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但曹諶卻不知道宋太祖誓碑的事,他有一種極為強烈的直覺,潘照臨就是周世宗的後代。而一切事情,都與此有關。所以,現在是解開一切謎底的好機會,在他看來,周國是個軟柿子,如果潘照臨真的有特殊的身世,只要皇帝肯定對周國公和周國使者恩威並施,他們肯定會為了周國的社稷考慮,拋棄潘照臨求自保。這也是他來求見皇帝的原因,曹諶為此賭上了自己的前程,如果他的直覺是錯的,他的後半輩子,估計都得在閒職上度過了。但對曹諶而言,他的機會本就不多,既然面前出現了,他就絕對會不顧一切的抓住。

「安平一案撲朔迷離,臣以為,周國也許就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曹諶努力的遊說著趙煦。

但這卻讓趙煦生起無名火來,「證據呢?朕要證據!沒有證據,你以為僅憑朕施點壓力,周國使者就會哭著喊著向朕求饒嗎?」

「陛下,這樣的案子,這樣的對手,不到一切水落石出之時,不會有證據,最多也就只有線索!」曹諶顫聲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憑著這點線索,朕沒辦法輕易將一國諸侯扯進來!」

曹諶咬了咬牙,「若是陛下不肯將周國牽扯進來,那麼臣斗膽,請陛下允許臣率人突襲白鶴觀!潘照臨冒著這麼大的風險軟禁李昌濟,李昌濟一定知道些什麼!」

「你是職方司郎中!這種事情,你自行判斷!」趙煦疲憊的揮了揮手,決定結束這次召見,他徑直走下御床,頭也不回的走出內東門小殿,留下獨自一人跪在殿中的曹諶。

殿外,突然電閃雷鳴,風雨大作。

狂風暴雨,長松摧折。開封府鄢陵縣白鶴觀的山門外,一襲白袍的司馬夢求手持油傘,輕叩觀門。

觀門「吱呀」開啟,看門的道童沒想到這樣的天氣,還有人前來,口裡一邊嘟囔著:「誰啊?」抬眼看見司馬夢求的風姿,一時竟是呆住了。

司馬夢求微笑著看了道童一眼,溫聲說道:「這位小道長,還煩替我通傳一聲,便說故人司馬夢求求見。」

「不敢。」道童下意識的謙遜了一句,忽然驚悟過來:「司馬夢求?你是司馬侍郎?」

司馬夢求微笑點頭,笑道:「看來這白鶴觀果然不尋常,連一個看門的童子,也知道在下的身份。」

他說話之間,那小道童連傘都來不及打,就頂著大雨,朝著大殿後面跑去。

這白鶴觀規模不大,不一會,一名身著黑色道袍的青年便打著傘不緊不慢的迎了出來,見著司馬夢求,眼中微現驚訝之色,卻沒有半點失禮之處,朝司馬夢求行了一禮,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式,道:「侍郎,請。」

說罷,自己在前面帶路,引著司馬夢求進了觀中,一路繞過大殿,來到大殿後方的一排廂房前,傾盆大雨之中,雨水自廂房的屋頂飛洩而下,彷彿給廂房掛上了一道水簾。隨隨便便穿了件灰色道袍的李昌濟早已在其中一間廂房前相迎,見著司馬夢求,隔著水簾長揖一禮,笑道:「無上天尊,不料今日竟能得見故人。」

雨中的司馬夢求也優雅的回了一禮,笑道:「意外的應該是在下才對。」

宛如真的是故人久別重逢,李昌濟言笑晏晏的將司馬夢求請入一間廂房,兩人隔了一座茶臺對坐,一名黑衣青年進來奉上茶點,便輕輕退出房間,房間之內,只留下司馬夢求和李昌濟二人。

司馬夢求沒有動茶臺上的茶水點心,一直打量著李昌濟,說道:「在下冒昧打擾,實是心中有太多的疑惑,還望先生能為在下解惑。」

「你能找到此處,所謂的疑惑,解與不解,其實已不再重要。」李昌濟悠閒的喝著茶,一面笑著回答,「別人的事情,我不能替人回答你。我的事情,只怕你也沒什麼興趣。」

「能夠知道先生的事情,夢求便已感激不盡。旁人的事情,便如先生所說,我自會去問他本人。」

「原來如此。」李昌濟饒有興致看著司馬夢求,笑道:「司馬純父,果然與眾不同。不知足下想問什麼?」

「世人皆道當年先生是雍王的謀主,在下想請問先生,八年前的事,究竟雍王是先生的主公,還是先生的棋子?」司馬夢求看著李昌濟眼睛,緩緩問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

