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朝廷既想再試一下能否攻下幽州,又擔憂山後的耶律衝哥不得不防,不如稍稍做點長久打算,讓唐康、慕容謙部退守涿、易,與蔡京、燕超一道,保護後方糧道並防範耶律衝哥東出,同時乾脆下令章惇放棄急攻幽州的打算,讓他和田烈武、陳元鳳做好長久圍困幽州的打算,停止攻城,在幽州城外紮好營壘,築起長牆圍困幽州,朝廷則儘快給章惇、田烈武補充兵員,增調禁軍或者乾脆組建幾支新軍去增援田烈武,助其圍城……」

王厚還是不希望冒險。他這個方案,如果是在今天朝議的開始階段提出來,絕對是兩面不討好,恐怕立即就會被所有人異口同聲的否決,然而,在這個時間點提出來,給人的觀感卻全然不同。

在韓忠彥等支援唐康的人聽來,王厚的方案和唐康的主張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區別,都是認清現實,由戰略進攻轉入戰略相持,只不過唐康和慕容謙想要做的更徹底的一點,他們想要全線回守涿、易線,降低宋軍補給難度,做全面相持的打算;而王厚的建議就真的只是權宜之計,他將雙方的立場折中了一下,宋軍繼續維持對幽州城的壓力,保留了章惇的一絲臉面,也保留了章惇的一絲希望,同時也是趙煦的一絲希望。

如果真的實施這個計劃,宋朝的投入將成倍的增加,一方面要維持在幽州城下大軍的長期補給成本將極其高昂,而且風險也會很大,另一方面,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唐康、慕容謙部撤離幽州,所謂的「圍困幽州」就是一個笑話,雙方頂多就是在幽州一帶對壘而已,宋朝必須加大兵力的投入,保守估計也要增兵五萬以上,才能重新恢復圍城的可能。然而,緩不濟急,無論是增調禁軍,還是組建新軍,最快也得一兩個月。

所以,韓忠彥等人覺得王厚的建議,實際上就是在最近一兩個月內,宋軍由攻轉守,不過是唐康和慕容謙去涿、易構壘防線,而章惇、田烈武和陳元鳳一道,就在幽州城外構築營壘進行防守。

而在趙煦等人聽來,王厚的建議避免了章惇那種孤注一擲的風險,也沒有要求放棄幽州,還做出了積極進取圖謀幽州的姿態,這是一個增加兵力,以便兵分兩路,讓唐康、慕容謙去防守耶律衝哥,讓章惇、田烈武去專心攻打幽州的穩重而不失進取的方案,並且兼顧到各個方面的立場……

在經歷了漫長的爭吵、爭論,一個個的新方案提出來,又一次次的被否決,加上呂大防的將從中御,石越要求的和談,皇帝的堅持,順帶還夾雜著皇帝與石越火花四濺的衝突……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時候,有一個妥協的過渡性方案,真是鬆了一口氣。

於是,趙煦簡單的徵詢了一下眾相的意見,王厚的方案,竟戲劇性的無人反對。

但範純仁和韓忠彥馬上就對他們此時的妥協感到了後悔,他們根本沒想到,受到了刺激的趙煦,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動力。

他立即決定採納王厚的建議,並下令王厚馬上挑選將領,募集兵士,組建四支新的步軍,列入振武軍編制,同時令許將負責計算、籌措新增的軍費。

許將早就預料到軍費可能不足,趁機當廷叫苦,要求政事堂同意發行一筆短期鹽債,否則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籌措到足夠的軍費。而到了這個地步,範純仁等人再不想增加軍費,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北伐陷入困境而完全不做任何妥協,況且是剛剛同意的事情,想反悔也開不了口。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之後,範純仁等人總算同意,增發一筆為期三年,總價三百萬貫的鹽債充作北伐軍費。

