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她穿衣相當保守,她的看法可能也差不多。猜猜看,她是北歐人,可能還有些錢。」
「你怎麼知道?」
「能在那艘船上的人不是一般的小人物。她是乘客,是客人,和政客以及其他有錢的渾蛋們混在一起,應該是物以類聚。就像我父親。」
「這些對我們幫助不大。」
「哦,可我覺得有用。電腦上那麼多蘇·拉尼拉格,還有那些自稱蘇珊的,我可分不清楚。不過,我想到了三點:有錢,傳統,不時髦,於是一時心血來潮,試了試蘇珊娜這個名字。」他將筆記本轉過去,對著她,「結果找到了。」
傑瑪認真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網頁。只有一條,但足夠了。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中的人是一位名叫蘇珊娜·拉尼拉格的女人,她是百慕大文化藝術基金會的董事長兼資助人,正在為三名學習音樂的黑人學生頒獎。這條資訊是在兩年前釋出的。照片只有一個簡短的標題,沒有詳細的解說文本。
「但你不可能——」她正要說他不可能肯定這個人就是蘇·拉尼拉格時,他放大了照片。相同的面孔,更灰白的頭髮,還有一模一樣的著裝品位。
「我必須去見一見拉尼拉格小姐。」他的聲音好像有點奇怪,彷彿被裡面某個地方的篩子過濾過。
「不急。」她說著又一次開啟了自己的筆記型電腦。
「我想馬上去。」
「你已經等了這麼久,晚一點——」
「就像你說的,她老了。」
「但你現在不能去。」
「為什麼不能?」
「你還有這個要處理。」她揮了揮那封信。
「那個不急。」
「怎麼不急,他清清楚楚地說了這件事非常緊急。」
「如果他那麼需要我,他會等的,會等幾天。」
「你要親自去該死的百慕大?你沒那麼多錢。怎麼不給她打電話?」
「因為我必須看見她本人。她是最後看見我父親活著的人。」
「哈里!」傑瑪沮喪地捶了捶墊子,「這——」她又抓起信,生氣地扔到了他腿上。他們快要吵起來了,而且是大吵,是他們第一次大吵。「接受了這一個,就會有更多的邀約。你會再一次成為風流人物——哈里·瓊斯,人人羨慕想要結交的人。噢,也許你不想以後一直在公司裡工作,但這是你重新站穩腳跟的機會。哈里,為了我們繼續生活下去。我愛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苦。這可能決定了我們的未來。我們不需要過去。」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求你了,好不好?」
她在懇求他,可他沒有回應。他盯著她,不止是不滿,而是充滿了怒氣。這種強烈的情感從內心深處湧出,瀕臨爆發,令她有些害怕。突然之間,她明白了以前不瞭解的他的另一面。這是一個不可能被說服的人,不是因為他意志堅定,而是因為這個笨蛋不知道何時放棄。那樣可能會帶來危險,這個想法令她心生恐懼。
羅伯特·塔倫律師的高爾夫搭檔正在瞄準進行第二次擊球,這是關鍵的第十七杆。這時,律師的手機開始振動。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不好意思,有個緊急電話。」他大聲說。
「羅伯特,你說的最好是真的。」他的同伴一邊大喊著,一邊向他前面修剪過的草坪六點五英尺外揮杆。
塔倫離開球座,慢慢走到附近一片杜鵑花叢旁,希望找到一個方便而且能夠擋風的地方。剛才就是因為風力,他最後一杆球偏離方向,滾了三十碼落入沙坑中。「不能再等了嗎?」他說話的時候,本能地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捂住了送話口。
「我剛剛和瓊斯說了。」打電話的人說。
「哦,好。」
「一點都不好。他沒有上鉤。」
「必須讓他上鉤!」
「他說這會兒太忙了,問我們是否能夠給他多一些時間考慮。」
「你肯定告訴他不可能了吧?」
「當然。我說得很清楚。」
「你也明確告訴他,你準備給他豐厚的薪酬了嗎?」
「當然。」
「該死!不能再給他時間。」塔倫扭頭朝搭檔站著的方向瞥了一眼,對方正不耐煩地倚在球棒上。「那就再聯絡他,答應給他更多的錢。增加福利,比如股份購買權之類的。我有把握,我的客戶和你的大投資人會贊成的。」
「再說,反正是他的錢,我會盡力的。回頭有了訊息,我會通知你。不過,我得抓緊時間。」
「為什麼?」
「他說他要趕著去搭飛機。」
電話結束通話了,塔倫覺得諸事不順。不過,他是一名律師,是一個背井離鄉的愛丁堡人,只允許自己的感情在稀有的場合上肆意宣洩,比如在克利斯蒂拍賣行出售維多利亞時期的水彩畫的準備階段,或者在狂風大作的下午來到漢普頓公園球場上,坐在債券持有人專享的席位上的時候。此刻,他淡淡地看著他的搭檔打入獲勝的一球,並欣喜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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