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哈里給他父親的律師塔倫打電話時就沒有那麼順利了。他給他的秘書留了口信,要他儘快回電話。後來,他收到了律師的簡訊,說他不在倫敦。哈里也給他發了一條簡訊,問他是否聽說過蘇珊娜·拉尼拉格。這個問題很簡單,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結果,整整一個星期他沒有收到任何答覆。後來,他終於收到了一條簡短的資訊,說他父親的檔案中根本沒有提過蘇珊娜·拉尼拉格這個名字。

他必須繼續調查她,但她的行蹤始終無法確定。她已經到了希思羅,卻消失了。哈里在軍隊和議會里都有特別廣泛的朋友圈,現在開始派上用場了。他拜託了那些後來當警察的老戰友,他們已經退休,現在從事私人安全方面的工作;他甚至還拜託了欠他人情的記者們,他們喜歡尋根究底,所以要他們幫忙追查她的行蹤。結果毫無收穫,所以他打了最後一個電話。

「說正經的,哈里,老朋友,我必須告訴你,還是把這事忘了吧。」總督察胡伊·愛德華茲輕快的威爾士口音從電話中傳來,「唉,你知道市警察局不能那樣散佈訊息,隱私權之類的說法得顧忌。你還應該清楚,通過這些立法的機構也有你的一份。」

哈里嘆了口氣。那個電話竊聽的醜聞已經挫敗了記者、警察和私人調查者等各路人馬,還給關係過近的政客們間接扣上了各種各樣的屎盆子。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願意冒險。

「不過,那些你都清楚,」這個威爾士人嘆了口氣,「我呢,私下倒覺得這對你相當重要。」

「非常重要。她可能試圖謀殺我。」

「那就提起訴訟。」

「可那是在百慕大發生的。」

「啊,我明白了。」這個威爾士人舔了舔牙齒,「那我只能建議,下次有人想殺你的時候,你把他安排在我的轄區內。那樣,我就可以幫到你了。不過現在,老兄,你還是別再想了。」他又在舔牙齒,「正事談完了,該說說你我聚聚的事情了吧?很久沒見了吧?你明天要不要請我喝一杯啊?中午的時候?紅獅?絕對不能遲到。」

紅獅酒吧有點像威斯敏斯特的政府單位,位於議會和唐寧街之間,還聲稱五百多年來每一位總理都喝過它這兒的啤酒,愛德華·希思除外,因為他拒絕到這個地方來。這是小氣的希思打破的優良傳統之一。然而,紅獅仍然存在,聲望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這一點是它的競爭對手們無法比擬的。哈里提前了幾分鐘,在它黑色鋥亮的門外徘徊時,看到一位舊同事。對方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後座議員,對上級阿諛奉承,在最後一次選舉中勝出。此刻,他的耳朵緊緊貼在手機上,正向酒吧的方向走過來,看著哈里的目光中露出探詢的神色,彷彿有些想不起來。他差點停下腳步,但隨後卻突然加快步子,匆匆走了過去。

至少他的警察朋友還能認出他。他的胳膊還打著石膏,挎在脖子上,臉上還有一些發紅的疤痕。「天啊,哈里,誰把你弄成這個樣子的?」此人看到他身上的傷,脫口就問,「別,別說話。不會是你在百慕大遇見的那個老姑娘弄的吧?」愛德華茲哈哈大笑,「整個伊拉克的安保人員都傷不到你,現在卻成了這樣。」

「從電動車上摔下來了。」哈里避重就輕地說。

「你的反應變慢了。」

「謝謝,這樣說讓我感覺好多了。」

可是愛德華茲又笑起來。「我來請客。看樣子,我還得把酒端到你面前。你在這兒等著,我們在外面喝。」一會兒,他端著兩品脫溢滿泡沫的酒回來了。愛德華茲穿著便裝,他比哈里大幾歲,五大三粗,鼻子大而塌,眼神兇猛,兩頰紅通通的。「還是往好裡看吧,」他說著,將哈里的酒放在黃銅窗臺上,「至少你現在沒事。」

「什麼意思?」哈里笨拙地小口喝著酒問。在事故發生時,他緊緊地咬著嘴唇,所以現在還感到腫痛。

愛德華茲靠近了一點,然後放低了聲音,「你告訴我們的那個人口失蹤案,」他說著,挑起了眉毛,表情顯得非常神秘,語氣也加重了,「我不能告訴你她在哪裡。」

「我明白,胡伊。不過,我希望得到哪怕一點暗示——」

「不,你不明白。我不能告訴你她在哪裡,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們找不到她,一絲線索都沒有。噢,她的確在希思羅下了飛機,和你說的一樣,但從那時起,你的拉尼拉格小姐似乎從人間蒸發了。她的信用卡、網路賬號、手機等,全都沒有用過。」

「聽起來有點怪?」

「自然非常古怪。現在這個時代,無論你們政客通過了多少保護隱私權方面的法律,都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他頓了頓,「哦,我差點忘了,你不再是政客了。有沒有想過重回那個不公正的地方去?」他一邊問,一邊向著議會大樓揚了揚下巴。

哈里聳了聳肩膀,這個動作令他縮了縮,「我有其他的想法。」

「政治這個東西,就像矽肺病——動不了它,一旦進入了肺部,就動不了它了。我一直都不感興趣,這是個不討好的任務。就像我老爹過去常說的那樣,它在你眼中也許像一條豐富的煤層,可在他們眼中只不過是幾袋煤塊。」這位警察疲憊的眼神洩露出一個疲憊的靈魂,他快要退休了,工作上不斷的妥協已經逐漸將他的熱情消磨殆盡。

「那我們能做些什麼,胡伊?」哈里又將話題引回了手頭這件事情。

警察搖了搖頭,「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了,除非有人正式提出要求。在這件事上,我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不能再有進一步的動作了。」

「見鬼。」

「我這個老警察的鼻子告訴我,你的拉尼拉格小姐出事了。不起眼的老婦人從地球表面消失了,往往意味著她們到了地底下。不過,這只是我的直覺。我們需要可靠的資訊,但根本沒有。」他瞥了一眼手錶,然後將手中的杯子放到了窗臺上,「我得先走了。」

「這麼快就走?」

「嗯,這樣,至少不會有人指控你向我打探訊息,對吧?現在這時候,我們必須多加小心。」他再次發出低沉的笑聲,但紅色的眼睛中卻沒有笑意,這點幽默很快被從國會街經過的車輛噪音淹沒。他的臉色沉了下來。「我瞭解你,哈里·瓊斯。你是一個瘋狂的笨蛋,一直都是。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行動要注意安全。你要記住我的話,這件事中肯定涉及了一些危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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