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1頁,共2頁

石越的反問,讓崇政殿中的眾宰臣們都非常的驚訝,因為他的話中似乎在暗示反對召回章惇,而趙煦在驚訝之餘,更是以為石越為了逃避對自己的承諾,竟準備力挺章惇,心中不由有些惱怒。

「那以石相公之意,又當如何?」不快的趙煦連對石越的稱呼都變了。

「孫子云安國全軍之道,在於興師致戰,當合於利則動,不合於利則止。」石越環視殿中諸人,淡淡說道:「喜惡、道德、名譽、歷史恩怨,都不應當成為戰爭的理由。發動一場戰爭與結束一場戰爭,只能由一件事情來決定,那就是利益!」

「孫子說的話,當然不是聖人之道,甚至頗違《春秋》之義。」石越沒有給蠢蠢欲動的反對者機會反駁自己,「在何種情況下可以發動戰爭,我們自是應當奉聖人之教,以春秋大義為本。然孫子以善用兵而為後世尊崇,《孫子兵法》所論,皆是如何才能贏下戰爭,故聖人教我們應當為何而戰,而孫子則教我們如何取得勝利,避免失敗,二者亦不可偏廢。不知為何而戰固然可悲可嘆,然再應當打的戰爭,若不能取得勝利,則不僅毫無意義,更對國家有害。數以萬計的軍民會因為戰敗而死,朝廷的財力也會因此困窘,聖人亦絕不會支援這種愚蠢的戰爭。」

包括趙煦在內,殿中所有想援引儒家經典,尤其是《公羊傳》駁斥石越的人,還未來得及開口,就已經先被石越這一番話,將一肚子話給生生堵了回去。

石越彷彿毫無覺察,只是繼續說道:「因此,若我們想贏下一場戰爭,還是應當拋開其他所有種種,單純的只用‘利’來考量,何時當發動戰爭,何時當結束戰爭。所謂‘利’,亦有兩面,一則為利益,一則為利害。」

「我大宋北伐的利益是什麼?人人皆知,是收復山前山後的燕雲故地,可以讓河北變成大宋的腹地,讓汴京變得更加安全,燕雲的土地人民,相對來說倒沒那麼重要,一場大戰下來,沒個二十年,燕雲諸州恢復不了元氣,朝廷在二十年間,每年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去反哺燕雲諸州,為的,就是那個長遠的安全。」

「但實現這一切的前提,是朝廷在廟算之時,認定安平之敗後,遼軍已無力阻止我北伐諸軍。而北伐之利害,則正是倘若遼軍並未如預想的那樣無能為力,而是逐漸穩住了陣腳,甚至反而能威脅到我北伐大軍的安危。倘若北伐戰敗,不僅一切預想皆成泡影,對我大宋來說,也會是一個沉重打擊,這一場戰爭將是兩敗俱傷,甚至我大宋會傷得更重一些。」

石越的這些話,可不是趙煦想聽的,他冷冷的打斷了石越:「石相公,北伐還沒有戰敗呢!」

「這也是臣想說的。」石越不亢不卑不冷不熱的回道,「此前,朝廷廟算,北伐利大於害,成功希望極大,故而興師北伐,但如今之勢,以臣之見,若仍用章惇之策,未來勝負之數,恐怕是負多勝少,而即便更換率臣,改弦更張,然無論由何人出任率臣,勝負之數,最多也只有一半一半,即便最終獲勝,也必定是一場慘勝,代價會極為沉重。」

