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們在星期六傍晚的第一次小聲討論,距離哈里被捕已整整三十個小時。再過幾個小時,警察要麼不得不向上級請求再給一些時間,並給他合理的解釋,要麼放任他們的囚犯離開。這樣,通過將他早些釋放,他們可以將哈里再次抓進來,在任何上級開始插手之前再審訊他幾個小時。鑰匙發出刺耳的響聲,隨著喑啞的碰撞聲,鎖被移回原地,拘留室的門開啟了。愛德華茲站在門口,看管人員在他身旁。
「你可以走了,哈里。」
哈里揉了揉眼睛,因為一直盯著牆壁而發痛。「我可以自由行動嗎?」他問。
「警方保釋,」愛德華茲說,「我們希望你再回來,還有一些問題。」他加重語氣接著說。對目前這種狀況,他似乎有些不高興。
「胡伊?」想到他們過去的交情,哈里的聲音裡充滿了惱怒。
總督察扭頭看了一眼。看管人員轉身離開,他手中的鑰匙也跟著叮叮噹噹地響起。拘留室內外只剩下他們兩個。
「我們認為她極有可能是被人謀殺的,」愛德華茲說,「你是我知道的最大嫌疑人。」
「你瞭解我,你不可能認為那是我乾的。」
「現在我的名冊裡沒有其他嫌疑人。正是因為我瞭解你,我才不得不根據名冊這樣做。」總督察走進拘留室,在哈里旁邊的框架椅上坐下。他的肢體語言在表達他的疲累。塑膠墊子紋絲不動。「我們跟蹤了你的手機,哈里。我現在要和你說的事情,不是你的律師可以在五分鐘內就可以查清楚的。你的電話說明你根本沒有在公園,督察死亡的時候你正在搜尋板球賽的比分。」
「我在查國際板球錦標賽第二天的比分。你究竟期盼我在幹什麼?」
「那不是證據,」愛德華茲厲聲說,「只能說明你的手機在幹什麼。我們現在沒有計劃對你的破手機提出任何指控。」接著,他嘆了口氣,神色似乎略為溫和了一點,「但是……」
「你的話好像沒說完啊,胡伊。」
「那個女服務員是波蘭人,口音重得可以用鐵鍬切分。她忙得腳不沾地,注意力被分散了。她說,她不記得有吊著胳膊的人。」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這當然說明不了什麼。」
「當然。」
「我要警告你,哈里!」愛德華茲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他的耐心已經用盡,他疲倦地將重心從腳上向後轉移,「我告訴過你外面有惡龍,可你非得去用棍子戳它們的眼睛,是吧?你還是那個頑固討厭的威爾士人,一點沒變。」
「半個威爾士人,頑固討厭的半個威爾士人。」
愛德華茲搖了搖頭,「你的固執讓我們兩個的處境都很艱難。」
「你知道一些東西,胡伊?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情況並不是那樣。」
「我差一點點就能當上警司了。」愛德華茲說著,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兩指幾乎挨在一起,中間的距離僅夠插入一張捲菸紙。「之後,幹完三十年就可以拿上退休金脫離沼澤。可是,結果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真不該和你談蘇珊娜·拉尼拉格的事。」
「她有牽連,我知道是這樣。」哈里堅持說著,對他覺得不能再視為朋友的人越來越生氣。
「你需要一個更有力的不在場的證明。」
「我不需要任何不在場的證明!老天知道,我沒有殺害蒂莉謝斯·霍普。她是我的朋友。你們冤枉了我,胡伊。」
「你想要一張投訴表嗎?」
「不用。要是在以前,也許有用。」
「讓我們開始進行這一切的東西的確幫了你的忙,記得嗎?」
「聽著,我有一張蘇珊娜·拉尼拉格的照片,上面除了她,還有我父親和其他幾個人。我無法證明它和某件事有關聯,但是認識拉尼拉格小姐的人很多,但是這些人卻都死了。現在是蒂莉謝斯·霍普。那只是一張舊照片,五十年前拍攝的,裡面有兩個人我還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我不知道,也許照片裡有什麼秘密。我一直在想,你是否能利用你們的面部識別軟體——」
「根本不可能。」
「別這樣,胡伊,不要一口拒絕嘛。」
「聽著。這個軟體對影像的解析度要求很高,眼睛之間要達到六十畫素。你的圖片有五十年的歷史了,你剛才說。這樣做只不過是浪費時間,和看清楚我自己的筆跡難度差不多。」
哈里失望地垂下了頭。他認識這位警察老兄的字跡,就像是被車子撞過的鐵欄杆。
「好了,你可以去和美女們玩兒了。」愛德華茲說著走向拘留室門口,「暫時的。」
哈里猜想這會是一個狂風暴雨的晚上,他會寧願它從來沒有過。當他的鑰匙在鎖中轉動時,感覺有些費勁,似乎不願意讓他進去。他看到傑瑪穿著t恤和短褲,她把公寓房間變成了洗衣房——到處都是剛洗好的床單、枕套、被套,但大部分是內衣,彷彿她的所有東西都被晾在這裡,從浴室一直到整個公寓,看起來好像剛剛下了一場雪,蓋住了每一張椅子的背部和座位。他走進去時,她站在一扇開著的窗戶旁邊,正在將一條燈籠褲貼到臉頰上,看它是否幹了。她抬起頭,但臉上的表情好像他們不是三天沒有見面,而是幾秒鐘。
「他們讓我覺得髒。」她慢慢地說。
「誰?」
「你的朋友們,那些警察。」
一陣沉默。
「我打過電話。」他說。
「我知道。我的電話關機了。」
「為什麼?」
「我不想和你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公寓裡,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我被捕了。他們認為我殺了人。」他避重就輕地說。
「又一個我關機的好理由。」
「戰爭」帷幕就要拉開。
「他們讓我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哈里。我的家被該死的警察翻了個遍。他們什麼東西都沒放過。浴室、臥室、我的內衣抽屜……對我來說一切隱私的東西。他們甚至知道我用什麼牌子的衛生棉條。我要為此感謝你。」
「那是一個錯,」他抗議說,「我在錯誤的時間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誰?」
「什麼?」
「他們認為你殺了誰?」
哈里開口之前又沉默了片刻,「蒂莉謝斯·霍普。百慕大的——」
「我記得。」她手裡拿著的燈籠褲現在被揉成了一個緊實的球狀,「這麼說,她在倫敦?」
「是的。」
「我卻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你不想告訴我,哈里,就像你忘了告訴我你兒子羅瑞的事一樣。」
「你想得太多了。」
「你和她嗎?」
「我只是和她喝了一杯茶。」
「現在她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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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