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承認,在那場球賽裡(二十比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都不需要我;可是,第五場我一開始也沒上場,只被允許打四分之一場,在這期間,我三次持球觸地得分,一次被宣佈無效,這場球賽我們與基思私立中學對陣,我們四十三比零取勝。不過,這很容易理解,如果你懂橄欖球的話,無論是剛懂還是以前就懂,此時波士頓學院弗朗西斯·費伊的團隊正在暗地裡悄悄地觀察我,他們已經準備去聖母大學執教了,換言之,我已經逐漸受到美國橄欖球最高階層的關注,更有甚者,波士頓《先驅報》在那周的體育版發了一則大標題新聞,放在頭條,標題是「杜洛茲是洛厄爾第十一高階中學的第十二人」,不管你如何分析,這條新聞都很奇怪。即便我自己十六歲,思想天真純樸,我也在暗自懷疑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錯,我不能(或者不會)完全相信我父親偏袒的斷言。有時,塔姆·基廷教練似乎用一種冷淡俗氣遺憾的目光看我,我覺得,儘管他對我明顯的爆發力熟視無睹,但他已經沒法阻止橄欖球高層對我的關注。到了此時,我父親已經火大了。有位體育新聞記者名叫喬·卡拉漢,弗朗西斯·費伊任教期間,他成了聖母大學的公關部主任,隨後成了美國橄欖球聯盟「波士頓愛國者」隊的主席;他開始在他的體育專欄裡暗中讚譽我「資料不會說謊」。甚至有位憎恨我父親的不友好的體育新聞記者也寫我「看上去」像個橄欖球運動員。這難道不叫人高興嗎?

下一場與「莫爾登」隊的比賽是那年馬薩諸塞州高中橄欖球巨人們之間的一場對決,儘管我承認「林恩古典」隊比我們兩個隊都厲害。莫爾登那些人高馬大粗壯結實的後衛和阻截隊員的眼睛下面都抹了油脂,看上去像出戰前臉上塗了顏色的易洛魁人,整個下午,他們與我們零比零打了個平手(我仍然要說艾迪博伊·比索內應該到場,但是教練告訴我他的學習成績不太好,幾場訓練賽之後,他們把他送回了家,在訓練賽中,他狠狠攻擊了每個男孩,他也能狠狠攻擊每個成年男人)。與莫爾登比賽的那整個下午,幾乎沒人一直持球。不過,我們陣容強大,有斯沃博達、韋恩、雷夫、唐寧、梅利斯、格林格斯等,不能容忍他們囂張跋扈。那天下午,我是否持球,是否開始就上場,是否只打四分之一場,其實都沒多大差別;這是一場防守戰,像打乒乓球那樣把球傳來傳去:十分枯燥,可是饒有興趣的觀眾們依然認真觀看。

這個賽季我唯一的差錯發生在與林恩古典隊的交鋒中:他們在林恩六比零打敗了我們,但是如果我沒有因為手指他媽的打滑,在球門線丟了那個該死的傳球,那個凱拉基斯直接傳過來並確實到了我手裡的球,我們也許可以贏一球,或者打個平手。我永遠沒法擺脫丟那個傳球的負疚感。如果橄欖球比賽不用橄欖球,而是用一隻上好的鬆軟襪子,就像你十歲時玩的那種,那就好了。事實上,我習慣在奔跑時一隻手持橄欖球,而且經常失球,這也許是教練不喜歡的惡習之一。但這是我能拼命奔跑,用徑賽運動員的能力躲閃對方防範的唯一方法,不管怎麼說,我並不比其他人多失球。

「莫爾登」賽事結束後,緊接著是一場在新不列顛康涅狄格進行的荒唐比賽。比賽前一天晚上,我們大隊人馬,所有隊員都在賓館套房裡尖聲吶喊,雖然沒像如今孩子們必做的那樣喝啤酒或其他飲料,但是沒有機會像星期五晚上在家裡那樣睡覺,所以我們徹底輸了那場球。(有些人偷偷溜出去跳舞。)

所以此時,所有人都很沮喪,隊裡的大牌參賽隊員,那些英雄們都很沮喪,在康涅狄格荒唐的結局之後不得不歇著了;我呢,留下來與一群替補隊員在雨中的泥潭裡面對納舒厄(我父母的家鄉)的球隊,正如我所說,這就是他們如何對待我的一個例子。比賽結束之後,注意……嗯,等一會兒。這是我參加過的最慘烈的一場球賽,就是這場球賽讓費伊教練下了決心,也引起了哥倫比亞大學陸·利貝爾對我的關注,還有其他學校,比如杜克大學。很自然,英雄們在雷克斯休息洗蒸汽浴,而我開始了這場比賽,在有一股讓人不舒服的甜味的泥潭裡,面對許多人高馬大強壯彪悍的希臘、波蘭、加拿大和新英格蘭的男孩,與他們相互碰撞,直至我們全都滾了一身爛泥,面目全非,緊身運動衣上的號碼也無法辨認。報紙集中報道了賽事的得分情況,納舒厄隊十九比十三勝出,但沒有密切注意推進的距離,因為洛厄爾隊總共推進一百四十九碼,我低頭猛進,獨自推進了一百三十碼,包括一次六十碼持球跑動進攻,後來從身後被一個長腿邊鋒抱住,但還是手臂夾住傳球跑動進攻,完成十五碼持球觸地得分。由於場地打滑,雙方都有失誤,踢懸空球受阻,滑入邊線上觀眾張開的雙臂裡,然而,這場球賽在我的記憶中一直是我參與的所有比賽中最美好最有意義的,因為我(與德芒斯一起)承擔了沒人誇耀的最吃重的任務,這種角色只有懂行的觀眾才會為其鼓掌,球賽中悶聲不響獨自大力推進的骨幹球員,灰頭垢面嘴唇流血,這種夢幻般情景可以使人想起舊時新聞短片中雨天裡吉珀和阿爾比耶·布思的比賽。

當然,如果按正常陣容上場,我們是能夠贏得這場比賽的,沒有一個隊是一人球隊,可是沒辦法,那些英雄們不喜歡雨天的爛泥。

那天晚上在家裡,我在睡夢中醒來,肌肉痙攣,俗名「查利抽痙」,我痛得尖聲叫喊:我拼盡全力瘋狂地在溜滑的賽場上大力推進,吸引多半對手朝我猛力衝撞之後,在雷克斯卻沒人為我提供蒸汽浴!