「石相公說什麼勝負之數,這是能未卜先知不成?」趙煦忍不住譏諷道,「否則,這勝負之數,又是如何而來?」

石越也不生氣,從容回答:「臣非是能未卜先知,說到底,這也只是臣的一點愚見罷了。」

但並不只是趙煦不同意石越的判斷,許將便忍不住說道:「但子明相公所謂勝負之數,未免過於長他人志氣。我北伐大軍雖攻取幽州不甚順利,然二十萬大軍,未有損傷,而遼軍乃新敗之軍,僅能龜縮於幽州城中,據城堅守,耶律衝哥在山後遲遲未增援幽州,說得好聽一點,是虎視眈眈靜待時機,但山前諸州,乃是遼國財賦重地,戰場之上,瞬間萬變,他又焉敢確信我軍一定攻不下幽州?耶律衝哥坐視我軍圍攻幽州,必有其不得已之處,或是懼於我北伐大軍兵威之盛,不敢輕舉妄動,或是其平叛之後,士卒疲憊,不堪再戰……然不論是出於何種原因,總之遼軍之形勢,亦並不樂觀,勝負之數,無疑仍是利於我大宋。」

石越轉頭看了許將一眼,又掃了一眼殿中眾人,見許多人臉上都露出認同之色,又耐心解釋道:「衝元公所言,不無道理,然我做此判斷,並不只是因為耶律衝哥。」

「不是因為耶律衝哥?」眾人都露出驚訝不解之色,李清臣忍不住問道:「莫非子明相公是在擔心耶律信?」

石越搖了搖頭,「遼人最難對付的,並不是兩耶律。兩耶律雖是一時名將,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無根之水,無源之木,是不足為慮的。遼人真正難以對付的,是蕭佑丹!」

「但蕭佑丹已經死了。」張商英立即知情識趣的接了一句。

石越朝他點了點頭,又轉向趙煦,幽幽嘆了口氣,「沒錯,蕭佑丹的確已經死了,但他改革之後的宮分軍制度仍在,他給遼國留下了一份殷實的家底,讓遼國在危急之時,能爆發出讓人不得不擔憂的戰爭潛力。北伐於我大宋而言,或只是收復漢唐故土,然於遼國而言,卻是涉及到國家興衰存亡之戰,想要奪取幽州,不付出慘重代價,是不可能成功的。我大宋雖集結了二十萬大軍北伐,但遼人是在自己經營一百數十年的土地上作戰,他們能集結的軍隊只會更多,蕭嵐已證明他不是無能之輩,耶律衝哥更是一時名將,遼主還率領著自己的御帳親軍在中京,隨時也可能南下,無論誰做率臣,面對這般局面,能有一半的勝負之數,便已是不錯。更可慮的是,據臣之估算,就算打贏和耶律衝哥的決戰,在蕭佑丹的宮分軍制度下,遼國應該還能徵召最後一次軍隊,才會徹底山窮水盡走投無路。雖說最後一次被徵召的宮分軍戰鬥力肯定遠不如今,然我軍的情況,到時候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便如微仲公所言,戰爭之勝負,許多時候不只是由戰場之上的因素決定。除非能夠一鼓作氣,勢如破竹的擊潰遼軍,瓦解遼人抵抗的意志,否則,只要戰局陷入到僵持階段,北伐,就一定會是一場苦戰。」

「那又如何?」趙煦慨聲問道,「事已至此,難道還能退縮不成?狹路相逢勇者勝,畏首畏腳,又有何用?上下一心,戮力求勝,我大宋國力,遠勝遼人,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獲勝的,必是我大宋!」

「陛下,不惜任何代價這種話,用於兩軍陣前鼓舞士氣可以,用於兩國談判時空言恫嚇可以,用於報紙之上激勵民心亦可以,然惟獨不能用於這廟堂之上。」石越毫不客氣的給熱血沸騰的趙煦潑了一盆冷水,「世間的確有無價的東西,然而,會被陛下與大臣們在崇政殿中慎重會議的事物,都是有價格的。燕雲十六州若果真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收復的故土,那麼太祖、太宗一直到高宗的歷代列祖列宗,又為何沒有那般去做?」

「放肆!」趙煦被石越問得語塞,不由惱羞成怒。

但大宋朝的宰相,沒幾個人會在乎皇帝這種程度的憤怒。石越只是朝趙煦欠了欠身,便繼續說道:「陛下若以為臣無禮,可治臣不敬之罪。然臣以為,如今是該慎重思考,北伐取勝所需要付出的代價的時候了,也到了該認真衡量,北伐戰敗的可能會有多大的時候了。」

