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深州南門外的這一番惡戰,從黃昏戰到天黑,雙方才各自收兵。

拱聖軍定要保護出城牧馬砍柴之活動空間,而韓寶卻絕不肯讓宋軍輕易達成此目的。雙方針鋒相對,自這一日起,南門外早晚時分,幾乎必有惡戰。

韓寶的攻擊永遠一成不變,契丹宮衛騎軍自東攻,部族、屬國軍自西攻,因為南門外河塘縱橫,不便大軍佈陣作戰,宮衛騎軍每次只出動一千騎,而部族、屬國軍亦只令挑選精兵出戰。而拱聖軍為保無虞,卻已不得不增強護樵的兵力,由兩個指揮,增加到一個營。

到了六月四日,工匠們終於趕造出了近三十座箭樓,每座箭樓可容十數人站在上面射箭。韓寶將這些箭樓全部部署在城北與城西,避開東門的弩臺,又自各軍中挑選出數百名能挽強弓善射者,登上箭樓,晝夜不停的向城中射箭。

如此一來,大半座深州城,都處在遼軍的射程之內。不僅僅百姓出門都要揹著門板擋箭,城牆上巡守的宋軍,一不小心,也會被冷箭所中。箭樓上的弓手都有良好的防護,以弓箭還擊沒有作用,姚兕命令城頭的拱聖軍用火箭還擊,但效果不彰。沒有弩臺,深州狹窄的城牆上,又根本擺置不下床弩。姚兕只得加緊督促工匠製造拋石機,然而那實非一朝一夕之功。反倒是箭樓上的遼軍向城中射起火箭來,危害極大。箭樓上的遼軍視野極好,專挑城中易燃之建築射火箭,比如茅草蓋頂的房子、牲圈之類,一旦射中,城內軍民就要出來救火,然後他們就趁勢射殺城中軍民。

這些箭樓給深州造成了巨大的威脅,尤其是心理上的。城牆保護不了他們,不分晝夜,每個人的生命都處於危險當中,隨時都會有人受傷、死去,即使在睡夢中,也要提防房屋著火。城裡的醫者疲於奔命,而草藥也很快就變得緊缺……

儘管拱聖軍在南門外的爭奪戰中勉強控制住了局勢,但城中計程車氣,仍然不可避免的一落千丈。隨之而來的,是軍中對於固守深州的質疑聲,越來越強烈。

然而,姚兕卻似乎對此毫不在乎。無論是屬下獻策偷焚遼軍箭樓,還是建言拆城中建築造箭樓與遼軍相抗,又或者是勸諫棄城而走……總之,不管是攻、守、戰、走,姚兕盡皆不予理會。他將麾下五營分成五部,一營護樵、兩營守城、一營待命、一營休息,每日輪流轉換;又嚴令城牆上的弓手,只要遼軍未入射程之內,便不得還擊。至於射程內的遼軍箭樓,無論它們如何為所欲為,亦不準理會。

他在拱聖軍中積威有年,普通士兵對他的一切行為,幾乎只知服從,而根本不敢有半點反抗;便是那些武官,心中雖然大不以為然,但他既然頒下令來,也無人敢諫。

而城外的遼軍,彷彿韓寶已經徹底忘記了十日破城之令,一直到了六月九日,距離遼主所定的破城之期,只剩下最後兩日,遼軍也沒有正兒八經的攻過一次城。他似乎完全滿足於用箭樓圍攻深州與南門外的小爭奪,甚至連監戰蕭嵐也對此漠不關心,韓寶麾下諸將不僅從未聽到他催促過韓寶,甚至於從未聽他再提及過此事。蕭嵐的興致,看起來全用在了與諸部族、屬國軍諸將套近乎以及蒐羅南朝美女之上。他每日要麼會宴請幾位部族、屬國軍將領,要麼就主動去他們的大營,噓寒問暖,人人都知蕭嵐是個「南朝通」,他向眾人描敘的南朝盛況,讓所有人瞠目結舌又好奇不已。餘下的時間,蕭嵐則是派出他的私兵,四出劫掠美女,用不了幾天,所有的人都知道,凡是姿色出眾,或者能歌善舞的南朝女子,送到蕭嵐帳中,必然能得到很可觀的賞賜。

