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西,汴河金梁橋北,西梁院。
這是一座極不起眼的四合院,尤其是在豪宅林立的汴河兩岸,西梁院看起來,就象是一戶尋常小富人家的宅邸,就算是世居汴京的土著,如果不是就住在金梁橋附近,恐怕也絕對想不到,此處竟然會是兵部職方司的總部。
此刻,西梁院內的一間四合院內,兵部侍郎司馬夢求正在埋頭細讀堆積如山的報告,而僅僅一牆之隔的另一間四合院內,職方郎中曹諶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時不時抬眼的向著司馬夢求所在的四合院方向張望——雖然他心裡也很清楚,他其實是不可能看得見司馬夢求正在做什麼的。
但除此以外,曹諶其實也做不了太多事情。職方司郎中名義上職方司的主官,然而因為司馬夢求這個兵部侍郎的存在,曹諶倒更象是一名副使,職方司的決策、人事,乃至重大的案件,司馬夢求可以說是事無不預,曹諶只能奉行而已。但他也無可奈何,司馬夢求在這方面的經驗、能力,遠非他可比,而且在兵部,兵部尚書韓忠彥與司馬夢求有明確分工,兵部五司中,韓忠彥直管武選、兵籍、庫部三司,司馬夢求則掌管職方、驛傳二司及講武學堂,對曹諶來說,司馬夢求不是僅是現官,還是現管,他根本無力抗頡。
曹諶並不是心甘情願做這個「副使」的,他雖然是外戚,但曹太后早已去逝,便是與曹家有親戚關係的高太后,也同樣已經逝世,曹家在宮中已經沒有直接的倚靠,職方司郎中又是一個很緊要的衙門,因此,曹諶也希望能夠有所作為,向皇帝證明自己的價值。出身世家名門,曹諶在許多方面還是頗有優勢的,他從小就耳聞目睹,家學淵源,熟知本朝各種典故,兼之曹家是累世將門高第,曹諶不僅非常瞭解宋朝軍隊的運作方式,而且因為歷代先祖的關係,在禁軍之中人脈深廣,還有與生俱來的威望——在宋朝禁軍中隨便找一個高階將領,都可能本人或者祖上曾經是曹諶某位祖輩的舊部,這種祖宗的遺澤也許再過一兩代就會消失殆盡,但至少在曹諶這一代,依舊還是切切實實的資本。在極重階級之法的宋軍之中,禁軍將領仍然會買曹諶的賬。
然而事與願違,曹諶在職方司的任上,卻並不能施展拳腳。他雖然也從在職方司任職的前班直侍衛、內侍中籠絡了一批親信,卻依舊遠遠無法和司馬夢求的勢力相比,相比司馬夢求,他的優勢不值一提,尤其是皇帝非常信任司馬夢求,而且這個信任,可能還在他之上,這讓許多班直侍衛、內侍出身的職方司官吏都選擇在他與司馬夢求之間保持中立。
即使這一次安平事件,衛尉寺、職方司所有人都鬧得灰頭土臉,但曹諶還是能感覺得出來,皇帝對司馬夢求的信任並沒削弱。這種關係,讓曹諶不自禁的感到羨慕,甚至是嫉妒。不過,曹諶繼承了祖輩的一些性格特徵,儘管是名門望族出身,他也從不會驕矜自大,反而是縝密謹慎的性格,在外人面前,他從不會表露出任何的想法。職方司乃至兵部的僚屬,都覺得他和司馬夢求的關係,完全是蕭規曹隨,甚至會覺得他對司馬夢求過於順從了。
老實本份、寬和厚道的外戚角色——這樣的性格,本也是時人對於外戚的期待,而大宋朝的外戚之中,的確也不缺這樣的外戚,所以,大家期望曹諶是這樣的,也覺得曹諶就是這一類的「賢良」外戚之中的一員,這就是時下人們一般的想法。
但是曹諶自己是不甘於這樣的角色的,這個角色的定位,表面上看是誇獎,但實際上卻隱含著身為外戚,只要老實厚道就行,不需要有什麼能力,這種無才便是德的侮辱。而曹諶更希望自己的才能受到認可。
這次的事件,曹諶似乎感覺到了一個機會,但這種內心深處的直覺,隱隱綽綽,似乎就在那裡,卻極難抓住,對於該做點什麼,他始終都是不得要領。
