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特曼娜要來嗎?」

「她留了信兒,要晚半個小時。」

「勞裡呢?」

「他一向都要晚半個小時。」

「那麼,我想我們還是先開始吧。」會議召集人海莉開啟自己的檔案袋無奈地說。

這幾個人坐在倫敦南區一家酒吧的清漆桌旁。他們都是來自周圍學校的教師,聚在這裡是為了組成一個統籌委員會,在年度校際水浪節的安排上達成一致意見。這個活動過去曾經叫游泳比賽,後來某個心思敏銳的人覺得那個名字聽起來過於直白,不好聽。

「嗨,傑瑪。」一個聲音招呼道。

傑瑪震驚地抬起頭,一瓶用萊檬果塞口的墨西哥啤酒放在了她面前,史蒂夫·卡明斯基悄悄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來。「史蒂夫,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不知道我也是統籌委員會的一員?如果你知道了,會回我的電話嗎?」

「我一直很忙,你知道夏季這一學期是什麼樣子。」聽起來有些悲慘,他們兩個都清楚。她伸手拿起啤酒,是她最喜歡的牌子。「你還記得。」

「當然。」

「不要開玩笑了!」她驚恐地大聲說。

他哈哈大笑,「噢,傑瑪,」他搖了搖頭,「不管怎麼說,我不會還需要用一個檔案去記錄你的一切。」

她的臉不由自主地變紅了。她低下頭假裝研究面前的檔案,心中暗自希望他沒有注意到,儘管明白他已經注意到了。

吃飯的人大約有二十個,全都穿著學袍,沿著狹窄的石階向上爬去,最後一步跨上一個在哈里看來似乎像是一家大劇院的舞臺上。他們就要吃飯的地方,高桌放在一個凸起平臺上,俯瞰著一個都鐸風格的大廳,高高的屋頂用黑色橡木搭成,裝飾華麗的舊式窗戶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光,大廳中央有三排桌子,因為長期使用磨得發亮。嘰嘰喳喳的大學生已經就位。這個場景彷彿來自霍格華茲,連塞西爾爵士也承認這並不純粹是巧合,因為這裡是佈景師尋找靈感的地方。霍格華茲古老的牆壁上曾經掛滿了偉人的肖像,君主、首相和皇家總督以及主教的肖像。這個地方儘管富麗堂皇,但也曾經經歷過黑暗的時期。被矇蔽的查理一世被迫逃離倫敦之後,在這裡召集了他的議會。不久之後,克倫威爾的軍隊獲得勝利,為了表示他們的輕蔑,將這裡變成了馬廄。然而,古老的習俗仍然流傳下來。飯前,他們用拉丁語進行了一段冗長的謝恩禱告。

塞西爾爵士慎重地嗅了嗅紅酒。「你父親更會品,哈里,」他說,「他在這裡上學的時候,這裡的地窖非常有名。我們找來原料,放下去,然後等候釀成的時間。時間變得無聊起來——直到我們發現一名學生在校外高價大量出售我們釀製的葡萄酒。我們當然鼓勵做生意,但是有限制條件。」

「他怎麼樣了?」

「那個年輕人嗎?他成了英格蘭銀行的行長。」他難過地搖了搖頭,「當然,那都是我們的錯。我們太縱容了,過於堅守我們的老規矩。我們在政府任職的時候,應該將這樣的地方全都清除掉。哈里,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嗎?畢竟,我們需要說明它存在的合理性,怎樣才能做到?哦,自然可以說它歷史悠久,但這個地方最近有過什麼榮耀的事情嗎?」他啜了一口杯中的紅葡萄酒,似乎仍然不能確定。

「當然,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除外。」凱瑟琳·龐蒂弗拉克特後知後覺地插話說。

「還有約翰·格登,生物界的專家,前兩年獲得過諾貝爾獎,是吧?」麥考勒爾接著說。

塞西爾爵士倦怠地擺了擺手,「奧伯倫·沃夫,奧登,威廉·華爾頓——可這些人,我覺得無足輕重。」

「坎特伯雷最後一任大主教也是這裡培養出來的。」

「還有那位經營塔塔鋼鐵集團的印度人。」

「快解體了。」塞西爾爵士最後說。

「我想,幾個奧運健將除外。還有研究出吸菸和癌症之間的關係的那個傢伙。」龐蒂弗拉克特說。

「對,再加上他。」

「足夠了!」哈里揮著叉子微笑著表示認同,這顯然是他們一貫喜歡的話題,「我明白了。」

「當然,還有你父親。」麥考勒爾的語氣更加溫和。

「如果沒有他那樣的人,這裡早就像腐爛的切達乾酪一樣砸到我們頭上來了。」龐蒂弗拉克特說,「培養年輕的學者,修繕陳舊的建築,這都是他幫助我們做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看過他的那一面。」哈里一邊費勁地吃著東西,一邊說。他一隻胳膊固定在石膏中,還沒有掌握好吃飯的藝術。

「六十年代來這裡上學的那批人都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塞西爾爵士說,「我在想,是什麼令他們那麼特別呢?也許是因為他們拒絕遵守戰後那些枯燥乏味的社會傳統,支援新思想的緣故。」

「相互作用的結果。」龐蒂弗拉克特高高地挑起一邊眉毛說。

「事實不止如此,」麥考勒爾說,「那時我在佈雷齊諾斯學院還是一個初級研究員,不僅是他們的友情打動人,他們自身也非常堅持,總是忍耐。」

「我覺得我父親沒有什麼親密的朋友。」哈里說。

「你錯了,哈里,」麥考勒爾答道,「我自認為我是他的朋友,還有很多人比我跟他更親密。」

吃完晚飯回到公共休息室後,哈里從衣袋裡取出了那張相片。他將相片放在他們圍坐的咖啡桌上,用力將它中間的顯眼摺痕大致撫平。「這些是他的一些朋友,不知道你們是否能幫我個忙。」

「見鬼,你和他長得太像了。」皮薩尼說。


作者「邁克爾·道布斯」的其他小說

紙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