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

新宋2:權柄 阿越 第1頁,共2頁

匆匆忙忙走到後花園門口的潘照臨與陳良聽到這陣琴聲,不由相顧一愣,停住了腳步。潘照臨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讓人分不清是理解還是嘲弄,或者那只是一種無意義的笑容。而陳良的臉上,卻只有困惑。

石越自從到陝西后,也許是因為許多事情都可以自己作主決定,而且權力也更大,也許只是因為長期身居高位而養成了一種習性,陳良越來越明顯地感覺到石越身上發生了一種不易覺察的變化。他很難說清楚這種變化,只是他發現,石越雖然一如既往的全面聽取下屬與幕僚們的意見,但是在決策之時,卻越來越少顧忌。

比如這次的奏摺,石越就沒有聽取潘照臨與陳良的意見,而是堅持要上書,並且用的是最快的急遞。

這種變化,究竟是好是壞,陳良一時也說不清楚。

正在他出神的時候,忽聽潘照臨「咳」了一聲,琴聲戛然而止。一襲白袍的石越回過頭,望著二人,淡淡說道:「潛光兄,子柔,你們來了。」

「公子。」「石帥。」潘照臨與陳良向石越行了一禮,走到石越三步開外的地方站立了。

「事情查得如何了?」石越含笑問道,但是可以看出,笑容不過是勉強裝出來的。

潘照臨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苦笑,「職方館陝西房的答覆是,陝西路安撫使司無權對他們下達任何命令,也無權過問情報來源,他們只服從樞府職方館。他們與安撫使司的關係,只是向帥司提供情報與情報分析,如若情報有誤,相關人員自然會受到懲罰。他們建議我們向樞府彙報……」

這個結果早在石越的意料之中,他點點頭,不禁自嘲地笑道:「全是公事公辦的口氣。看來司馬純父幹得不錯。」

「不過聽說向安北與段子介也開始介入調查此事,文煥降敵的事情,現在傳遍了陝西,平夏城軍中也出現流言,希望不會打擊士氣。」陳良憂形於色,武狀元降敵,對士氣不產生影響,是絕不可能的。

石越沉吟了一會,抬頭轉向潘照臨,道:「潛光兄,你以為該如何應付?」

「衛尉寺的調查是沒有用的,他們無法去興慶府取證。要緊的是士氣軍心。」潘照臨略一思索,便即說道:「要鼓舞士氣,最有效的是勝利。此外,公子也可擬寫奏摺,請朝廷大張旗鼓迎接平夏城殉國的將士入忠烈祠,表彰有功將士,用四百里急腳遞送往京師;安撫使司與學政使司可先準備典儀,前往平夏城迎靈,石帥當親撰祭文,派遣在陝西德高望重的官員前往弔祭,宣告朝廷必有賞賜。如此這般,何憂士氣不振?」

「朝廷沒有批准就做,會不會有專擅之嫌?」陳良有點擔心的問道。

「事急從權。」石越果斷的說道,「若等朝廷做出決斷再來做,早誤了時機。何況殉國將士入忠烈祠,這是當然之理。請朝廷批准、備禮,也不過是衙門間的程式。我向皇上說明這一層意思,皇上必不會責怪。」

潘照臨也道:「正是如此。正好讓範純粹去做這件事情……」

「只怕範大人不肯去。」說到範純粹,陳良一臉的佩服,原來範純粹上任之後,便在陝西大查虛報學校之弊,幾個月內一連彈劾了八個縣令、十個通判,處罰豪右三十餘家,聲威震動三秦,連皇帝趙頊也為之動容。朝廷有人彈劾他苛刻擾民,他卻絲毫不為所動,並且還在官員聚會時,公開立下誓言,定要讓陝西一路,沒有一所虛報的學校。

