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心中的怒火完全消失,「謀殺?你不是認真的吧,誰?」

「百慕大警察局的一位女警官,蒂莉謝斯·霍普督察。你認識她嗎?」

「我需要到浴室去。」

「在我們搜查那裡之前,你不能去。」督察衝他的同事們點點頭,幾秒鐘之後,她聽到浴室裡傳來壁櫃開合的砰砰聲,和瓶瓶罐罐的哐當聲。水箱蓋被提起來,沖水的聲音傳來,垃圾桶也被搜劫。從開著的門,她看到他們正在戳刺她的衛生棉條盒。

他們移到臥室,拉開了羽絨被,檢查床上用品,天知道他們在找什麼。隨後,他們又將衣櫃翻了一遍,取走了哈里的一些衣服和所有的亞麻織物,包括她的。一位身著制服的警察拉開了衣櫃最上面的抽屜,它卻一下子滑落,裡面她的內衣全都掉到了他的鞋子上。他尷尬而歉疚地瞥了一眼,連忙將它們都放回去。

他們在客房裡逗留了很長時間,那裡被哈里當作了工作間。他們取走了電腦硬碟,他的筆記型電腦,還不顧傑瑪的反對,也取走了她的筆記型電腦。

「那是我的。」

「它一直都是你的。」

一位證物警官記錄了所有的東西。

然後,他們索要她的手機。她在她的包底找到了手機,將它交給了他們。手機是關機的,已經關閉了一整天,也許那是一個錯誤。她在學校上班的時候總是將手機關掉,然後下班後會和一位女性朋友分享一杯紅酒,藉此想想自己生活中的情感糾葛。她不想被人分心,尤其是哈里。

一位警官開啟了手機。「老大,沒有霍普督察的任何資訊,」他一邊掃視著記錄,一邊大聲宣告,「但是有語音資訊。」沒有詢問是否允許,他就通過揚聲器播放了資訊。三條資訊來自西奧·範·布倫,要她立刻給他打電話。一條來自她母親,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抱怨一名獸醫治療貓的收費過高。還有一條資訊是警察局打來的,證明他們確實打過電話。還有一條是史蒂夫的聲音,低沉溫柔,有點小心翼翼,對她前一天的晚上表示感謝。他迷人的聲線毫無保留地表達了他感謝的理由,同時也表達了再繼續進行的希望。「再一次,一次又一次!」他說完,咯咯笑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條語音資訊令房間裡的人都尷尬地沉默了。

「啊,瓊斯先生,他是正在為感情苦惱嗎?」督察問。

如果眼睛能夠投擲箭矛的話,他知道自己早已被釘到了牆上,血灑遍地了。她什麼都沒有說。

他們帶上用塑膠證據袋裝上的電腦、衣服和其他物品離開後,傑瑪被留下來,一個人呆呆坐著,因為憤怒而滲出的汗水從肩胛淌下,沿著脊柱流下。她感到羞辱,但令她更難過的是覺得自己被人冒犯了,被警察冒犯了,因為哈里。她不知道自己在這座公寓裡是否還會再覺得乾淨,他們的關係是否還會再次純潔。「為什麼,哈里?為什麼?」她喃喃低語著脫下t恤去沖澡。

他躺在一張僅僅裹著塑膠的墊子上相當難受,一夜沒睡好,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渾身發麻。他想,惡魔島肯定比這個有意思。查令十字街警察局的拘留室毫無魅力,沒有任何令人感到舒適的地方。四面堅硬的牆壁上到處都是胡寫亂畫的刮痕,地面上光禿禿的倒是容易清洗,一扇窗戶開得高高的,一座水泥方形底座的寬度夠鋪上這張塑膠墊子。門是鋼鐵製成的,關閉時發出的聲音如同落下來的鍘刀。不過,拘留室似乎是他最小的麻煩。他希望自己不會在這裡關押太長時間——胡伊·愛德華茲肯定會把他自己撇清——但蒂莉謝斯·霍普的死令他非常痛苦。正是因為他,她才來到了英國找他,調查他父親和蘇珊娜·拉尼拉格的事情。他喜歡她,他們在一起還摩擦出了火花,這輩子可能會成為終生的朋友,更別說下輩子了。可是現在,她死了——都是他的錯。

他已經幾天沒有見到傑瑪,幾星期沒有和她說過話。那一定也是他的錯。不過,最近這兩晚她究竟在哪裡?在朋友家過夜,懲罰他,讓他著急,他喜歡這樣的激情和不可預測性,但即便如此……

