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想過再回到這裡嗎,哈里?」

「沒有,不過我偶爾想過在自己身上動一個小小的牙根管手術。」

「這樣的話,需要再給你增加一點麻醉劑。」賽勒斯·哈里福爾德俯身向前,又倒了一點索維農。哈里福爾德是下議院的高階議員——他自己說這個身份是「釀好的波爾圖酒裡的酒垢」——也是教會委員會的成員,負責英國國教會的物業和其他資產的安全。下議院的陽臺遠離議院內的騷亂與更年輕的同胞們無休無止的圖謀,是一個最受人青睞的藏身之地。在河的另一邊,倫敦眼的轉輪上彩燈在夜色中慢慢轉動,而風笛的聲音卻從威斯敏斯特大橋的方向傳來。另一側河岸上,一輛救護車藍色的氖氣燈飛快地馳向聖托馬斯教堂。自從哈里憑自己的頭銜坐在這裡倒酒起,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不過你應該在這裡,這一點你自己也清楚,」哈里福爾德一邊將空瓶浸到冰中,一邊接著說,「你最優秀,也最聰明,哈里,可是你卻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你可以糾正那個冤屈的。見鬼,但是我們需要你。」

「沒有我,你好像也活下來了。」

「或許太好了,」哈里福爾德說著將一根拇指插入了皮帶中,似乎每進行一次選舉活動它就多了一個凹孔,「有些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工作就是為了英國而吃——或者說,至少是為了英國國教會。」他哧哧地笑了起來,「你那個樣子好像只要多幾個英鎊就能生活下去。回來吧,重新開始。」

「我在這兒不像以前那樣覺得自在了。」

「我們可以幫你到上議院去。」

「已經想那麼遠了?」

哈里福爾德對著老朋友哈哈大笑,令一隻海鷗疑惑地沿著欄杆匆匆飛走,「是啊,我想雄心壯志應該由更加柔軟的大腿來承載。」運河中間駛過一艘觀光遊船,它的螺旋槳攪動著河水,激起的渦流拍打著築堤。他們看著它在潮汐中戰鬥,過了一會兒才又恢復談話。「那麼,你是想知道蘭德爾主教的事情。你都知道些什麼?」

「他,當然是個好牧師。」

「勤勉、正直、冷靜。或者說,大多數時間是這樣。好吧,不說這個了,哈里。你還想知道什麼?」

「我覺得他有些虛偽,完全是兩面人,賽勒斯,你來告訴我吧。」

哈里福爾德裝了一碗堅果,然後開始一顆一顆地拋入口中,腦子裡卻在考慮他的請求。「蘭德爾主教是一個非常有爭議性的人物,這不是什麼大秘密。不過,你為什麼會認為他很爛?我記得你說過,他是你父親的一個朋友。」

「是我父親的朋友,也不能阻止我有那樣的想法。」

「噢。」

「這位主教身上有太多東西不符合他的身份——或者說,非常過分。他的指甲修剪得過於精緻,他鑲的牙齒過於昂貴。他穿的衣服是定製的,可能你都買不起。他戴的手錶簡單大方,而且還是瑞士造的。」

「沒錯,對於一個謙遜的神職人員來說,他的衣服的確過於華麗。」又有一些堅果被他吃下去,成為他思考的燃料,「可是蘭德爾之所以有爭議性,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一路爬上神職人員那個油膩的杆子,最後登上了主教的位置。哪個成功的人腳上沒有幾個發炎的腳趾?不過,我個人卻非常討厭教會這種貶低成功的行為。天知道,教會可能會容忍更多這樣的行為,不會嗤之以鼻。然而……」哈里福爾德嘆了口氣,「嫉妒不該出現在神職人員身上,哈里,但它卻隨處可見。人只是不願意停下來。」他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

「那麼,另外一部分呢?你剛才說,他的成功只是他獲得惡名的一個原因。」

哈里福爾德嚐了一口酒,彷彿裡面包含了許多秘密,然後才又開始講述,「他早期的時候是個世故的都市人,在八十年代牽涉進許多有爭議的收購案中。當時的狀況有點像拓荒前的美國西部,發生了大量交火事件和陰暗的交易,還有屍體在不斷被拖走。有些人認為蘭德爾應該是其中一個。重大欺詐案辦公室監視了他一段時間,他不止一次被逮捕,但從來沒有受到過指控。現在有些人認為,是他們對他的惡評迫使他離開了金融城。」

「落入了上帝的掌控?」

「在那個領域裡,他非常有效地發揮了自己的天分。我要是有他的聰慧才智,或者擁有他的運氣就好了。有些人認為他的天分是上帝賜予的。不管怎麼說,房子著火的時候,自然不會在意是誰在駕駛消防車。也有一些人……對,也有一些人認為他給予上帝的支援對此有很大幫助。」

「來自內部的幫助?」

「誰知道呢?他成功了。哈里,去年一百多座教堂永久關閉了。我們的養老基金已經用空,有些退休的教區牧師生活在貧困線下,你可以買一座舊教堂,把它改成儲存地毯的庫房、主題酒吧——甚至清真寺。所以,對所有懷疑蘭德爾的人來說,有一百個人感激地跪下來。他盡職盡責,這一點毫無疑問。說起來,只要你沒結婚,我相信你也能夠做到。」哈里福爾德的話在夜空中迴盪。

「我明白。」

「你明白嗎?你明白,哈里?如果是我,我絕對做不到。我只是不願意相信那些在黑暗的角落裡浮動的流言,它們扭曲了真相,令我感到噁心。但是……」他鼓起臉頰,彷彿要攀爬一堵極高的牆壁,「在他早期所在的一個教區,有幾起指控說他進行了性騷擾。」

「性騷擾?」

「物件是年少的男孩兒,在彭里斯。」

「怎麼回事?」

「那個時候常發生類似的事件。他們將一個受驚的孩子與一位神職人員各自所說的話進行了權衡,然後將蘭德爾調到了西部。」他伸手在裝堅果的碗裡摸了摸,但裡面已經空了。

「家醜不外揚。」

「不是隻有天主教有這樣的做法。」哈里福爾德伸手取回瓶子,「啊,索維農沒了。我們要不要再來一瓶?我嘴裡的這個味道很不好,很想衝一衝。」

「不用了,謝謝,賽勒斯。」

「你大概說對了,的確過於輕率。我沒有任何不利於他的證據,也許只是偏見。不過,作為一位老朋友,我建議你離他遠一些。」

「那個,我做不到,」哈里答道,「我好像比以往更需要他。」說著,他已經開始敲擊他的iphone,請求跟主教再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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