「這也是好事,他應當會去的。」石越道:「眼下陝西一路的官員,再無第二人有範德孺威望高了。前幾日有來京兆府的地方官員向我訴苦,說各地方官員聽說範德孺到了,嚇得雙腿發抖。又有一個舉子對我說,老百姓都稱範德孺為‘小范相公’……兼之范文正公在陝西軍中威望甚高,範德孺又是學政使,遣他去迎烈士英靈,該是眾望所歸。」

陳良遲疑了一下,道:「這會讓那些貪官汙吏得到喘息之機,他們就有時間來補漏洞了。」

石越睹視陳良一會,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潘照臨在一旁笑道:「正是要給他們一點時間。水至清則無魚,如今朝廷中已不無微辭,說範純粹只因為一些許小事,就要彈劾官員,重罰士紳……範純粹做事公正不畏權貴,敢作敢當,但是嫉惡太甚了。這樣下去,將那些貪官劣紳逼得太急,狗急跳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你道陝西就沒有可以通天的人物麼?」

「但是皇上是支援範大人的。」

「皇上現在支援,但未必會一直支援。朝中說話的人多了,三人成虎,我等在陝西也解釋不清。」

「子柔,此事便如此辦吧。」石越打斷了二人的話,淡淡說道:「吏治這篇文章遲早要做,但此時還不是時機。我們只要支援範德孺清查陝西一路的學校就可以,沒必要把所有的官員都清洗乾淨了,到時候只怕反惹朝廷疑忌……」

石越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陳良心中頓時一凜,忙道了聲:「是。」

石越點點頭,若有所思的呆了一會,又問道:「驛政的事情,方案擬好了麼?只待平夏城一有捷報,便要隨捷報一道上呈,切不可耽誤了。」

「石帥放心,已然擬好。只是為了萬全,還要再核實一遍各地的實際情況,再討論一次。這是華夏千載以來所未有之事,不可不慎。」說到驛政,陳良就雙眼發光,「按石帥的設想,我們以京兆府、河中府為中心,以延州、鳳翔府、秦州、渭州等八城為節點,將陝西全路大小州縣軍監依託原有的官路驛站馬鋪,全部連成了一張大網。各縣每五日發一趟驛政馬車,至相鄰最近的縣城,快則一兩日,最遲五日亦可一往返;然後各縣皆聚於延州等八城,每兩日發一驛政馬車,往京師者,則徑去河中府;否則則聚於京兆府。如此施行驛政,可節省之人力物力,不可以勝計!此實是一大創舉,亦是一大德政!」

石越卻笑道:「不過天下諸事,但凡新興,都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困難,卻不可輕易了。否則畫虎不成反類犬,好心卻辦了壞事,也是有的。」

「斷然不會!」陳良信心滿滿的說道,「學生豈能不知道輕重,此事如若推行成功,不知多少百姓,可以減輕役法之害。便憑這一點,學生一定會慎之又慎,力求周密。」

「那就好。」石越並不懷疑陳良的能力,但這所謂的「驛政」,本是石越苦心設想出來的改革宋代役法的第一招,自然不容有失。

石越和陳良等幕僚反覆討論宋朝役法,發現許多百姓替官府服役,一項主要的工作,就是押送物品或者遞送文書。這些物品文書,或者是發往他縣,或者是發往州府,又或者是發往京師,每每有一次這樣的任務,就要專門派人去押送,如果路中丟失,百姓就要負賠償之責。而且有時路途遙遠,百姓盤纏不足,官府又不先發銀錢,或發放時被小吏貪汙扣剋,百姓只能自籌,這一切給百姓造成了沉重的負擔。所以,在役法之害中,這是最常見的,而且,對人力資源的浪費極大。因為每往一個地方,都要專門派人前往。而一般來說,除非軍務與緊急重要公文,這是毫無必要的。