這點錢顯然不夠,範純仁等人的想法是,稍稍做點讓步,顧全下趙煦的面子。這筆錢就當成是給北伐的備用補給了。想新建四支振武軍,六萬禁軍步兵,光是盔甲、兵器、戰袍等基本費用,就需要近五百萬貫才能置辦得下來……一文錢難得英雄漢,何況缺口是幾百萬貫。

然而,他們沒想到許將早有準備,他馬上又藉口軍費仍然不足,提出大舉拍賣一百座礦山,以籌措一千萬緡的經費,將其中一半用於北伐,另外一半,則用於建立火銃局,負責對屯兵廂軍、教閱廂軍、各路巡檢、衙役捕快進行火銃訓練與換裝——許將的理由是,可以以此為誘餌,趁機擴大拍賣生產、販賣包括火銃在內的指定兵器的公牒,也就是特許牌照,只要將這個全面換裝火銃的訊息傳出去,並向外宣佈初期換裝經費就達到五百萬貫,這一批計劃拍賣的十張公牒,他至少都可以賣出五百萬貫,而這筆收入可以全部調撥為北伐軍費。

這兩個計劃,哪怕是範純仁都難以反對了。和發行鹽債不同,這兩個計劃背後,將會至少有數十個家族由此受益,表面上是公開拍賣,但實際上一般人也入不了場,受益的家族,必然和朝中手握實權的大臣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反對肯定是沒用的,況且舊黨和石黨本來就主張將礦業生產與兵器生產交由民間運營,所以,每次只要有新黨的宰執提出類似的計劃,在朝中基本上就不會遇到阻力。

但如此一來,王厚的方案,竟詭異的得到了全面的實施。此時連韓忠彥也只安慰自己,組建四支振武軍,就當是有備無患了。

而手裡突然之間多出了一千三百萬貫的北伐預算,雖然因為計劃要組建四支新的振武軍,盔甲、兵器、戰袍等基本費用,加上其他各種開支,就花掉了一大半,再加上剩餘部分還要用於北伐諸軍的補給,基本上錢還沒到手,就已經花光了,但這對趙煦來說,卻已經是難得的寬裕了。他終於可以挺直腰桿下令,加大向西夏、青唐、大理採購馬匹的規模,也終於能夠從中撥出一筆錢來,下詔徵發天下囚犯至雄州,重修雄州城……

有了錢以後,連做皇帝這件事,似乎都要愉快多了。

到這次廷議結束之時,趙煦的心情,也總算平遂了許多。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趙煦就能夠原諒石越的「背叛」。

回到福寧殿,趙煦回想起在崇政殿發生的事情,依舊鬱郁難平,在寢殿稍稍休息了一會,但總覺氣悶,坐也坐不住,也沒有心思看奏章,想了一下,遂決定擺駕熙明閣,又讓內侍召李清臣去熙明閣陪駕。

熙明閣位於禁中西南,和兩府就隔了一條街,趙煦到熙明閣時,在政事堂值日的李清臣,早已在閣前等候。

趙煦也不讓其他人跟隨,只讓龐天壽和李清臣陪同,三人緩步登閣。

這熙明閣內,收藏著高宗趙頊的手稿及各種遺物,閣頂則供奉著趙頊的遺容,並有熙寧一朝一些已故重臣的畫像配享陪祀。

趙煦自入閣之後,便一直沉默不語,只是在他父親的各種遺物前流連觀看,一直到登上閣頂,向趙頊的遺像上香拜祭後,又久久佇立於遺像之前。皇帝明顯有心事,李清臣和龐天壽也不敢多嘴,只是小心陪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趙煦才終於離開他父親的遺像,扭頭看向陪祀左右的王安石與司馬光的遺像,正好王安石畫像前的香堪堪燃盡,趙煦信手從香案上拈起三柱香來,親自點上,插進香爐。然後,沒頭沒腦的說了他到熙明閣後的第一句話:「日後石越也會陪祀熙明閣吧?」

