹤跡。
突然雪地上傳來了一陣腳尖落地的聲響,樹上的幾隻貓皆是神色一凜:魁發腰上用力,將整個身體縮排樹葉裡;冰月蜷了蜷身子,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團,窩進向下凹陷的窩裡;碎葉伸出爪子,壓低附近的幾根樹枝,將灰髮的身體遮個嚴實;夜魅屏氣凝神,一張臉卻好奇地往下探,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雪地上出現了一隻年輕力壯的公貓,一身咖啡色的長毛服服帖帖,兩隻眼睛十分有神地四處窺探著,正是骨老族的武士燭鐵。
碎葉看著燭鐵四處探查,心想他也許是聞到了他們的氣味,或者是看到了雪地上未消除乾淨的痕跡。她屏住呼吸,心裡五味雜陳。骨老族和莫克族好似一對搭檔,總是相互幫助、扶持,多少年未曾改變。在碎葉的心目中,燭鐵是一個親密的夥伴,是可以信任的戰友。可現在物是人非,蘭石抓住了花落,用她的生命威脅骨老族的貓們,逼著他們為他效力。
夜魅目不轉睛地看著燭鐵,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她的心撲通撲通直跳,她不敢想象一旦燭鐵發現了他們,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燭鐵細細探察著四周,雪地上一片光潔,什麼痕跡都沒有。也許不在這裡吧,紅木林可不小,也許是從別的地方傳過來的。聽說灰髮身受重傷,他不要緊吧?為什麼我們要在紅木林裡搜捕他們幾個呢?
燭鐵臨出發時想起哥哥的話語:「燭鐵,你要真是我弟弟,就跟我一起去抓捕那幾只貓。蘭石心狠手辣,族長的命就握在他手中。我知道你跟那幾只貓感情很好,可你是骨老族的武士,忠誠自己的族群是武士的第一選擇。」萬般無奈,他只能跟著哥哥來到了這裡。
燭鐵轉過身正準備離開,這時頭頂的樹葉被什麼東西拂過,發出了嘩嘩的響動。這聲音雖然微弱,但是聽到他的耳朵裡,卻如同平地響起一串炸雷。他猛地抬起頭,一個小小的身影慌亂地鑽進茂密的樹葉中,卻留了一條細細長長的尾巴在外面——藍灰色的,瘦瘦小小的。
那是一隻小貓的尾巴!灰色是莫克家族的體色。燭鐵的眼中有興奮的光。他將視線繼續上移,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藍灰色的長毛,一雙深藍色的大眼睛裡寫滿焦慮,是碎葉!
碎葉的眼睛與燭鐵對視著。燭鐵一陣心顫,這雙眼睛裡寫滿了不安和悲傷,濃濃的絕望溢滿了碎葉的臉龐,卻沒有一絲祈求。
「燭鐵,有發現嗎?」遠處傳來燭歡的叫聲。
碎葉和眾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夜魅更是自責不已,要不是她不小心,怎麼會暴露自己,將大家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燭鐵動了動嘴巴,思緒卻如潮水般奔湧,往事浮上眼前,蘭石那陰鷙的聲音也迴盪在耳邊:「黑影,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只要你幫我除掉五隻小莫克,我就讓你成為骨老族的族長……」
那時候他和里奧正在樹下坐山觀虎鬥,卻不小心偷聽到蘭石和他的心腹間的對話,從那一刻開始他的心便久久不得安寧。五隻小貓還沒死,為了穩定其他族群,蘭石自然不敢明目張膽地大動干戈,只好表面說會放過五隻小貓,暗地裡卻派武士抓捕五隻小貓。一旦這五隻小貓死了呢?他便再沒有後顧之憂了,那時接著遭殃的便是花落、碧眼等跟他作對的族長了。
燭鐵無法想象失去族長之位的花落會怎樣。蘭石心志遠大,用豪言壯語籠絡了不少族群,但是他也狡詐嗜血,一定不會善待花落。哥哥做了那麼多違背良心的事,就是想保全花落的性命。他真的能如願嗎?
