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墓單獨佔了一塊地,地上鋪著鵝卵石,狹窄的邊緣用大理石築成。墓地盡頭的一罐水中插著鮮花,但是這個優雅的場景卻被留在這兒的一個廉價塑膠玩具破壞。那是一個龍形玩偶,穿著鮮紅的橄欖球衣,是威爾士人在前一年的大滿貫賽中獲得勝利的標誌。玩具嵌在墓石底部的鵝卵石中,歪斜地豎立著。它只不過是一個小玩意兒,對這樣的地方來說是一個愚蠢的表示,彷彿約翰尼在另一邊嘲笑這個世界。
哈里沉默了幾分鐘,傑瑪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在動,但那只是他在心裡與父親單獨進行的對話。她看到他眼中的悲痛,還有怨恨。最後,他轉過頭低聲說了兩個字:「夠了。」然後,他便離開了。
他此刻的步伐目標明確,他想離開,離開這個地方。傑瑪被迫加快腳步好跟上他。他牽著她的手,頭抬得高高的對著落日,極力掩藏自己的眼淚,他的拇指摩挲著她手指上的新戒指,彷彿在尋找安慰以及它的意義。
他們回到了鐵門旁。當哈里穿過門時,它再次發出了抱怨聲,但傑瑪卻停下了腳步,不願離開。她的鼻尖在上下抖動,每當她困惑或者思考,或者兩者兼有的時候,就會有這樣的表現。
「怎麼了,傑瑪?」他一邊問著,一邊不耐煩地準備繼續往前走。
「我不知道。沒什麼,不過……誰在那兒放的鮮花,哈里?還有那個傻乎乎的塑膠玩具?」
他們在公墓後面找到了守墓人,他待在自己的地盤上,那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工棚,它的前面伸出一個燈芯草雨篷。他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旁邊是一張同樣淒涼的桌子,牙間正咬著開心果,目光望向遠處的大海。
「sighnomi.(打擾了)」傑瑪半生不熟地說著以前學過的希臘語。
老人臉上浮起鼓勵的笑容,然後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雖然他很樂意這樣做,但卻非常吃力。
「那些花——louloudia,是誰放在墓上的?」
老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他用蹩腳的英語答道。
「為什麼?」
他的拇指與食指相互搓了搓,這是全世界表示錢的統一語言。
「你想讓我們付錢?」傑瑪吃驚地問道,但是並沒有去包裡掏錢。
「不!不!」守墓人堅決地否認了,皺巴巴的臉因為覺得受到了侮辱立刻變紅了,「錢,已經郵寄過來了。每年都郵。」
「誰?是誰寄過來的?」
老人聳了聳肩,「三百五十歐元,每年夾在信裡郵過來。」
「從哪裡寄過來的?」
這位年老的希臘人想了半天,然後無奈地攤開了雙手。
哈里也加入了談話,「那些信,你還留著嗎?」
守墓人又一次搖了搖頭。
「那麼,那個玩具,穿著紅襯衣的那個,」哈里一邊說著,一邊在自己的胸脯上畫著它的式樣,「那個是哪兒來的?」
老人似乎有些糊塗。
「紅襯衣!」哈里加強了語氣,彷彿提高聲音會幫助老人消除困惑。
這位希臘人的目光從哈里的身上移到傑瑪身上,然後又轉回去。他眼中的苦惱確確實實。可是,他卻突然滿面笑容。他的手伸進衣袋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他給某個人打了一個電話,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然後一根粗糙的手指伸向按鍵,啟動了揚聲器,接著一臉自豪地將手機遞向哈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說的是英語,雖然帶有地方口音,但非常好。
「瓊斯先生,我叫伊羅。我是高迪卡斯先生的孫女。需要我們怎麼幫你們?」
「謝謝,伊羅,」哈里一邊說,一邊向老人點頭致謝,「你爺爺人非常好,但是……」
「恐怕他的英語就像銀行家的德行,瓊斯先生。不可靠得讓人傷心。」
「我已經去看過我父親的墳了,那上面有鮮花。你爺爺說有人每年給他寄錢要他放的,我很想知道是誰。」
「抱歉,我們也不知道。自從你父親葬在這裡起就一直是這樣。寄來的信中要求照管你父親的墳墓,還說每年會寄錢來。事實也是如此。現金,但是從來沒有留過名字。我們也覺得很奇怪。」
「那個塑膠玩偶呢?哪來的?」
「對不起,瓊斯先生,我問問我爺爺。」
接下來,一連串希臘語在他們耳邊響起。然後,伊羅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哈里身上,「你說的那個玩偶好像是去年和錢一起郵過來的。在一個小包裹裡。」
「你肯定知道是誰郵寄的。」哈里堅持這樣說的時候,竭力壓著自己的怒氣。
「非常抱歉,但是——」
老人突然喊了一聲,然後開始搖動一根手指,「停,停!一……分鐘!」他大聲說完,便走進了自己那個破破爛爛的工棚裡。片刻之後,他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小的硬板紙盒。他將裡面的東西倒向桌子。螺絲釘、螺栓以及其他配件滾落出來,叮叮噹噹落在了破舊的桌面上。然後,他把盒子遞給了哈里。這個盒子做得很結實,非常適合儲藏舊螺絲釘,大小剛好夠放下一個小塑膠玩偶。
盒內什麼都沒有,沒有信,沒有標記,但盒子外面認真地寫著一些大寫字母,是高迪卡斯先生的名字和地址。這個包裹上貼著兩張郵票,英國的,上面蓋著當地郵局長官的印章,表明郵資已付清。印章已經被弄汙,但仍然可以看清楚。
哈里看印章上的字時,手開始發抖,「不,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他喃喃說道。
大衛王之星:starsofdavid,猶太教的六芒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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