李清臣愣了一下,但皇帝有問,他不好不答,只好老老實實回道:「以子明相公的功績,入閣陪祀的殊榮,應當不會旁落。」

「王安石在左,司馬光在右,那他應該在王安石的下首?」

「應當如此。」李清臣小心回道,「熙寧諸臣,除王舒王和司馬陳王外,子明相公居第三,亦是實至名歸。」

趙煦又問道:「韓琦、富弼、文彥博他們,依禮法,該在寶文閣?」

「寶文閣供奉仁宗、英宗御集、御書,韓琦、富弼、文彥博功業,主要還是在仁、英二朝,自當陪祀寶文閣。」

趙煦點了點頭,說道:「也難怪石越不肯為朕盡力,當年韓琦、富弼、文彥博,亦不肯為高宗盡力。」

皇帝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李清臣心中卻惋如炸起一個驚雷。他和石越交情本就淡薄,前幾次朝議,和石越更是多有分歧,自是無意為石越說話,但這種話題,牽涉太廣,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當下只能委婉回道:「陛下,高宗曾御筆親題韓忠獻公兩朝定策元勳……」

但話未說完,已被趙煦打斷,「石越亦未始無定策之功,熙寧十八年平石得一之亂,石越功莫大焉。然定策平叛,他效忠的是先帝,而非朕……」

李清臣到此時,已經知道今日這熙明閣之行的話題輕鬆不了了,他連忙打起精神來,小心應付:「高宗與陛下父子,本是一體。」

「終究還是不同的!」趙煦搖了搖頭,忽然說道:「參政,安平的案子,幕後之人,十有八九,是石越原來的門客潘照臨。」

李清臣心中又是一聲驚雷,但他臉上卻什麼也沒有顯露出來,只是試探問道:「可是職方司查到了什麼證據麼?」

「哪有什麼證據?!」趙煦冷笑道,「職方司的結論,和潘照臨毫無關聯,潘照臨反倒是受害者……」

「那陛下便不可言潘照臨乃是幕後之人。」李清臣並沒有多問細節,而是語重心長的勸道。

趙煦又是一陣冷笑,「朕當然知道,說了又有何用?無憑無據,死無對證!」

李清臣又是一驚,「陛下說的死無對證……」

「潘照臨死了。」趙煦語氣冷淡的說道,旋即又補充了一句:「和職方司無關,和朕、和朝廷都無關……」

李清臣聽到「潘照臨死了」五個字時,臉色都白了,直到聽趙煦說完,才稍稍鬆了口氣,問道:「石相公知道了麼?」

趙煦搖了搖頭,卻又語帶譏諷的說道:「朕正想著將此事告訴石越,順便,將職方司調查安平一案的卷宗,也給他瞧瞧!」

「若如此,石相公便只能辭相了。」

「辭相便辭相罷!」趙煦突然憤憤的低聲吼了出來,「朕於石越,已是格外優容,他卻始終不願為朕盡心盡力,一直敷衍以對,此是人臣事君之道麼?!此是人臣事君之道麼?!既然如此,又何必讓他再在朝中屍餐素位?!」

石越要罷相,李清臣本是樂觀其成,但他又理智的覺得這個時機不太妥當。此時罷免石越,必然會引起朝野清議的軒然大波,會有無數人反對、勸諫,雖然是石越主動辭相,但李清臣甚至擔心門下後省會有給事中封駁……最終的結果,反而是在增強石越的影響力。更何況,在這個時間點罷相,日後北伐若真有什麼萬一,所有的責任就真的和石越完全無關了,人們到時候反而會加倍想念石越,這幾乎是在為他復出埋下伏筆。