「燭鐵?」燭歡的催促聲傳來,「暴牙在叫我們離開。」
「好,我這就來。這裡連個老鼠尾巴都沒有,碎葉他們肯定已經逃到暗黑王國去了。」燭鐵漫不經心地說著,轉過身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碎葉看著燭鐵穿過荊棘離開了,驚訝得合不攏嘴。他分明看到自己和夜魅了,為什麼要裝作沒看見?
聽燭鐵、燭歡和暴牙已經走遠了,夜魅才放鬆下來,她屁股一縮,尾巴收了回來。
「算他識相,」魁發抖抖身子伸了個懶腰,「如果他不說謊,就會丟了性命。碎葉,你覺得他是害怕嗎?」
「我也覺得奇怪呢。」碎葉小聲說,「時過境遷,就連里奧也投靠了蘭石,要置昔日的朋友于死地,燭鐵卻對我們一如既往。我本來對他已經失去了信任,可他的行為卻讓我……」此時碎葉只覺得心中異常溫暖,只覺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擁有燭鐵這樣的好友。
「大姐,我錯了!」夜魅乖乖地窩在樹枝上,再也不敢往下看了,「要不是我不小心,我們也不會暴露。」
「這次也算有驚無險,」碎葉安慰妹妹,說,「看來蘭石對我們勢在必得。奇蹟大巫師和昌黎出去這麼久,不知道有沒有遇到埋伏……」
「有奇蹟大巫師在呢,怕什麼,」魁發瞅了瞅冰月,「冰月怎麼不吱聲?這可不符合她的一貫作風啊!」
三雙眼睛全都探向冰月,只見她蜷著身子,呼呼呼地睡得正香。哈,原來是睡著了。
碎葉的擔心並非多餘,此時外出探路的奇蹟和昌黎還真遭遇了意料之中的危險,再次和黑影帶領的一支武士小隊狹路相逢。
怎麼這麼倒霉?昌黎看著幾米開外蓄勢待發的黑影和他的四個手下,心中叫苦不迭。黑影自不必說,其他的四個武士也是高大威武,面色不善。奇蹟大巫師雖然面色如常,但心裡也有些許不安,在短時間裡,他已經先後使用了數次強力攻擊魔法和治療,現在還沒完全恢復。只靠武士技能,他和昌黎真的能打敗這五個驍勇善戰的武士嗎?
昌黎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轉過腦袋,焦心地看了奇蹟大師一眼,發現奇蹟也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奇蹟,昌黎,投降吧!」眼前的大好局勢讓黑影兩眼放光,一想到骨老族族長之位唾手可得,他心裡的歡喜和激動藏也藏不住,「你們不傻,應該清楚憑你們兩個根本打不過我們。不要做無畏的掙扎,投降吧!或許我還可以向國王陛下求情,讓他饒你們一命。否則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陛下說了,他要的只是你們的屍體。」
這番軟硬兼施的話說得昌黎心裡一顫一顫的,黑影說得沒錯,暫時不能使用攻擊魔法的大巫師加上個學徒,哪裡是黑影的對手?可是想讓我們投降,沒門兒!
「你……你讓我們商量一下。」昌黎骨碌碌地轉動著眼珠子。
「商量?」黑影對手下們使個眼色,四個武士會意,立即邁開步子,將奇蹟和昌黎圍住。
「昌黎,奇蹟,你們跑不了的,別耍什麼花招!」黑影有恃無恐地說,「現在你們可以‘慢慢商量’了。」
昌黎將小嘴巴湊到奇蹟的耳邊。奇蹟並不知道昌黎想做什麼,可按照他對這個小機靈的瞭解,他知道昌黎又想出什麼鬼主意了。不過他的主意可從來都不會按照預期發展,這次可千萬不要讓他們丟了性命。
「大巫師,您別說話,只需要點頭或搖頭表示您的意見,」昌黎悄聲說,「您現在有力氣發動逃逸時用的漂移術嗎?」
漂移術?這是讓自己獨自逃走嗎?可自己跑了,昌黎這小子又該怎麼辦呢?他的速度根本快不過黑影啊!奇蹟疑惑地點點頭。
「您悄悄發動漂移術,自己逃走吧!」昌黎眼睛一亮,「別管我,我自有辦法逃走。我們在碎葉他們藏匿的地點碰面,好不好?」
奇蹟遲疑一下,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大巫師,你聽我的吧!我很愛惜我這條命,有信心保全自己。」昌黎繼續說道,「即使我逃不出去也沒關係,還有大哥大姐他們呢。可您不能出事,您出了事,誰來保全大哥他們?他們那麼弱小,那麼迷茫,只有您才能給他們指明未來的方向。」