如果他的電話沒有響起,他會和蒂莉謝斯·霍普上床嗎?他可能永遠找不出答案。不過,他認為自己是有缺點的,他開始意識到自己被早日釋放可能不會像他預期的那樣容易。如果他和她發生了性關係,他的dna就不會留得到處都是,但即便如此,胡伊的人也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他去過她住的酒店,並在她房間裡逗留了一段時間。綁著石膏的男人往往會引起他人的注意。而且,他們最後還長時間地擁抱了。她在他衣服上留下了dna,胡伊·愛德華茲又在匆忙中得出了錯誤的結論。傑瑪也一樣,該死,以她目前的心情,為了自身安全,他可能需要請求總督察將自己扣押起來。

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錯誤的結論堆積了那麼多,他需要一根繩子和氧氣才能翻越它們。

「好了,哈里,我們把你的事情再過一遍,好嗎?」片刻之後,他們再次在審訊室中會面時,愛德華茲說。範·布倫也在場。他當著哈里的面開啟一個藍色的檔案夾,認真地看著,即使他準確地知道上面寫的東西。他也必須讓嫌疑人相信他知道答案。他抬起頭,灰色的眼睛中露出詢問的神色,眼眶不知為什麼紅紅的。「我們就從這裡開始,好吧?你的衣服上都是受害人的dna。」他將一個證據袋丟到了桌上,那是哈里的襯衣。「解釋一下這個問題吧。」

「她只是在跟我告別。」

「你沒有與她握手,這是肯定的。法庭取證會認為這更像是在擁吻,那種老式的近距離接觸。你有親吻督察的習慣,是嗎?」

「對你例外。」

「總督察,」愛德華茲直接提醒他說,彷彿這個稱呼會給他帶來優勢,「你在她房間裡逗留了一段時間。酒店的接待員記得你上去過,然後大概一個小時後離開了。他非常確定那個人就是你。」

「你們下次看到巴勃羅的時候,代我問候他。」

「你的腿已經康復了,是嗎?」

「總督察,」範·布倫打斷他,「你現在肯定拿到了病理報告。有證據證明霍普督察和我的當事人之間有過任何形式的性關係嗎?」

愛德華茲舔了舔牙齒,「我們還沒有證實。」

「你有任何證據證明我的當事人或者其他任何懸掛著石膏的人在這位督察死亡的現場嗎?」

總督察不再舔自己的牙齒,而是咬住了自己的臉頰,「我們還在進行調查,那天下午公園裡有很多人。」

「那麼,你們大概已經確定了死亡時間了吧?」

「唔,大概吧。化驗室的人仍在進行。」

「什麼?仍在進行?」

「這起死亡事件的情形有些與眾不同,我們正在盡力弄明白。」

「也就是說,」律師察覺到對方的弱點,「你們無法確定我的當事人參與這次死亡事件的動機。而且,你們甚至不能證明他在現場,因而確定他有機會。」

「我們有一堆細節問題,而且還有更多的問題需要他回答。」

「但是找出問題的答案是你們的責任。你們不能因為我的當事人正在半英里之外的地方喝茶而拘留他。」

「一大杯,那是一大杯茶。」

範·布倫突然明白了。愛德華茲此刻情緒激動,如同一艘破舊的帆船抖動著身體。

「總督察,你們能確認死亡原因嗎?」

對方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臉部肌肉僵住,不再咀嚼。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手下,然後目光慢慢回到律師身上,試圖將自己二十八年來從事警察工作形成的所有權威全部展現出來,「我可以告訴你,她不是正常死亡。」

「別謙虛,你們可以做得更好。她是被人謀殺的嗎?」

「我們的檢驗還沒有結束。」

「你不知道?那就是說,你連這是不是犯罪案件也不能確定。」

總督察不自在地臉紅了,「最初的屍檢表明,霍普督察死於蛇毒。」

範·布倫不相信地攤開雙手,「蛇毒?」他吐出的每個音節都充滿了嘲諷,「你不是在說真的吧?」

「眼鏡蛇。」警察固執地回答道。

這個說法太荒謬了,令他們全都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們還在做檢驗,」愛德華茲最後開口說,「在他們完成之前,你的當事人哪裡都不能去。」在這一段時間,他的目光第一次看向桌子對面的哈里,眼神專注而堅定,但卻透出一絲不自在。

「你說過外面有危險人物,胡伊,」哈里說,「你根本沒有提到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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