石越與眾幕僚知道役法之弊,宋代無數有識之士都認識到了,但就是解決不了。王安石的免役法又淪為斂財之術。他既知不能正面解決,就只好設法迂迴解決,先想出來一個辦法,來更有效率的解決物品、文書的傳遞問題。一旦這個問題得到有效解決,官府需要服役的人員就可以大幅減少,從而實際上減輕了百姓服役之苦。他們絞盡腦汁想出的辦法,就是陳良所說的「驛政」。宋代驛站郵傳制度,已經十分發達,官道通暢,官道之上,有驛站與馬鋪,為沿途行者提供補給。石越就決定利用這些原本成熟的系統,在各個城市來設立郵局,定期發出馬車或者是牛車,前往附近的城市,再從那個城市轉車,到另外的城市,最後集中到八個較大的城市。這八個較大的城市,再將物品運往京兆府或者河中府。之所以要有河中府,是因為河中府離汴京較近,有些是送往京師的物品,直接去河中府,可以節省時間與費用。

採用這樣的辦法,雖然沒有專人押送那麼快捷,但是多花費的時間有限,而節省下來的人力和物力,就非常可觀。除了軍事上的通訊以及極其重要的公文與非常大宗的運輸不能使用這個系統之外,大部分的傳輸任務,都可以用這個系統來解決。

郵局的人員,可以從廂軍中抽調,再僱用若干文書,就可以完全不擾民。而且郵局不僅可以運送官府的物品與文書,也可以運送民間的物品與書信,還可以載人,並且收取一定的費用。雖然當時物流來往還是有限,但是那筆收入用以支援郵局人員的薪水並且維持運營,至少是不無小補的。

石越自然知道郵政網路一旦建成,必然還會有更大的發展,而且必將鋪展至全國,也會促進地方之間的交流。但是在當時開始這樣的工作,卻還有一定的風險。所以石越在構思時,十分謹慎,他知道但凡辦一件事情,目的越單純,越容易完成。所以他始終抱持這樣的心態:他在陝西建立郵路網路的目的,就是解決役法中的一些問題,如果有其他的收穫,那都是「意外的」副產品。對於參預策劃這件事的幕僚與官員,石越也是如此強調,緘口不提郵政網路建成後能產生的巨大作用。

但是這樣一個前所未有的系統,別說參預策劃的陳良等人,連旁觀的潘照臨,也能隱隱感覺出來,它的意義非比尋常。

陳良等人對石越預期用兩年時間來在陝西完成這樣一個網路,甚至還頗有不同意見——他們認為有一年的時間,已經完全足夠在陝西完成這項工程。同時,陳良更是充滿著期待,因為石越說,這只是解決役法問題的第一步而已!

只要一想起當初石越向劉庠與範純粹等陝西路官員提出此策時諸人驚歎震服的神情,陳良就會覺得,這樣一個如此利國利民的絕妙構想,自己若不能將它完美的做好,反而砸在自己手上,他簡直就會成為上愧對國家朝廷,下無顏對百姓萬民的千古罪人。

因此陳良與陝西路安撫使司、轉運使司的一大批官吏們,儘可能的詳細統計了陝西各州縣軍監每年押送物品、遞送文書所要花費的人力與財力,又調查了各州縣軍監之間的官路與沿途驛館馬鋪等設施,再根據路途遠近、人口多少、居民財富以及估算的物流大小,來設計了八個較大的中轉城市,務求使每一個城市的物品,能通過最短的路途,到達京兆府與河中府。陳良有相當的自信:自己主持的這項工作,在準備階段,絕對已經是做到了最好。現在要等待的,只是找一個適當時機,向朝廷提出這個計劃。一旦通過,便可以在陝西全路推行!