而隔壁的司馬夢求,此時還完全不知道他的下屬心裡面的那些小心思,他也沒有心思再關心其他的事情,自從內東門小殿召見結束後,這一段日子,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對石越「左右之人」的調查之中。
司馬夢求並不相信石越會有謀逆之心,為了安小皇帝之心,他甚至以身家性命做保,並且曾經承諾小皇帝,若安平之事果真是石越策劃,他會親自刺殺石越,再自殺謝罪。這個承諾,司馬夢求也是絕對認真的,但他並不認為這一切會發生。
司馬夢求對於石越的尊敬、信任,甚至可以說是愛戴、崇拜,是毋庸置疑的,沒有摻雜半點水份。但同樣,他對於宋朝的忠誠,對於兩代皇帝對他的信任的感激,也是毋庸置疑的。他從未想過二者之間會有任何的衝突,他認識的那個石越會是亂臣賊子?這樣荒謬的事情,司馬夢求想都沒有想過。
這不過是奸賊的離間之計而已。他能夠理解小皇帝的猜忌,身為皇帝,不可能要求他無條件的信任臣下,尤其是在發生了安平事件這樣的事情之後,否則那就不是寬仁,而是愚蠢了。皇帝並沒有上當,對石越依舊錶達了公開的信任與支援,平心而論,這樣的處理就算得上相當妥當了。
但在司馬夢求看來,石越還能為這個國家做更多,而為了讓他能做更多,他需要小皇帝更多的信任。既然小皇帝能夠如此信任他司馬夢求,那麼,小皇帝與石越之間,應該也有那個共存的辦法存在——他並不天真,他知道小皇帝與石越這樣宰臣之間有天然的矛盾,他只是認為值得去尋找那個共存的辦法!
為此,即使是付出一些代價,也是值得的。
因此,他才向皇帝提出,要做這個調查。如果能徹底排除石越左近之人的嫌疑,那麼石越的嫌疑,自然就消失了。這種調查,而且還是秘密調查,也許在別人看來,那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但司馬夢求卻能夠做到。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瞭解石越的「左右之人」。
能夠被石越託付去做這種事情的人,其實是屈指可數的。潘照臨、唐康、石鑑、陳良……也許還有範翔,最多再加上幾個性格縝密的可靠家人。但如果說石越真要幹「大事」,潘、唐、石、陳四人竟然一個人都不曾參預,那豈能想象?
當然,實際調查的範圍會更廣,因為皇帝實際懷疑的物件,應該也是疑心石越左右有人想圖非常之富貴,因此河北宣臺的一些謨臣,還有一些石越的西軍舊部,也需要進行排查。但如果同時全面展開的話,他的人手就會嚴重不足了。雖然有一些調查下面的人根本不需要知道在查什麼,但重要的部分,還是需要精明強幹並且絕對能夠保守秘密的可信之人來進行,這樣的人,在職方司可不算太多,而且他還不能全部抽調,循正常途徑追查幕後主使也要同時進行,雖然希望渺茫,卻也不能因此放棄。
所以,司馬夢求只能一步一步進行,他首先要擬出一個讓皇帝認可的名單來,然後按圖索驥,逐個調查名單上每個人這一年內的行止,一一排除嫌疑。而優先調查的,就是潘、石、陳、範四人,以及一些石府下人的行蹤。唐康乃至唐家的人,基本上都是不需要調查的,唐康在安平以及之後的表現,已經徹底幫他和唐家洗脫了嫌疑。
至今為止,初步的排查還是頗有效率的。
一些石府的家人,都建立起來了比較完整的時間線,值得懷疑的人都必然在石府有一定地位,這些人在朝堂上可能算不得什麼,但在汴京一般百姓之間,卻已然也是個大人物,他們的這一年內幹過什麼,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特別的人,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並不難查清楚。汴京畢竟是一座街坊鄰居都極為熱情而且好談是非的城市,很多時候,職方司的吏人甚至不需要花什麼心思,只要喝一杯茶,順口一提,就有人滔滔不絕的將這些人祖宗三代的故事都講給你聽。