(但是十天以後即將舉行的感恩節橄欖球大賽上有人試圖從中作梗?)

好吧,感恩節橄欖球大賽如期舉行,冤家路窄,洛厄爾對「勞倫斯」,零度氣溫下的賽場像堅冰一樣硬。這時,「英雄們」準備上場了,沒我就開始了比賽。電臺實況轉播,一萬八千人觀戰,英雄們得炫耀一番。我坐在長凳邊的稻草堆上,就像他們用法語說的那樣,monderrièredanspaille(我的屁股在草堆上)。上半場結束了,什麼分也沒得。下半場他們琢磨也許需要我,於是就把我算在裡頭。(也許他們覺得我在納舒厄場球賽中表現得那麼糟糕,沒人會在乎我。)所以上場後一度沒人把我當回事,勞倫斯隊有個男孩用其義大利人肉乎乎的手幾乎勾倒了我。不過,幾招過後,凱拉基斯越過幾個邊鋒的手從空中快速傳給我一個三碼高球,我接住球,一轉身沿著邊線猛撞猛鑽,頭忽低忽高,歇一歇,跑一跑,唐寧的阻截非常漂亮,還有另外一名隊員也不錯,我跌跌撞撞一路奮進,推進了十八碼,即將到達球門線的時候,勞倫斯隊的一個傢伙撞擊我,抱住我,不過我掙脫了他的雙臂,撲倒在地,拿到這場球賽中唯一的持球觸地得分。比賽結果是八比零,因為哈里·基納已經攔截過一次勞倫斯隊踢的懸空球,抓住戰機在球門區安全得兩分。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能夠以二比零獲勝了。我們守住了對陣開球線。球賽結束時,球場上一片嘈雜喧鬧。我立刻當著賽場上所有其他人的面跑進更衣室,以便能儘快更衣,回家趕上感恩節正餐;除皮埃·梅內拉科斯以外,還有誰會在洛厄爾高中的更衣室裡罵罵咧咧,亂踢他的頭盔,好像我們輸球似的?他罵街,是因為本場球賽拿到唯一持球觸地得分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那麼,你就去享受觀眾的歡呼吧!

幾天後,弗朗西斯·費伊來到我家,接著來了陸·利貝爾的人;皮埃·梅內拉科斯得到了佛蒙特州諾威奇大學拋來的橄欖枝。

所以,老婆,儘管我可能因此而不快,我確實是不愉快,可是自助者天助,上帝給了我一個機會。

與此同時,可憐的老爸,待在家,火雞,櫻桃餡餅,免費讓人打保齡球,現在好了,我的大學夢即將實現。

可我還是要說,這意味著什麼?儘管所有這些比賽記錄在稱為資料庫的報紙檔案裡都有記載,你也許還會說我在自吹自擂橄欖球藝;我承認我自吹自擂,但我不認為這是在吹牛,因為吹牛有什麼用,正如傳道者所說:「虛幻的虛幻……一切都是虛幻。」你拼死奮鬥自掘墳墓;尤其是甚至在你去世以前,就拼死奮鬥自掘墳墓,那個墳墓的名字叫「成功」,那個墳墓的名字叫扯淡屁話。

marshallmcluhan(1911—1980),加拿大傳播理論家,著有《人的延伸:媒介通論》等。

wallacebeery(1885—1949),美國演員,主演過《珍寶島》等眾多影片。

mandala,佛教和印度教中夢裡所見的、代表做夢者追求完美的曼荼羅。

pawtucketville,美國馬薩諸塞州一地名。

bullshivitsky,與前面bolshevist(布林什維克的)諧音,以示幽默。

davidhume(1711—1776),蘇格蘭經驗論哲學家、經濟學家、歷史學家和隨筆作家,著作有6卷本《英格蘭史》等。

johnnyunitas(1933—2002),美國職業橄欖球運動員,曾被美國橄欖球協會評為1959、1964、1967年最有價值的運動員。

baberuth(1895—1948),美國棒球運動員,是美國文化中最偉大的體育明星之一。

bingcrosby(1904—1977),美國歌手、演員,代表歌曲有《白色的聖誕節》等。

merrimack,美國東北部河流,源出新罕布什爾州中部的懷特山脈。

misterfive-by-five,原為一首1942年的流行歌曲,描述了一個五英尺高、五英尺寬的大塊頭。此處用來形容父親的身材。

示意改變打法及形式的隊員。

bostonherald,建立於1846年,是美國曆史最悠久的日報之一。

現更名為「新英格蘭愛國者」(newenglandpatriets)。

iroquois,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支。

georgegipp(1895—1920),美國聖母大學著名橄欖球運動員。

albiebooth(1908—1959),美國耶魯大學橄欖球明星。

傳球在球門線上或端區內成為死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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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地下人·皮克》《孤獨旅者》《達摩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