至於這個時機,石越出於政治考量,認為是平夏城的捷報傳來之時。

但是陳良卻幾乎有點迫不及待了。他正想和石越說說能不能提前在陝西路實際準備大興驛政的事,但聽石越卻已換了話題:「衛家那邊,可有何動靜?」卻是向潘照臨問的。

潘照臨笑道:「還是大張旗鼓的籌劃那些事情。」

石越「嗯」了一聲,右手輕輕撫弄琴身,忽然說道:「替我安排一下,我想見見那個衛棠。」

「這是為何?」潘照臨不禁愕然,不明白石越為什麼會對衛棠有興趣。

石越不由笑道:「偶爾我想見一個年輕人,難道就一定需要特別的理由麼?」

潘照臨搖了搖頭,道:「公子若是有這空暇,不如記得給清河郡主多送點禮物——她是有孕在身的人。這也是籠絡狄詠的一個辦法。」

石越苦笑道:「難道郡馬府的丫鬟婆子不是我讓人幫忙請的麼?」

陳良聽他們提起清河郡主,忽然想起一事,忙說道:「似乎柔嘉縣主也來了京兆府……」

「啊?!」陳良的這話,委實是石破天驚,休說石越,連潘照臨都嚇了一跳。石越不敢相信的望了陳良一眼,驚道:「她如何能來長安?」

「這我卻是不知道了。」當下陳良將那日遇上田烈武的事說了一遍,又道:「我因忙於驛政之事,竟是忘了。若非剛才提到清河郡主,竟是再也想不起來。說起來柔嘉縣主與衛棠結怨不小。」

潘照臨卻只是冷眼望了石越一眼,道:「現在的問題是柔嘉縣主是怎麼來的京兆府,又為什麼來的?她不比尋常的縣主,鄴國公家裡少了個人,宮中會不會有亂子?這些事情如若追究起來,十之八九,又會牽扯到公子頭上。」

石越無辜地苦笑道:「潛光兄以為……」

「在衛家沒有發現她的身份之前,趕緊想辦法不動聲色的將她送回京師。現在汴京沒傳來訊息,就是說鄴國公也在瞞著,只要送回去,神不知鬼不覺,也沒有人敢說。當然也不能用公子的名義送,以免授人以柄。」

陳良大是搖頭,道:「柔嘉縣主的脾氣,這尊神沒這麼容易送。」

「那也要試試。實在不行,公子就上本彈劾鄴國公家教不嚴!讓朝廷強行把柔嘉縣主請回去。否則公子會有洗不脫的嫌疑。」潘照臨對於柔嘉這個「麻煩製造者」實在是深惡痛絕。

不過他的這一招雖然有效,卻未免太過於不近情理,石越皺眉搖頭,嘆道:「若非迫不得已,還是不要行此下策。好生勸她回去吧。」

潘照臨用鼻子哼了一聲,道:「但願能如意。」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守在花園門口的親兵莫五忽然用一種驚奇的語調大聲的問道:「侍劍,你這是要做什麼?這……這又是什麼人?」花園中的眾人只聽見侍劍用吱吱唔唔的語氣低聲的回了些什麼,卻誰也沒有聽清楚其中的一句。

莫五顯然也已經不耐煩了,提高聲音道:「侍劍!」

侍劍終於也提高了聲音,「我……我來見石帥!」

「那麼這個人呢?」莫五聲音懷疑的問,這也令園中眾人都好奇起來——侍劍似乎帶來了某個奇特的客人。

這一次,還沒等到侍劍回答,眾人就聽到一個久違的聲音清脆的叫了起來:「你管得著麼?」眾人方呆了一呆,立時便見一身白袍男裝的柔嘉縣主,此刻正一隻手拎著侍劍的耳朵,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侍劍的身材高她甚多,被她這麼拎著耳朵,卻不敢反抗,不得不佝僂著身子,進到園中,立時便一臉無辜的望向石越,臉上的神情,似乎是想笑又笑不出來,又似乎是在勉強忍住了笑。追進花園的莫五顯然不知柔嘉是何方神聖,而眼前的情形也讓他不知所措,所以他只是呆呆地望望柔嘉與侍劍,又望望石越。