從初步排查來看,完全不出司馬夢求意料,這些家人今年之內根本就沒有人去過河北。石越在這方面相當謹慎,連家書遞送都是用宣臺的渠道,全是班直侍衛在送信,這既是他的特權,也是一種姿態。在外領兵,石越是很注重這些小細節的。
對潘照臨等人的調查也不算困難。陳良遠在杭州,但陳良在杭州也是個名人,幾名親從官找到一些剛從杭州來汴京的客商委婉打聽,可以確定陳良一整年都呆在杭州西湖學院講學,悠遊度日,這一年之內,他納了兩房小妾,其中一個還是杭州有名的名妓,添了一子一女,還在西湖邊新置了一座園林,又耗費重金從益州引種牡丹至杭州載種,還邀請杭州名流舉辦了一次牡丹盛會,此外還兩次拒絕了諸侯國的邀請,以及又替某個諸侯國出謀劃策、牽針引線辦成了某件大事,得到了若干讓人羨慕的謝禮……
而石鑑與範翔就更簡單了,宣臺之內,本來就安插有職方司的親從官,此外輪調回京的班直侍衛也有不少,這兩人在河北基本不離石越左右,偶爾出使,也有班直侍衛跟隨護衛,從未單獨行動過。
唯一讓司馬夢求皺眉難斷的,就只有潘照臨了。
一份份的整理所有關於潘照臨的報告,司馬夢求發現潘照臨自從今年二月回到汴京之後,便又重新在汴京住了下來,這是紹聖以來頗為罕見的情況,因為此前潘照臨一向是行蹤飄忽不定,更是極少回汴京的。這當然也稱不上可疑,因為潘照臨是石越最倚重的謨臣,今年乃是多事之秋,他在汴京出謀劃策,也是情理之中的。
而回汴京後這近一年的時間,潘照臨中間也離開過幾次汴京,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何處,只是他每次離開的時間都很短,可以猜測不會去太遠的地方。他在汴京的時間,雖然不是深居簡出,但也是半隱居的狀態,很難追查到他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做過哪些事。但這同樣也不能算是疑點,因為潘照臨的身份與其他人不同,他既不公開活動,卻又高高在上,夠資格見上他一面的,都不是尋常人物,即使在韓維、範純仁等宰臣的府上,他也是座上之賓,區區職方司的親從官,不要說沒資格去詢問韓維、範純仁這樣的宰臣,就算如李敦敏這樣的官員,也是絕不敢去打擾的。如此想要旁側斜擊的打聽到準確的訊息,就要困難許多了。而且潘照臨行事的風格一向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的行蹤只有他本人才清楚,如今職方司的親從官想要追溯,本來就只能靠著一些蛛絲馬跡進行拼湊,不可能似其餘人那樣一目瞭然。
但稍稍讓司馬夢求有些在意的是,據他所知,潘照臨應該是住在貢院附近蔡河畔的一座宅院,那是唐康送給潘照臨的禮物,潘照臨雖然沒有正式接受,但還是暫住在那裡,司馬夢求也曾過去幾次,那座宅子位置清幽,鬧中取靜,而且還帶有一個佈局精巧的小型園林,對這份禮物,唐康應該是頗費了一番心思的。除了園宅外,唐康還附贈了一眾家僕使婢、馬車馬伕,以及一具名為「秋籟」的唐琴——司馬夢求幾次去見潘照臨,其中一小半的目的,就是去看那具秋籟。
但是,根據他此刻看到的這些報告分析,潘照臨在汴京城內應該還有別的居所,此外在城外可能也有居處。一名親從官從那一帶送報的報童口中得知,潘照臨幾乎每天都會購買當日的所有報紙,並且出手十分闊綽,而那位報童還在無意中發現,他一個在戴樓門附近送報的小夥伴,經常也會賣給這位客人同樣多的報紙!
