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範純仁、韓忠彥對本份老實聽話低調謙遜的田烈武,也很有好感。他們只是擔心臨陣換帥是兵家大忌,而且擔心田烈武資序太低,不足以服眾,於是詢問蔡京、章楶、陳元鳳、唐康等人意見,果然如章惇所說,四人異口同聲的誇讚田烈武。而實際上的內侍監軍李舜舉,雖然委婉的替王厚說了幾句好話,但他對田烈武也很有好感,身為內侍,更不可能故意違逆皇帝,只能兩不相幫。

結果,從汴京到河北,唯一對此事堅決反對的,竟然只有吏部尚書呂大防一個人。

呂大防也並不是多支援王厚,在他看來,將事情弄到這個地步,不管怎麼說,王厚都可以說是無能,他對田烈武同樣也有好感,但是,呂大防是非常理性的人,他堅持反對以田烈武取代王厚的理由,正是因為田烈武的本份老實聽話低調謙遜!

而且,呂大防雖然是舊黨,但他根本不認為河北鬧出的那種事算什麼。在他看來,選擇了戰爭,就不要指望有什麼美好的事情發生。無數的百姓一定會為此付出代價,遭受難以想象的苦難,同時,也總有人會趁機發國難財,而國家,也一定會背上沉重的財政包袱,乃至於欠上鉅額的債務……不管什麼樣的戰爭,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假裝這些不會發生,不是無知,就是虛偽。天底下,沒有美好的戰爭,也無所謂正義的戰爭,只有值不值得的戰爭。

他身為舊黨的領袖,支援了北伐,就已經準備好接受這一切。因為,他相信,只要打贏了這場戰爭,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所以,在這件事上,他瞧不起範純仁,也看不起韓忠彥,更不用提許將、李清臣了。

然而,這些真實的想法,他是沒辦法公開說出來的。尤其是他身為舊黨領袖,這些話和舊黨的價值觀,是完全南轅北轍的,只要被人稍微斷章取義曲解一下,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呂大防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所以,他只能用「臨陣換將、兵家大忌」這個理由來反對。

他幾次三番當著皇帝的面說,他原本並不支援王厚的方略,直到現在,他也認為唐康的策略才是對的,但是,朝廷既然決定了採用王厚的戰略,就應該堅持到底,不應該為了一些無聊的小事,而輕易動搖。

但這又怎麼可能說服皇帝呢?

前線將帥不和,既然換一個田烈武就能讓將帥同心同德,那又何必固守什麼「臨陣換將、兵家大忌」的說法呢?自古以來,臨陣換將而收到奇效的正面事例,也多得很。

孤掌難鳴的呂大防,根本無法阻止事情按著章惇的劇本演變。

就在二月八日這一天,宣仁太后的喪禮剛剛結束,汴京的勾欄瓦舍重新開業爭奪顧客之時,崇政殿內,趙煦也在兩份詔書上,親自蓋上了自己的璽印,然後心滿意足的看著內侍將它們送往政事堂與樞密院。

很快,政事堂和樞密使的範純仁與韓忠彥,也分別在詔書上副署簽押,交由堂吏送往門下後省,當值的給事中們沒有半點猶豫,也在詔令上蓋上了自己的印章。

就這樣,沒有任何的拖延,召王厚回朝,以及任命田烈武為幽薊宣撫右使的兩份詔書,被使者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河北。

兩天後,二月十日,在雄州接到詔書的兩位當事人都是一臉愕然。

正在視察存放軍糧的要寨修築工程的王厚,在聽完自己罷幽薊宣撫右使,回朝仍擔任樞密副使的詔書後,平靜的交出了自己的印信,當天就帶著親隨踏上了返回汴京的歸程。而正在督促雲騎軍訓練的田烈武接到詔書後,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半晌之後,才拋開向自己道賀的部將,回到營中,上表懇辭,堅拒此任。

但他的奏章還沒寫完,就被章惇闖進他行轅打斷。章惇拿起他未寫完的奏章看了一眼,隨手就撕成了碎片。

章惇盯著田烈武,厲聲質問:「北伐大計已定,大軍徘徊月餘,未出界河一步,徒為契丹所笑。今朝廷罷德安公,以河北數十萬大軍付郡侯之手,欲與契丹決戰,郡侯不思進取之策以報朝廷,反作揖拱之態,此郡侯為國家大將之道乎?!」

就在田烈武愣神之間,章惇又大聲說道:「事以至此,郡侯以為德安公仍可復為右使麼?郡侯願受詔令,某當與郡侯同心同德,為朝廷北取幽薊,立此不世之功;若不願受詔,某為左使,郡侯為右使,郡侯奉某命令,為國驅使即可,是非功罪,某一身擔之,與郡侯無干。何必反覆遜讓,徒誤軍機?」

見田烈武稍有意動,章惇又說道:「縱使郡侯讓來讓去,朝廷諸公議來議去,除了郡侯受些虛名,於國家又有何益?北伐勢在必行,石相公不願領兵,德安公不可能復回河北,試問郡侯,今日大宋,除此二人,還有何人可居此任?最後不過是貽誤軍機,讓將士白白送命,百姓多受苦難而已。」

章惇的這番難,是田烈武無法回答的。

他默然良久,終於向章惇低頭拱手:「末將才具實不堪此任,願聽大參調遣,惟願大參以國家為先,莫負陛下之託。」

章惇上前一步,扶起田烈武,一手指天,肅聲回道:「我章惇指天為誓,必不負陛下、朝廷、郡侯之信任!」

說完,他挽著田烈武的手,一道走出行轅,大聲下令:「傳令,召蔡元長、陳履善、唐康時,速至雄州,後日此時,在此共議北伐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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