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當胡伊·愛德華茲看到哈里搖搖擺擺徑直撞入他懷中,而幾英尺外人行道上的屍體還在滲血時,沒有人會比他更驚訝,同時也更驚喜若狂。哈里小臂上的裂口還在流血,他像卡西莫多般扭曲著身體的樣子,說明他顯然打過一架。愛德華茲不是國教徒,不相信奇蹟,但現在他改變了看法。

「哈羅,哈里。」

哈里抬起寫滿疲憊和痛苦的雙眼,目光在屍體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注意力才回到總督察身上。「蘭德爾·維克漢姆,」哈里喃喃道,「過去是波頓的主教。不要問我,我沒有殺害他。」

「在你再開口之前,我要以謀殺的嫌疑罪名逮捕你,」這個威爾士人說話的聲音非常輕快,就差沒有激情高歌了,「你可以什麼都不說,但那樣做可能不利於你的辯護……」

哈里又一次被迫聽到那些深深嵌入他生活中的話語,它們正在將希望從他身上吸走。一位警察攝影師正在屍體旁晃來晃去,彎腰尋找拍攝出更好影像的角度。維克漢姆華麗的十字架垂在他身側,銀色的念珠串彎彎曲曲地從他沒有生命的手指處攤開。紫色的法衣下露出了哈里的那塊手錶,已經被摔裂,上面沾滿了主教的血。哈里的石膏中還留有他的一個指甲。

「給他戴上手銬,斯湯頓,」愛德華茲吩咐他的手下,「我不希望這個傢伙又偷跑掉。」

警長伸手去抓哈里的胳膊,哈里痛得大喊出聲,跪倒在地。「我想我可能撞到了別的地方。」

「不要緊,還是把他銬起來。」愛德華茲堅持如此。

可即便不顧哈里的疼痛,因為石膏的緣故,還是不可能將他的手腕銬到背後去,因此他們不得不妥協,將手腕綁在身前。他們毫不懷疑哈里捱過打——他臉如死灰。在愛德華茲指揮其他警官處理屍體期間,斯湯頓警長按著哈里的頭避過車頂,將他塞入後座,然後自己坐上駕駛座,緊緊盯著他,儘管後門已經被鎖上。

哈里無力地坐在車子後座上,竭力集中思想,但發現根本不可能。他的肩膀還在暴怒地尖叫,但至少還能動——或許根本沒有斷。透過擋風玻璃,他看到愛德華茲正抓著一個塑膠證據袋,裡面裝著他的手錶。愛德華茲一臉笑容。哈里無奈地閉上眼睛時,感覺到手機在衣袋中再次振動起來。他突然想起了傑瑪。他需要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他咬牙忍著疼痛,慢慢扭轉身體以便左手去拿出手機。

「你不能使用電話,」警長吼著從哈里手中一把奪走了手機,「你不能破壞任何證據。」就在他說話的那一刻,手機螢幕亮了,試圖再次顯示簡訊內容。他好奇地皺了皺鼻子,「反正你不用擔心。」

哈里看到資訊是傑瑪發來的。「上面說什麼?」

「‘誰拍攝了那張該死的相片?’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我可以給她打個電話嗎?」

「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是認真的。」

「你,瓊斯先生,你遇上大麻煩了,說多大就有多大。」

哈里嘆了口氣,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想整理思緒,將剩餘的所有精力集中起來抵抗疼痛,但他的腦子停不下來,總是在主教、傑瑪、約翰尼以及胡伊·愛德華茲接下來會怎麼對付他這些人和事上打轉轉,不讓他休息。還有照片。現在,照片上的人全都死了,也許還必須包括那個眼神緊張的不知名女人。他再一次在腦中逐一回憶著那些面孔。然後,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痛得忍不住大叫一聲。「叫愛德華茲過來,」他喘著氣說,「我們需要談一談!」

「哦,他也正想和你談談,一整夜,我可以肯定,一回到警察局就會開始。」

「不行,就現在!」哈里提高了嗓門,然後抓住後門的把手想開啟它,但上面的兒童鎖沒有動。「現在!」他沮喪地抬腳踢向前座。

「到底怎麼回事?」愛德華茲突然現身,一邊問著一邊爬上前排的副駕駛座,扯下橡膠手套,然後丟進了擱腳的地方。

「胡伊,聽我說!」

「你應該叫我‘總督察愛德華茲’。」

「我知道,你認為我是卡里古拉之後最大的連環殺手……」

「誰?」

「可是你完全弄錯了。我給你看過的那張照片,包含了有關真相的所有線索。」

「我想,你說的也許有道理。知道我在想什麼嗎?聽著,我認為你老爹捲入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他因為心臟病發作從自己待的地方掉下去,我認為他是被他的老友騙了,此後你就開始報復他們。情況大抵如此。我們還需要爬上旗杆,看看有多少陪審員敬禮嗎?」

「胡伊,你腦子裡進水了?」

「開頭不錯,哈里,15∶0,我領先。」

哈里痛苦地咬著自己的舌頭,暗自懊悔。他本可以處理得更好。「聽著,我未婚妻,傑瑪。」

「那是個有魅力的女人,我看過照片。我想知道她是否會等你,哈里。等你出來的時候,她就——嗯,五十歲?或許,六十歲?」

「她正在這條路上我的車子裡等著,你需要和她談談。」

「我的下一站。我們需要那輛車作為證據,我正想著它應該就停在這條路上。」然而,當他再次檢視自己的手機螢幕時,他低聲罵了一句,「這裡究竟出了什麼事,哈里?」

「你什麼意思?」

「四十分鐘前,你的車子停在沃爾布魯克盡頭。現在,它居然在去海邊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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