說完,石越又轉向殿中諸相,真誠的說道:「諸公皆朝廷之肱骨,應當知道,若北伐需要付出的代價過大,戰敗的風險過高,朝廷最該做的是什麼!至於多大的代價才是過大,多高的風險才算過高,每個人的看法都會不同,諸公心裡也有自己的分寸,我無需置喙。我所乞望者,只是諸公此後所做之判斷,皆是在認真權衡過利弊之後的結論。」

石越說完之後,崇政殿諸相,皆陷入沉默。

趙煦見此情形,只覺諸相皆在動搖,一時憂怒交加,不由怒聲喝道:「不論如何,朕都皆不允許北伐倉皇收場!」

「軍國大事,恐怕由不得陛下任性!」石越還來沒得及說話,呂大防已經先不客氣的將趙煦給頂了回去,「北伐若有道理,臣等自會支援北伐;北伐若無道理,這天下也不只是陛下的天下。」

石越談「利」,呂大防講「道理」,趙煦心中暴怒,卻發洩不出來,憋在心裡,更是讓他有一種抓狂的感覺。

然而,殿中沒有一個大臣敢在這種事情上,站出來反駁石越和呂大防。只要瞥一眼正在殿角默默記錄的史官,就知道此時站出來幫皇帝說話,幾乎就是主動去國史《奸臣傳》上預定一個名額,而皇帝又未必能回報在此時的支援,便如石越所說的,這崇政殿中的事情,都是有它的價格的。得不到足夠的回報,便沒有人會去無緣無故的付出。

但這也讓孤家寡人的趙煦越發的覺得憤怒。

他盯著石越,眼睛裡幾乎冒出火來,咬牙切齒一字一字的問道:「那石相公的意思,是要朕退兵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緊了石越。

石越搖了搖頭:「臣並非主張此時退兵。」

小皇帝還是年輕了一點,有點沉不住氣,但石越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是主張此時退兵休戰,這崇政殿中,恐怕不會有人支援自己。要不然,他也不需要繞這麼大一圈,講這麼多大道理,目的也只是提醒殿中諸相,認真去思考北伐的代價與風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沉沒成本」,大宋已經在北伐上付出了這麼多,又沒有真的遭遇戰敗,軍國大事又不是兒戲,要提前中止北伐,沒點切切實實的危險,不要說那些此前極力鼓吹、支援北伐的大臣不會答應,就算是範純仁,也同樣不會輕易同意。

只不過,殿中諸相都是經歷過無數風雨的人,在石越沒有真正表露自己的意圖前,他們也不會著急表達自己的意見。

果然,此時聽到石越說他並非主張退兵,殿中諸相,都神色如常,沒有半點的驚訝。惟有趙煦一臉愕然,莫名其妙的望著石越,不知道他在弄什麼玄虛,但心裡卻又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

他忍不住問道:「那相公究竟是何意?」

「臣以為,若北伐的代價過高,風險過大,就該同時考慮戰場之外的手段。北伐想要達到的目的,不見得非要通過戰爭才能得到,戰爭威脅比起戰爭本身,才是更有效的方式。」

趙煦愣了半晌,才明白石越的意思,「相公是想和遼人談判?」但他馬上搖了搖頭,「朕不同意!」

「陛下為何不願意?」

「談判能談出什麼?」趙煦譏諷道:「縱有蘇張為使,遼人難道會將幽州拱手讓出麼?談判只會給遼人更多整軍備戰的時間!」

「不試試又如何知道呢?」石越淡淡說道,「況且,談歸談,打歸打,北伐該如何還是如何,朝廷不會有什麼損失,遼人也佔不到什麼便宜。兩軍僵持之時,原本就是談和的最好時機,雙方皆有所恃,又皆有所懼,那就有機會妥協讓步,達成交易。」