正琢磨著怎麼樣勸皇帝再忍耐一陣,卻聽趙煦又憤憤不平的說道:「參政一直對朕說,石越實無不臣之心,韓忠彥也一直和朕說,石越絕非權臣——安平大捷之後,繳解兵權回朝,足見其忠,改革門下後省事,亦非權臣所為,今日又是寧可與北朝議和,亦不願為率臣率兵收復幽薊——便如參政所言,這是能做司馬懿、桓溫的機會!呵呵!有此三事,可謂天下鹹知其忠!自今日之後,若尚有人疑石越之忠,大約會被人嘲諷為有眼無珠、用心叵測罷?」趙煦幾乎是有些刻薄的反諷著,「便如安平一案,人人皆說,就算潘照臨真是幕後之人,石越亦必不知情。呵呵……理雖如此,然潘照臨如此奇士,其投身石越幕府,又豈得無原由?!」

皇帝這番誅心的話說出來,李清臣幾乎有些同情石越了。而一旁的龐天壽,更是聽得冷汗直冒,小心的將自己縮在一邊,不敢弄出半點聲響來。

卻聽趙煦又譏諷道:「呵呵!忠臣!難道當日太祖皇帝,便不是周世宗的忠臣麼?!」

他話音剛落,熙明閣外的天空,幾乎在剎那間,突然便陰沉了下來,一時狂風大作。

趙煦走到窗邊,望著熙明閣外,席捲整個禁中大內的大風,臉色黑沉如鐵。

便在此時,自樓梯處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小會的功夫,已經做到內東頭供奉官的童貫出現在了熙明閣頂樓的門口。

入內省內東頭供奉官的職掌中,很重要的一項是負責通進邊疆奏報與機速文字,也就是凡是不經由通進銀臺司、進奏院進呈,不經過兩府,直呈皇帝的奏章,也就是其他朝代所謂的「密摺」,皆由內東頭供奉官進呈。而宋代的「密摺專奏之權」,與其他朝代大不相同,其主要目的其實是為了防止給事中洩密——蓋因經正常途徑上呈的奏章,都要經給事中之手,而許多「無法無天」的給事中,根本就不管奏章是不是「實封」,是不是涉及機密,只要是他們感興趣的人或者事,拿起剪刀就剪,暴力拆封,毫不掩飾,對此皇帝與宰相都無可奈何,只好另闢一條上呈奏章的途徑,專供報告緊急軍情以及一些需要保密的事件。因此,宋朝這個制度,有一個極為獨特之處,並不是皇帝決定誰有這個「密摺專奏之權」,這個權力,是需要經過兩府宰相的稽核,才能獲得的。並且,即便擁有這個特權的人,一般事務,也是不允許經由入內省上呈奏章的,否則結果必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但也正因如此,童貫這個內東頭供奉官如此匆忙的出現在熙明閣中,讓趙煦、李清臣和龐天壽心中都是一緊。

童貫見到趙煦,快步過來,行了一禮,果然便從袖子裡掏出一封封得嚴嚴實實的奏章來,雙手呈上,一面稟道:「官家,殿中侍御史楊畏急奏。」

「楊畏?」趙煦有些莫名其妙,童貫這個陣仗,他差點以為章惇和唐康那邊出什麼大事了,這時聽到奏章來自楊畏,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生出一絲不快來,「楊畏能有何事?用得著你這般急急忙忙?」

「這個,奴婢不知。」童貫老老實實的回道,「但楊殿院還在內東門司候著,等官家召見。」

趙煦稍稍認真了一點,將奏章遞給龐天壽,龐天壽拆開封皮,取出奏章,又交還給趙煦。趙煦開啟奏章,才讀了幾行,臉色便漲得通紅,待到讀完,氣得雙手直顫,憤怒的將手中奏章擲於地上,口中直呼:「豈有此理!真豈有此理!」

童貫嚇得慌忙趴倒在地,口稱「死罪」,龐天壽也垂首躬身,不敢出聲。

李清臣不動聲色的撿起地上的奏章,開啟掃了一眼,亦是滿臉驚愕——原來,楊畏的奏章,竟然是在彈劾石越擅遣吳從龍與遼國秘密議和!奏章中並稱石越以前的門客潘照臨最近突然出現在雄州吳從龍府上,楊畏懷疑其是奉石越密令,前往幽薊,與遼人接洽。