奇蹟心中一動,又看了看虎視眈眈的黑影和其他四隻貓,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還沒商量好嗎?」黑影不耐煩地問。他本來還算沉得住氣,但蘭石給他的許諾讓他心癢難耐,自然也就沒有了平日裡的冷靜。
「我們商量好了,」昌黎無奈地說,「我們答應投降,但是有個條件——你一定要保證我們的安全,不能讓蘭石殺了我們。」
「放心吧,我可是陛下最信任的武士統領,我的話他還是能聽進去的。」黑影簡直心花怒放,「那我們走吧!」
黑影走在最前面,昌黎和奇蹟緊隨其後,那四個武士分別在他倆的前後左右,將他們牢牢地困包圍圈裡。昌黎和奇蹟倒也配合,他們乖乖地趕路,一點小動作都沒有。這讓黑影幾個漸漸放鬆了警惕。
「黑影,我要撒尿!」走到半路的時候,昌黎突然說,「哎喲,肚子好難受!」
「真是多事,」黑影衝兩個武士說,「你們陪他去吧,快點!」
黑影和兩個武士在原地看守著奇蹟,昌黎則在另外兩個武士的「護送」下走到了幾米外的一棵大樹下。昌黎在兩個武士不耐煩的目光中用爪子刨開大樹根部的積雪,做了一個小雪坑,然後開始在雪坑裡撒尿。
一股濃烈的氣味蔓延開來,昌黎眉開眼笑地說:「啊,真舒服啊!」那兩個武士則被燻得側過臉去。昌黎不以為意,又小心地用爪子扒拉著雪塊,將那個小雪坑填上。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奇蹟大巫師。
奇蹟大巫師半閉著眼,嘴裡默默地念叨著什麼,一個透明的泡泡忽然出現,將他整個身體籠罩其中。泡泡升到了半空,然後像長著翅膀的小鳥一樣迅速飛走。
黑影臉色大變:「該死,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乖乖束手就擒!」他兇狠地看向昌黎。昌黎對他扮了個鬼臉,然後縱身一躍攀附在了一棵大樹的樹幹上。他的爪尖牢牢地固定在樹皮上,四肢靈活地移動,很快便爬到了樹冠上。
「你也想跑嗎?」黑影風馳電掣地跑過來,黑色的身體在空氣中劃開一道淡淡的黑線,他惡狠狠地看著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瞠目結舌的手下,恨鐵不成鋼地大喊,「還不給我追!」
「是!」那四個武士終於回過神來。樹下的兩個武士一躍而起,飛快地往樹上爬去,另外兩個武士撒開步子,朝奇蹟大巫師的方向奮力追趕。
黑影在心裡思考片刻,便決定放棄追逐奇蹟。畢竟他的速度再快,也不能跟漂移術相提並論。他看著昌黎躲在樹冠裡的小身板,輕蔑地一笑,爬樹,哪隻貓不會呢?昌黎是昏了頭吧?竟躲到樹上去!
看著黑影和兩個武士貓正飛快地逼近,昌黎不慌不忙地爬上一根橫生出去的樹枝,身子一躍。黑影和那兩個武士都驚呆了,爬樹的動作也停下了。昌黎在幹嗎?難道要跳下去?
昌黎的四肢在空中伸展開來,尾巴直直地平伸著。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線,很快便達到拋物線的頂點,身體開始下墜。就在這時,他的兩隻前爪忽然一鉤,便穩穩地鉤住了旁邊一棵大樹的枝幹。他抓著那枝幹上蕩了幾下,停下來,然後爬上了那枝幹。
昌黎以為自己是猴子嗎?竟然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上。紅木林十分繁密,樹與樹之間的距離並不遠,茂盛的樹冠你挨著我、我挨著你,昌黎能輕而易舉地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上去。這當然也要歸功於他平時的貪玩——他可沒少上樹,就連背誦武士守則的時候,他也是一邊爬樹一邊背誦的。
「哈哈,來抓我啊!」昌黎對黑影扮了個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