「這便相公想要的麼?」趙煦不以為然的譏諷道,「若遼人願意歸還燕雲十六州,朕何樂而不為?朕願意遵太祖皇帝之遺命,按燕雲十六州的漢人戶籍丁口,向遼主贖買!只要遼主肯答應,此後兩國可以永締盟好。」

「看來陛下並未明白臣剛才為何要請殿中諸公認真考慮北伐戰勝的代價與戰敗的可能。陛下,惟有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處境,才能做出理智的決策。陛下的條件,若在北伐之前和遼人提出,未必不能談一談,然而事到如今,再提出這般條件,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石越用誠懇的語氣,說著讓趙煦覺得無比刺耳的話。他勃然色變,冷笑道:「那相公以為什麼樣的條件,才不會自取其辱?相公不要忘記自己說過的話,要在和談中,達到北伐想要達到的目的!」

「陛下若想要燕雲十六州,靠和談自然是沒辦法。但陛下若是想讓河北成為腹地,汴京不復受到遼人的威脅,則未必不可能。」

「朕倒要聽聽相公的高見!」

「臣以為,於我大宋而言,最重要者乃是燕雲十六州地理形勝之利,而於遼人來說,燕雲十六州則是其財賦之命脈,如今兩國數十萬大軍對峙,我軍固然有戰敗之可能,然遼人更無必勝之把握,且遼人更害怕失敗,更無法承擔戰敗之後果,因為那很可能讓遼國就此衰敗乃至分崩離析,遼人只是為了避免那樣的命運,而不得不決一死戰。因此,若朝廷提出的條件,能夠兼顧自己的利益與遼人的處境,雙方便有可能達成盟約。」

趙煦譏諷道:「只恐世間難得兩全法!」

「若陛下真的能看清北伐如今之處境,兩全之法,未必沒有。」石越輕輕的頂了回去。

趙煦大怒,但想了一下,此時發作多半隻能自取其辱,終於還是忍住。

石越又看了一眼正認真聽自己說話的範純仁、韓忠彥、呂大防、許將等人,方又繼續說道:「北伐大軍如今已控制涿州、易州、固安等地,半個析津府已落入我大宋手中。若朝廷以讓出現今佔據的諸州,再加上一定的補償為條件,與遼人商議換取其西京道的雲、應、朔三州,和談便有機會開啟。」

「這個……」趙煦還沒來得及說話,韓忠彥便已忍不住插話道:「子明,恕我直言,這個條件,遼主是斷然不會答應的。讓出山後的雲、應、朔三州,日後若朝廷撕毀盟約,遼人恐怕不僅守不住山前諸州,連中京都會處在我軍的威脅之下。」

「這當然只是漫天開價。」石越笑道,「遼人雖然不會同意,但以燕換雲,這個開價在表面上,仍在合理範圍之內,遼人便會知道朝廷有談判的誠意。」

「那子明最終想達成什麼樣的盟約呢?」範純仁也不禁有些好奇。

「在現在遼國的南京道,建立三個獨立的諸侯國,做為兩國的緩衝!」石越的答案,讓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分割涿州范陽、薊州漁陽、幽州析津府,建立三個獨立的諸侯國,並從遼國宗室中挑取合適的人選,出任諸侯王,其中范陽國的諸侯王,由我大宋自遼國宗室中挑選,其餘兩國則由遼主自行決定。三國可以有自己的軍隊,自行任命官員,自行決定王位繼承者,但三國也需要同時向大宋與大遼稱臣納貢,為兩屬之國,並須繳納與紹聖七年諸州賦稅相當或稍高的貢賦,宋遼各取一半,大宋此後再將應得的一半,轉贈給遼主。做為回報,由大宋與大遼一同為其提供保護,若宋遼兩國中,有一國背盟進攻任何一位諸侯,三諸侯便自動與另一國結為盟約,共同抵禦背盟者……」

