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紹聖八年二月十一日清晨,定州,幽薊經略招討左使司行轅。
正由侍婢伺侯洗漱的唐康,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很快,一名親信衛士走到門口欠身稟報:「郡侯,潘潛光先生求見。」
唐康看了一眼天色,略有些驚訝:「這麼早?」旋即接過侍婢遞來的毛巾,隨手抹了一把,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了出去。
衛士將唐康領到客廳,正在那裡淡定喝茶的潘照臨見到唐康,立即起身,他也不見外,反客為主的朝一眾僕從揮了揮手,眾人看了一眼唐康的神色,轉瞬之間,就退了個乾淨,客廳之內,只餘潘照臨與唐康二人。
潘照臨不待唐康發問,便已開口說道:「康時,昨日使者已至雄州,朝廷已經下旨召回王處道,田烈武現在已經是幽薊宣撫右使。」
唐康似是早有所料,但還是有些驚訝之色,嘆道:「果然不出先生所料,章子厚倒真是有些手腕!」
頓了一下,又問道:「此事丞相自始至終,沒有反對麼?」
潘照臨笑著搖了搖頭:「現在丞相還是山陵使,遠在鞏縣,皇帝若沒有徵詢他意見的意思,他始終是不便表態的。」
「呂大參也沒請皇上問丞相的意思麼?」
「呂微仲又怎麼會知道丞相的態度是什麼呢?」潘照臨譏道,「他可沒有你我瞭解丞相,在呂微仲看來,田烈武可是丞相的門客出身。況且,他也不會希望朝廷始終擺脫不了丞相的影響。」
「呵呵……」唐康笑了笑,「既如此……」
他正要說出自己的打算,潘照臨打斷了他:「康時,我來除了告訴你此事,還有一事,便是向你辭行。」
唐康大驚:「先生要走?」
潘照臨點點頭:「河北事了,我也該回汴京了。」見唐康有挽留之意,又笑道:「康時不必效小兒女態,車馬我已備好,就在外面候著,你也不必相送,現在正是建功立業之時,好好做一番事業。」
說完,也不待唐康回答,便轉身離去。唐康連忙跟上前去,一直送到行轅門口,親自扶著潘照臨上了馬車,然後躬身行禮:「唐康定謹遵先生教誨。」
潘照臨也不回答,只見車簾放下,車伕「駕」的一聲,馬車朝著定州城南駛去。唐康一直躬身行禮,待馬車完全離開視線,才直起身來,朝左右吩咐:「去請觀城侯,升帳議事。」
左右剛剛領命前去宣令,唐康正準備回行轅,卻見一騎使者絕塵而來,他駐足觀望,須臾間,那使者已至行轅門口,見到唐康,翻身下馬行禮:「末將幽薊宣撫左使司勾當公事張叔夜,見過溫江侯。」
「張叔夜?」唐康對張叔夜這個名字,可一點都不陌生,當日,還是他將這個張叔夜,丟到保安軍的,這也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但此前唐康也沒怎麼正眼瞧過張叔夜,這時不由有些好奇的打量了幾眼張叔夜,笑道:「你怎麼跑定州來了?」
張叔夜從懷中掏出一個封好漆印的木盒,雙手呈上,回道:「末將奉大參宣使之令,召溫江侯、觀城侯至雄州議事。」
唐康接過木盒,笑道:「就為召我和觀城侯去雄州,讓你這個宣撫使司的大紅人辛苦奔波了一天一夜?」
張叔夜驚訝的抬頭:「郡侯如何知道末將是昨日出發的?」
唐康笑了笑,沒回答,說道:「張將軍一路辛苦,且好好歇息吧。來人……」
「郡侯!」張叔夜著急一禮,打斷唐康,「末將份內之事,不敢勞郡侯下問。只是大參宣使有令,明日就要會議,軍情緊急,還請郡侯通知觀城侯,早做安排,速與末將返回雄州要緊。」
「明日?」唐康笑了笑,將木盒遞還給張叔夜,「那就抱歉了,有勞張將軍辛苦一趟,請回報章大參,我定州有緊急軍情,無法脫身。」
張叔夜卻不接那木盒,「敢問郡侯,是何緊急軍情?末將來時,似並未見定州有何異常。」
唐康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雙眼冷冰冰的盯著張叔夜,張叔夜一開始還鼓起勇氣和唐康對視,但很快就退讓的低下頭去。
便聽唐康惡狠狠的問道:「敢問足下是何官銜?有何資格問本侯這等軍國大事?」
「末將不敢,但大參宣使有令……」
唐康嗤笑出聲,「你區區一個跑腿的使者罷了,公文既已送到,本侯也不為難你,給你一個回執,你回去覆命便是。」
說罷,便甩袖轉身,朝行轅內走去。
「郡侯……」張叔夜漲紅了臉,還想勸說,便唐康根本不予理會,早已走遠。他正想追上去,才往前一步,就見門口衛士門戟相交,將他擋在轅門之外。
張叔夜早聽說過唐康的名聲,也知道這趟差使未必會順利,卻從未想過,唐康竟完全不將章惇放在眼裡。他站在門口,進退兩難,正想先去找慕容謙,剛要轉身,就見一名校尉自行轅內出來,朝他抱拳一禮,冷淡的說道:「張將軍,隨我去拿回執吧。」說罷,彷彿猜到他想做什麼,又說道:「你不必想著去找觀城侯了,觀城侯馬上就到,他不會見你的。」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馬蹄之聲,幾十名衛士簇擁著一名將領來到行轅之前,下馬朝行轅走去。門口的謁者大聲通傳:「觀城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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