但韓寶與蕭嵐不急,他們麾下的將領們卻不能不急。

契丹諸將都懼怕耶律信,如此消極避戰,一旦追究起來,倒霉的絕不止韓寶一人而已。

而一些部族、屬國軍將領卻是變得極不耐煩,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城池,擁有無數的財貨奴婢,他們親眼看著城內的宋軍被幾十座箭樓射得龜縮於城中,束手無策;他們也親眼看著這座城池,從城外可以直接射箭進城中——如今他們已經「見多識廣」,或見過或聽說過更高的雄州城是如何被夷為平地,甚至親眼看到過河間府那種真正的堅城是何等雄壯,而他們已經在深州城附近呆了足夠久的時間,對於城牆的敬畏之心,早已經被一種輕蔑的態度所取代……

況且他們如今還有云梯,在箭樓的掩護下,有望樓洞悉宋軍的部署進行指揮,深州的城牆,比一道竹籬笆強不了多少。無休無止的耗在一座城池之外,打這種無聊的戰爭,讓許多的部族、屬國軍將領感到憋悶、煩躁不安,更何況還有這該死的悶熱的天氣,韓寶又不准許他們移營。他們都盼著儘快攻下這城池,然後可以縱兵大掠,將之洗劫一空,然後他們可以進城,在陰涼的房屋中,好好休整一段時間。

他們已經耐心耗盡,而他們也不關心韓寶如此消極作戰是否是因為他與耶律信之間的不和還是別的原因……

到六月九日這天,眼見著破城之期將至,一些部族、屬國軍將領再也按捺不住,眾人便推舉同屬契丹族的突呂不部詳穩娑固,趁著當日點卯議事之時,要向韓寶請戰。娑固乃是突呂不部有名的老將,德高望重,他的夫人又是北樞密使蕭禧的堂妹,便是蕭嵐與韓寶,多少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但這日議事,不待娑固請戰,韓寶聚集眾將之後,張口便說道:「今日議事,部分攻城之事。」

說完這句,掃視帳中將領一眼,神情仍是肅毅,對於眾將的喜動顏色,全然沒有當回事,只是繼續說道:「皇上下令,十日破城,諸位都是親耳聽到了的。十日之期,只餘兩日,兩日之內,必破深州!」

這時他才把臉轉向蕭嵐,「先請監戰蕭籤書頒軍法。」

蕭嵐點點頭,站起身來,環視眾人,平時嘻嘻哈哈和謁可親的眼神,此時變得犀利冰冷,眾將凡見著他的眼神,無不心中一凜,他待眾人都凝神靜聽,方高聲道:「攻城軍法:聞鼓角則進,聞金則退,違令者,斬!先登城者,賞錢千緡,官升三級!怯戰懦弱者,斬!此外……」他稍稍頓了一下,又看了韓寶一眼,方繼續說道:「最先登城,並能開啟缺口,使後軍繼進者,深州府庫之財貨,盡歸此部,所獲宋軍之器甲,亦以半數賞予此部!破城之後,大掠三日。」

他頒完軍法,看著眾將欠身領令,方退回座位坐了。

韓寶這時便開始部屬攻城兵力。帳中瀰漫著一股貪婪的氣息,隨著韓寶的每一道命令頒下,有人欣喜,有人失望,甚至於有人心生怨恨……

一座看起來唾手可得的孤城。

所有府庫的財貨,還有守城宋軍半數的器甲,即使是永興宮的宮分軍,也不能不為之心動眼紅。

相比而言,大掠三日便只能算是一些剩飯殘羹了。

.當時口語,安排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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