「不愧是司馬純父!」似乎是沒有料到司馬夢求首先追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李昌濟臉上閃過唏噓、傷感之色,但他馬上恢復正常,決然的說道:「當年的事,雍王是無辜的。所有一切,都是我們這些左近之人,瞞著雍王,妄圖非份之福……」

「八年過去了,先生對雍王,還是忠心耿耿啊!」

「到了這個份上,我還有何必要虛言欺瞞?」李昌濟嘆息道。

「空口無憑,先生這樣說,我也很難相信。」司馬夢求笑道,「而且,倘若雍王真的不過是先生的棋子,不是應該將罪責推給雍王才合理麼?棋子本身就是可以隨時犧牲的,哪有棋手替棋子擔罪的道理?」

「看來,純父還不知道我的身份。」李昌濟慢悠悠的喝了一茶,才輕描淡寫的說道:「我其實是南唐之後。」

「李後主?」司馬夢求倒是真的驚訝了,但卻仍有點疑惑:「李後主只有一個兒子活到成年,他兒子也只有一子,他孫子無子,只有一個女兒……此後雖有過繼之後代,卻不過是為了使其祭祀不絕,並非真正的直系後裔,足下……」

「李煜……呵呵,純父不愧是主管職方司的兵部侍郎,對這些亡國之後的情況,倒是知道得很清楚。」李昌濟自嘲的笑了笑,「旁人不知虛實的,聽說我是南唐之後,也會想當然便以為我是李煜之後……呵呵!誰又會知道,我其實是元宗長子文獻太子之後!」

「文獻太子?」這可真是司馬夢求怎麼也想不到的。文獻太子李弘冀,是後主李煜的長兄,也是南唐元宗李璟諸子最有軍事才能的一位,堪稱智勇雙全,因為與其叔父皇太弟齊王李景遂爭位,斷然毒殺李景遂,得罪了迂腐的李璟,最後離奇而死,南唐的皇位才落到了李煜手中。若南唐是由李弘冀繼位,趙匡胤要實現他先南後北的戰略,混一天下,恐怕不會那麼容易。但仔細想想,也正因為李昌濟是李弘冀之後,才會心有不甘吧?若他是李煜的後代,亡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又有什麼好不甘心的呢?

「純父兄明白了吧?」李昌濟苦澀的笑道,「所以我才有光復之志,雍王不過是被我利用而已。」

「原來如此。」司馬夢求點了點頭,「先生還真是一片苦心,寧可告訴我這樣的秘辛,也要保護雍王。不過先生放心,如果需要上呈朝廷的話,我會按先生所說的來寫。」

李昌濟無奈的搖了搖頭,但他也知道,想要騙過司馬夢求這樣的人,本就是極難的。對方既然有此許諾,他也可以滿意了,當下朝司馬夢求鄭重行了一禮,道:「多謝純父。」

司馬夢求受了他這一禮,站起身來,問道:「在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先生在此,雖受禮遇,但應當不是自願吧?」

李昌濟默然。

「不願意殺你,又不能放你去雍國,看來,先生是真的知道潛光兄的大秘密呢……」司馬夢求似是自語自言的笑道,又朝李昌濟行了一禮,翩然離去。

廂房之外,風雨更急了。

司馬夢求離開白鶴觀幾個時辰後,正是鄢陵縣城之內華燈初上的時分,大雨滂沱之中,數十名職方司親從官,頭戴斗笠身披蓑衣,騎著快馬向白鶴觀疾馳而去。

到了山門之後,眾人熟練的分兵兩路,一隊人向兩邊包抄,將白鶴觀包圍,曹諶則領了十餘人下馬,一腳踢開觀門,闖進觀中。

但觀中的情形,卻讓曹諶的心沉到了海底。

觸目所見,是一具具服毒自盡的屍體,整個觀中,已無一個活人。

他走到李昌濟的屍體前,滿腔憤怒無處發洩,突然拔出佩刃,大吼一聲,一刀砍在旁間的一具古琴之上,古琴被劈成兩段,琴絃裂斷的錚錚之聲,響徹道觀。

.趙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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