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不得不承認麥考勒爾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他已經發現自己難以入眠，不僅僅是因為過量飲用波爾圖酒的緣故。傑瑪不斷出現在他的夢中，跳著舞引誘他，可是當他伸手抓她的時候，她卻跑開消失了。也許，是該回頭抓住那些幸福的東西了。他正在想著麥考勒爾的話時，突然被手機振動的聲音打斷思緒。他將手機貼到耳邊。

「嗨，大英雄哈里。」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發顫。

「霍普督察，一定是你吧。」

「還有其他人覺得你是英雄嗎？」

「說到這個，我相信地球上再沒有人這樣想了。」

「我覺得你想知道我還在追蹤我們的老姑娘。」

「蘇珊娜·拉尼拉格？我也在調查。」

「不過，我沒有追查到任何線索。百慕大沒有她的蹤跡，所以我打算來你那兒的市警察局讓我的同事們幫幫忙，看看他們是否願意抬起肥胖的屁股親自去看看，就像你建議的那樣。」

「好主意。」

「我認為在我忙這件事情的時候，你我之間需要談一談。」

「喝酒的時候，還是吃早餐的時候？」

「在審訊桌旁。你在百慕大受過襲擊，現在該告訴我細節了。統統告訴我，哈里。」

「應該的。你什麼時候到？」

「我已經到了，剛在希思羅下了飛機。」

哈里聽到電話中傳來抵達大廳中的嗡嗡聲。

「我準備住在索霍酒店，在那兒見面吧。」

「什麼時候？」

「六點鐘。」

「為了審問？」

「我們先喝杯酒，隨後再銬上你。」

「索霍酒店，六點鐘。我用帶上律師嗎？」

「如果你忘記付酒錢的話。」她大聲說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哈里抬頭看了看湯姆塔上的鐘表，在他抬頭看的那一刻，鐘錶剛好開始敲響九點鐘。他轉頭面向同伴，「我得走了，百慕大的警察在傳喚我。」

麥考勒爾的眉毛擰在一起，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沒什麼大事，只是喝幾杯酒。我能夠應付得來。」

「不愧是你父親的兒子。」

「謝謝你，亞力克斯。」

「為什麼謝我？」

「為了……你能在這裡。你差不多是我能夠找到的唯一與我父親有聯絡的人。」

「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事情的進展。」

「我會的。再說，我也沒有其他選擇，現在你是唯一願意傾聽的人了。」

他回到傑瑪那裡的時候，傑瑪正在擦洗燉鍋，兩個手上全是泡沫。她轉身和他打招呼，但她的手臂溼漉漉的，再加上他僵硬的石膏似乎也不方便，他們的見面吻便敷衍而過，本想表現熱情一些的打算也只能放棄。

「只是想為晚飯準備一些特別的東西。」她這樣說是為了主動和好。

「謝謝，傑瑪。不過，我還得出去。」

她臉色變紅，神情沮喪。

「不過，我會在八點以前回來，」他連忙又說，「最晚八點。」

她咬著兩頰內側。

「昨天晚上過得怎麼樣？」他看了看她，改變了話題。

「我對你昨天晚上的事情更感興趣。」

「我見了亞力克斯·麥考勒爾。」

「噢。」

「有些事你忘了說了。」他原本沒有打算指責她，但不知怎麼，在他們準備走出廚房說這些話時，聽起來有些咄咄逼人。

她轉身面向水槽，想要分散注意力，「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什麼？」

「嗯，我們最近沒有太多聯絡，所以開始談起的話題一直沒有說完。」

「連我們吵架都告訴他了。」

「我覺得我們可以做得更好。」她將洗碗布扔到一邊，轉身再次對著他。她穿著一件緊身t恤，上面印著一句話：女孩兒們在廚房做。她沒有戴文胸，他注意到了這一點令她感到高興。是時候和解了，而且她也覺得愧疚。「嗨，哈里，你出去之前，我們按照你的意願運動一下怎麼樣？任何地方，任何方式……」他還沒有回答，她就再次撲到他懷中。這次，她待在他懷裡，讓他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直到她能夠感覺到他的堅硬。

他們的嘴唇終於分開時，他的呼吸已經變粗，「在這兒別動，傑瑪。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去拿避孕套來。」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卻堅決抱著他，不讓他離開，「沒有必要，」她低聲說，「不再需要了，如果我們結婚了，就不需要了。我們現在開始吧。」

「孩子？」

「沒錯。」她在親吻他，但這次他的心思卻跑到了別處，「怎麼了，哈里？」

「只是……你剛才提到了孩子。」

「有問題嗎？很簡單啊。我們瘋狂地做愛，然後我懷孕，九個月後我們就會有一個孩子，在以後的二十年裡，我們就花費大筆的錢撫養他。糾正一下，在當下應該要將近三十年。」

「可是——」

「而且，我想生一群孩子。」

他抽開身，「傑瑪，我必須告訴你。我已經有一個兒子了。」

她不再氣喘吁吁，實際上差點停止呼吸，她的臉因為震驚而僵住了。然後，她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一步，撞到了水槽上，無法繼續後退。「可是……」她低聲反對，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因為她的腦子已無法思考了。

哈里回過神之後，臉上露出了愁容。他怎麼把事情搞成了一團亂麻？他的第一個妻子茱莉亞懷孕的時候被殺，他同時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之後，他的第二個妻子用流產結束了兩人之間的關係。輪到傑瑪，情況本應該容易得多。

「但是……」

「他叫羅瑞。現在快二十歲了，與他母親以及他母親的丈夫生活在美國。一家子快快樂樂的。」

「我為他們感到高興。」

「一直到幾年前，我才知道他的存在。他也不知道我，現在仍然不知道。我們決定在他二十一歲的時候告訴他真相。」

「為什麼要等到二十一歲？二十一歲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他們會在那時候回國，我們就可以將一切都告訴他。大抵是因為這個吧，他母親希望這樣。」

「他母親？」

「特麗。她的名字叫特麗。」

「那我的希望呢，哈里？」

「你提到孩子的時候，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

「那麼，如果我沒有提到孩子，你究竟準備什麼時候說出這個寶貝疙瘩？」

「你自己說過，我們還沒有談那麼多——」

「直說吧。你抱怨我沒有告訴你某個老人的事，可你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

「傑瑪，你這是胡攪蠻纏。」

可是傑瑪根本不聽他的，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愧疚中。她從他身邊擠過去，「我要出去。可能要很久。」她拿起外套和包，在推門的時候才回頭說，「去死吧，哈里。」

門在她身後砰的一聲關上時，不僅玻璃咔嗒作響，整個地板似乎都在搖晃。

瑪土撒拉：methuselah，《聖經·創世記》中的人物，據傳享年965歲，非常高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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