潘照臨與陳良壓根料想不到陝西地方之邪,一說曹操,曹操即到,但此人既來,二人立刻相顧一眼,隨即心裡有了共同的決定。潘照臨一本正經的向石越說道:「公子,我還有事,先行告退了。」陳良拼命忍住笑,也馬上道:「石帥,學生也先行告退,再去整理一下驛政的計劃。」二人也不管石越答不答應,便忙著抱拳一禮,立時便疾步走出花園,過了一會,外面隱隱傳來陳良似乎忍俊不禁的笑聲。

石越先也目瞪口呆,但隨即苦笑著朝莫五揮了揮手,道:「沒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是!」莫五忙躬身行了一禮,退出花園,臨走時,還不忘莫名其妙的看了柔嘉一眼。

石越乾咳了一聲,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看著柔嘉擒著侍劍的手,再次乾咳了一聲,然後苦笑著說道:「縣……」

他的話還沒有說出來,柔嘉已經放開侍劍的耳朵,隨即望了石越一眼,還未張嘴說話,眼圈卻瞬間紅了。

侍劍本是要出府辦事,孰料才出府門,便被躲在旁邊的柔嘉給逮個正著,於是便一路這樣被拎著耳朵進了安撫使衙門,可謂顏面盡失——侍劍在石府雖只是書僮,但宰相門前七品官,何況他與石越,亦主亦僕,亦師亦徒,亦父亦子,亦兄亦弟,誰都知道他在安撫使衙門中的特殊地位,雖只是書僮,卻是誰都不敢輕看的。豈料此時會被柔嘉逮住?如此不留情面的帶將進來,侍劍哪敢掙脫反抗這個姑奶奶?只好自認倒霉,任她擺佈。那安撫使司內的人見到侍劍如此模樣,哪裡還敢詢問?柔嘉就這麼著闖進了後花園。她這些天一直念著要見石越,可惜無計,好容易今天逮到獨自出外的侍劍,進來之時本已經盤算好,開口定要先聲奪人的痛罵石越一頓,誰知這時果真見著,卻覺氣短,話未出口,先自己就覺出一陣委屈,竟有些想要哭出來。

侍劍本來一面揉搓耳朵,一面還想向石越分辯幾句,證明他「賣主求榮」實是情非得已,此時一見氣氛不對,便不敢再多說話,偷偷看一眼兩人,便躡手躡腳地出了花園。一面還順便撤下花園裡的親兵。

此時花園中已只剩下石越與柔嘉二人。

石越本來也想先聲奪人責備柔嘉怎能如此膽大妄為,然後再苦口婆心的勸她回去。但話未出口,便看見柔嘉泫然欲泣的表情,那到口的話立刻便嚥了回去,再也不敢說出,眼看著此時只剩自己與她兩人,不禁暗暗叫苦,當然也免不了要暗暗的慶幸——這事,不論是以何種形式張揚出去,都是一個極大的笑話,尤其若叫別人知道了柔嘉的身份的話……

但他平生也缺少與女子單獨相處的經驗,梓兒未嫁之前雖然也多有促狹之舉,但畢竟本性溫柔解人,不似柔嘉的膽大妄為,嫁人之後,夫妻感情既好,做姑娘時的活潑性情便也大為收斂,一味的蜜意柔情,變得事事以夫君為先,事事未等他想到,便已經先行為他考慮到了,因此兩人之間的相處,也因親密而隨意,因隨意而自若,只覺無論如何行事說話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那裡要去想相處之道與說話的藝術?而楚雲兒,卻是一位善解人性的知交好友,說話之前,自己便早已經想好了,決不會讓他有半分的為難之處。因此他哪裡會懂得怎麼去哄女孩子?而且柔嘉的身份何等特殊?此時見她這副神氣,一時間竟也是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麼好,不免呆呆的望著柔嘉,心念百轉,卻沒一個主意是管用的。

二人就這麼對視著。一個是少女情懷,心思百轉,壓著千言萬語,硬是說不出口,恨不能立時撲到他懷裡痛哭一場,但這,自然也是不能的,所以便又多了一分哭不出來的辛苦;而另外那個卻根本是在純粹的亂轉念頭,而始終不知應變之策而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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