職方司的親從官們早已總結了一套經驗,要調查一個人的行跡,每天會固定出現在各家各戶門口的報童那兒,總是有最多最可靠的訊息來源,那些遼國派到大宋的奸細也許什麼事情都不做,但一定會看報紙……潘照臨肯定想不到,他的秘密就這麼簡單的暴露了。
調查的親從官也調查了戴樓門那一處住所的房主,在開封府的檔案中,那處房主登記在一個陌生人的名字下,而眾多的被調查者則全都認定潘照臨才是宅子的主人。這一切都顯示,潘照臨不想讓人知道這處住所的存在。然而,根據調查,那個住所也沒有女子、小孩,雖然經常有各色人物出入,卻都不象是有官職在身的人。
親從官調查了幾個被確認經常出入那處住所的人的身份,結果讓人訝異,這幾人身份各異,有的是衙探、省探,有的是行會的牙人,有的則是寫話本的落魄文士。更多的人,則是連身份都無法確認。
似潘照臨這樣的人物,結交三教九流的人物並不算出奇,僅憑現有的線索,也說明不了任何問題。但是,司馬夢求總有一種直覺,他反覆閱讀手中的情報,總感覺這些線索並不簡單。
他感覺也許職方司的親從官們,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雖然未必與安平之事有關,但是,應該也並不簡單。司馬夢求是宋朝現有的情報機構的創始人之一,因此他也非常清楚潘照臨在這方面的貢獻,實際上職方館最早的一批在遼國的細作,有一部分最初就是潘照臨安插的,只是後來才被統合進職方館。因此,他有些疑心,他是不是在無意中,發現了潘照臨經營的情報網!
司馬夢求絕不懷疑潘照臨有這樣的能力。然而,在職方館與職方司創立之後,任何官員、將領,私自組建情報部隊在原則上都是不被允許的——若是邊境長吏、守將觸犯此例,樞密院一般還會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他們能自己設法解決細作的編制,捨得出自己的公使錢當細作的薪俸就行,密院也並不深究。但是,除此以外,任何官員,哪怕是宰臣,也是極犯忌諱的。尤其這還明顯是針對本國官員的,即使是宋廷本身,在這方面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激起士大夫的反彈。
這也讓司馬夢求有些投鼠忌器,如果他的懷疑被證實的話,他不知道這是潘照臨自作主張,還是得到過石越的授意。以司馬夢求對石越的瞭解,至少從熙寧末開始,石越在這方面就相當謹慎了,到了紹聖年間,就更加小心不觸犯任何忌諱。這也是合乎常理的,到了宰臣的地位,若還要靠著上不了檯面的力量來維持自己的地位,其實是很無能的表現,因為在宋朝的政治文化中,這種行為即危險又無太大的好處。比如這種私下裡的情報網,任何參預其中的人只要心中有所不滿,跑到登聞鼓院一擊鼓,就能徹底毀掉石越——這相當於石越主動送把柄給人以方便其在需要的時候勒索自己。
如果石越是那種一手遮天的權相,擁有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力量還稍微可以理解一點,因為其後果也就是被人詬病,喪失人望,在史冊上留下不光彩一筆。但紹聖年間是三黨鼎立,做這種事就殊為不智了。
即使司馬夢求還在石越門下的時候,石越也不曾做過這樣的事情。因此他並不相信這件事情與石越有關。但即使如此,事情一旦證實,石越也還是很難脫得了干係。雖然現在表面上潘照臨已與石越沒有關係,但以潘照臨和石越的關係,潘照臨出了事,石越又怎麼可能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司馬夢求心裡面再次生出乾脆將此事掩蓋下來的想法,他又仔細的檢查了報告上的幾名親從官的名字,都不是班直侍衛與內侍出身,其中一人還是他從職方館帶過來的親信,只要費點手腳,這件事情,完全是有可能裝做沒看見的……