李清臣迅速讀完奏章,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竟是「真快」!楊畏沒有資格參加今日的朝議,毫無疑問,這是朝議的內容被洩露了,楊畏一定是早就掌握了這些情況,只是在等待時機,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投奔過王安石,又得到過劉摯的提攜,然後反戈一擊造成劉摯下臺,楊畏為了向上爬素來不擇手段,他絕對不會因為畏懼而放棄一個扳倒石越的機會,而且他又是殿中侍御史,若要從朝中找一個人來對石越率先發難,楊畏的確是最佳人選。但這件事背後肯定不只是楊畏一個人,他的背後至少還有一個翰林學士以上的人物,甚至是宰執大臣,李清臣腦子裡迅速閃出一串的人名,想要揣測和楊畏聯手的那人究竟是誰,但一時之間,竟全無頭緒。

腦子裡閃過這一串念頭後,他才想起,原來石越今日所說議和之事,竟早已在暗中籌劃至此。他禁不住冒出一個想法——難道今日石越所說的條件,竟是他和遼人不斷暗中交涉後得出的結果?甚至,他和遼人之間已有默契?遼主竟然願意接受那樣的條件?

但趙煦卻沒有李清臣這樣細膩的心思,他憤怒的質問道李清臣:「私自交通敵國,擅遣使者議和,夠不夠下御史臺獄?!夠不夠下御史臺獄?!」

李清臣心裡回答:當年范仲淹就差點因此下臺獄。但這把火,輪不得他來點,這個時候,他只需要保持默然就好了。

「讓楊畏來見朕!即刻遣使往雄州,令吳從龍分析!寫完奏摺,叫他自己去御史臺見楊畏!」怒氣難遏的趙煦急促的連下幾條旨意,猶自餘怒未息,又大喊道:「石越在哪裡?朕要見他,朕要他當面跟朕解釋!」

熙明閣外的狂風,越來越大,終於,就在此時,大滴大滴的雨點,噼裡啪啦的落了下來,緊接著,遙遠的天空深處,響起了一連串沉悶的轟隆聲,一場傾盆大雨,就這樣,漫蓋了整個汴京城。

街東,熙明閣的東南方向,西府樞密院,韓忠彥聽到天空中傳來的悶雷聲,放下了手中的硃筆,走出辦公的廂房,來到門外的走廊上,看著淅淅瀝瀝的大雨,不由一陣心煩意亂。自古以來,人們都喜歡選在秋季進行戰爭,這是有原因的,冬季寒冷多雪,春夏又經常下雨,這樣的暴雨只要下得幾天,不僅交戰的雙方都得高掛免戰牌,對運送補給的車隊,更是一場災難。但這北伐,就是想要打遼國一個立足未穩,如果拖到秋天,黃花菜都涼了……韓忠彥看了一會雨勢,搖頭嘆了幾口氣,慢慢的又踱回了自己的房間。

樞密院的東邊,東府政事堂,範純仁獨自一人在廂房內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公文,悶雷聲連珠價的響起,範純仁開始尚不為所動,但雷聲由遠而近,不絕於耳,他終於不勝其擾,擲筆於案,拿起了桌案上的一冊書讀了起來。正讀得入神,一名堂吏走到門口,向他叉手行禮請安,被打擾的範純仁,不動聲色的將書冊合攏,便見書冊的封面上,赫然印著「晉書」兩個大字,左下角更有一行小字——「卷九十八」……範純仁隨手將手中的書冊壓到正在處理的公文下面,招呼堂吏進來,一面下意識的瞥了一眼窗外。

與範純仁的廂房隔窗相對的,正是石越的房間。範純仁知道,此刻,石越並不在他的房間中,就在差不多一刻鐘前,兵部侍郎司馬夢求前來求見石越,然後,兩人便一道離開了政事堂,不知道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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