隨著石越說出他的設想,殿中諸相都由最初的驚訝、匪夷所思、不以為然,轉而開始認真思考這個設想的利弊與可行性。

「幽薊之地,安祿山昔日曾以此亂唐,若單獨只設一個諸侯國,假以時日,若有雄主,說不定會成為另一個禍患,不可不防,然一分為三之後,三個諸侯國都不足以對宋、遼兩國造成威脅,而有此三諸侯國為緩衝,我大宋再也不必擔心遼軍會直接威脅到河北乃至汴京,而遼國也不必害怕我大宋攻取幽州後,會威脅到中京。且遼國不僅仍能保有南京道的賦稅收入,三個諸侯國也都是耶律氏的支屬,此俗語所云肉爛在自家鍋裡,遼國依然有各種辦法發揮其影響力,比起與我北伐大軍拼個魚死網破,最終即便取勝也會元氣大傷來說,這是一個不錯的結果。於我大宋而言,幽薊地區本就以漢人為主,在其從遼國統治中獨立之後,即便其諸侯王仍是耶律氏,但遲早也會變得親宋,尤其是遼國每年都要徵收其鉅額貢賦,而我大宋卻分文不取。比起強行攻取幽薊需要和遼國拼個你死我活,即便獲勝也要付出慘重代價相比,若能通過和談獲得這般結果,亦足以滿意。」

「那只是相公滿意,朕並不滿意,北伐二十萬將士也未見得滿意!」

石越的說辭,讓範純仁、韓忠彥、呂大防等人明顯流露出意動之色,連許將、李清臣等人也若有所思,顯然在認真權衡這個方案對於自己、對於宋朝等各個方面的利弊,這讓趙煦再度焦慮起來。這樣的結果,是他絕對不甘心的。

「朕不同意相公所說的條件,朕已經向遼主開出了議和的條件,相公的條件顧全了遼主的臉面,那朕的臉面又由誰來顧全?」趙煦質問石越,「除非相公所說的三個諸侯國,皆由我大宋宗室任諸侯王,否則,朕滿意不了!」

他現學現賣,當場向石越漫天要價,給他的主張設定障礙,但掃了一眼殿中諸相的表情,趙煦便知道自己倉促之間,開價離譜了一點,連忙又補了一句:「總之,在形勢明朗之前,朕不會同意議和,議和也議不出對我大宋有利的條件!」

這殿中一眾重臣,雖然對石越所說的議和條件很感興趣,但大多數人,心裡面還是有些不甘心的,多多少少,都抱著再等一等,讓形勢明朗一點再做要不要談判的決定也不遲的想法。趙煦無意中說的這句話,卻正好歪打正著了。

但趙煦並未覺察到這一點,他擔心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情況會變得更加複雜,趁著沒有人插話,便趕緊轉移話題,質問石越:「石相公可還記得當日答應過朕什麼?」

「臣自不敢忘。」石越欠身回道:「國家有事,臣義不容辭。若陛下肯答應臣所提條件與遼人議和,臣明日一早,便赴河北,保證絕不負陛下、朝廷所託。」

一開始計劃的如意算盤,一個也沒打響。石越又給所謂的承諾,加了這麼一個附加條件,趙煦氣得哆嗦,他板著臉看著石越,冷冷的說道:「相公若不願意,朕亦不勉強!議和之事,休要再提!」

討論了大半天,最終什麼結果也沒有,還憋了一肚子氣,趙煦也沒心思再討論下去了,正要退朝,突然瞥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樞密副使王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得沒好氣的問道:「王樞副可是有何話要說麼?」

王厚的確是有話想說,但他是個武臣,不得不多考慮一下場合問題,正在那裡猶豫,冷不防被皇帝點名,嚇了一跳,但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說道:「陛下,朝廷計議已久,然至今難以定議,但幽州城下一直放著章惇和唐康不管,亦不是個辦法,臣在想,是否先權宜處置一下?」

他一面說,一面小心看了一眼石越、範純仁、章惇、呂大防、許將等人一眼,心裡惴惴不安。因為他想說的並非只是純粹的軍事意見,如今這個場面,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踩進什麼漩渦裡,再也爬不出來。

但這卻是這一天以來,趙煦聽到的惟一稍稍順耳的話。

「卿欲如何權宜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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