如此想著,司馬夢求拿起一份報告,放到了身旁的火盆之上,手掌感受著火盆傳來的溫熱,司馬夢求稍稍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一咬牙,將報告扔進了火盆中,瞬時,火盆內的火苗猛的竄了起來,不用多時,一份報告,便化為灰燼。
燒了第一份報告後,後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一份份的關於潘照臨的報告,在司馬夢求面前,燒成灰燼……但是,報告中的每一個字,卻在刻在了司馬夢求的心中,讓他始終難以釋懷。
潘照臨究竟想做什麼?紹聖以來,他已經退出了石越的幕府,這麼久了,還維持著這樣的情報網,究竟又是為了什麼?還要繼續任由他如此胡作非為麼?這件事這次是被自己發現,下次難保不被曹諶或者其他人發覺,到時候連累的,還是石越……
各種各樣的疑問紛至沓來,想得越多,司馬夢求就越發的感到潘照臨疑點甚多。他心裡面,甚至萌生起不好的預感來。
皇帝那邊,潘照臨的嫌疑也終究是要排除才能讓皇帝信服的,對潘照臨的調查,並不能就此打住。司馬夢求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絲悔意來。看來,之後對潘照臨的調查,必須由自己親自指揮,甚至是親自進行了。
火光映照在司馬夢求緊鎖著雙眉的臉上,他暗暗做下了決定——為了掌握主動,無論如何,他都要先將潘照臨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數日後,北京大名府。
晴朗的冬日裡,萬里無雲,淡淡的陽光照耀著這座河北名城,令整座城市都浸沉在一種明朗的嚴寒中,透出一種堅硬、潔淨的美來。
但對此刻身在大名府的潘照臨來說,卻是毫無心情去感受這樣的景緻。石越的行程比他預想要慢許多,他在大名府,已經等了十來天了。這多少讓他感到有些不耐。
他還不知道司馬夢求正在暗中調查他,對於職方司對安平事件的調查進展,更是一無所知,他也不知道小皇帝在崇政殿召見眾宰臣時的情況——他畢竟也沒神通廣大到事無不知的地步。但是,他現在掌握到的情報,便已經足夠讓他感到不安了。
這些日子,汴京朝廷中,以封賞有功之臣的名義,大除拜接連不斷。
先是左丞相韓維罷左丞相,拜侍中、平章軍國重事。然後是石越罷右丞相。雖然沒有正式拜左丞相,但從罷右丞相敕書上的溢美之辭來看,拜左丞相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只是等著石越回京就會正式下詔。而接替石越拜右丞相的,則是樞密使範純仁。
緊接著,兵部尚書韓忠彥拜樞密使,戶部尚書蘇轍辭相自請出外,樞密副使許將拜戶部尚書,工部尚書章惇拜兵部尚書,工部侍郎曾布拜工部尚書,翰林學士安燾拜禮部尚書……接連不斷的大除拜讓人眼花繚亂,兩府宰臣之中,竟然只有吏部尚書呂大防、刑部尚書李清臣、樞密副使王厚三人沒有挪位置!其中王厚也是新除不久。
兩府宰臣的變動是最引人注目的,但汴京朝廷的重要人事變動,卻遠不止於此。
翰林學士院也發生了大變動,除蘇軾仍任翰林學士,安燾高升外,皇帝又新任命了英宗治平二年的狀元彭汝礪為翰林學士,又以尚書左丞錢勰、新黨干將蔣之奇出任翰林侍讀學士。
而在錢勰騰出位置後,又讓尚書右丞梁燾升任尚書左丞,詔回張商英,讓他出任尚書右丞這個極為重要的職務。此外,又任命有名的才子,熙寧年間修撰《兩朝寶訓》,紹聖間又修撰《高宗寶訓》的林希為中書舍人,同時負責修撰《高宗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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