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1頁,共2頁

六月的夜晚總是特別的短。深州到了六月,天氣就變得炎熱起來,此時的氣溫對宋軍來說,還可以忍受,但對於來自北國的遼軍,這種炎熱的天氣,實是他們最可怕的敵人。白天他們不停的喝水,並且不得不驅使虜獲的四五千宋人,挖出一條溝渠來,將一條小河的水引往他們的營地,以供人畜之用。但即使如此,炎熱的天氣仍是難以忍受。只有到了晚上,清涼的晚風,才讓他們覺得舒服一點。

但就是這樣的夜晚,蕭嵐與韓寶也沒能睡踏實。剛剛過了子時,深州的宋軍突然悄悄的開了南門,溜出一百騎宋軍,他們策馬跑到在深州西面紮營的阻卜大營前,往裡面扔了兩顆霹靂投彈,驚得阻卜大營一陣人仰馬翻的忙亂,有幾十匹戰馬受了驚嚇,掙脫韁繩逃了出來那些阻卜人又喊又叫的圍堵,結果鬧得各營都如臨大敵,一晚上沒睡好覺。室韋部詳穩耶律薛禪是個沉穩老將,屢隨遼軍出征,頗建功勳,得賜姓耶律,慌亂之中,只有他記得遣兵去追擊宋軍,但追到城前,被城頭宋軍一陣亂射,掩護著那些宋軍退回了城中。耶律薛禪無奈,只得召回追兵。

六月二日,韓寶召集諸將,想要報復拱聖軍的騷擾,不料他尚未提出攻城方案,麾下部族、屬國軍諸將,卻迫不及待的先喧囂起來,眾人紛紛要求將大營再後退三里,移到一片樹林旁邊的陰涼處紮營。韓寶如何肯應?但這種天氣,的確是讓這些北國部族無法忍受,即便是契丹諸將,雖然韓寶治軍極嚴,不敢多說,但心裡面仍是同意那些部族將領的。讓韓寶意外的是,蕭嵐十分堅定的站在他的一邊,反對移營。兩人一個又哄又騙,一個威脅斥罵,折騰了一個上午,總算將這事彈壓下來。

但攻城之事,卻又耽擱了半日。韓寶與蕭嵐中午時分騎著馬去巡視諸營,發現那些部族、屬國軍,十有八九,都光著個膀子,別說盔甲,便是連衣裳也脫了個乾淨。有許多人乾脆橫七豎八的鑽到馬車底下睡覺。只有韓寶的先鋒軍、永興宮宮衛騎軍,還有蕭嵐的一千騎私兵、耶律薛禪的室韋軍,尚還算部伍嚴整——但他們也是在不停的喝水,時時都有人要離開營地去方便。

這種情形,儘管早有預料,但仍然讓韓寶深感頭痛。

下午,他派出一隊騎兵去東門挑戰,然而姚兕卻一改此前主動尋找遼軍決戰的風格,不管遼軍如何辱罵,始終閉門不出。

這讓韓寶更覺得蹊蹺。

隨軍的漢人、渤海工匠,兩三日間,便趕造了十八架簡易雲梯。但韓寶見識過拱聖軍的戰鬥力,即使與他的先鋒軍相比,也並不遜色多少,而其器甲更加精良。他並不想輕易的蟻附攻城,挫傷己軍的銳氣。因此,儘管蕭嵐帶來了十日破城之令,但韓寶仍然只是下令工匠連夜製造箭樓與望樓。前期的交鋒,韓寶已經知道深州城內並沒有拋石機、床弩,如此一來,箭樓就能派上很大的用場。

一些部族軍的將領對這些攻城的器械很感興趣,往往跑到工匠營中去觀看製造的流程,他們中有不少人,是從來沒見過攻城的,望見並不高大的遼國城池,便十分驚歎,以為是無法攻克的堡壘。但戰爭便是如此,既然大遼已經將這些「蠻夷」帶來一道進攻南朝,許多戰法,就難免不被他們學去。

到黃昏時分,工匠們造好了第一座望樓,高達三丈,韓寶與蕭嵐登上望樓,深州城內的動靜,立時瞭如指掌。這座望樓也吸引了許多部族、屬國軍將士的注意,許多人幾乎是敬畏的望著這座望樓,眾人都顯得十分的興奮。

然而韓寶卻興奮不起來。

他發現深州城內的旗幟比他預計的要多,而城中列伍而行的宋軍,也不止拱聖軍一種服飾,這可能是姚兕的疑兵之計,但也可能是宋軍事先在深州里部署了他們所不知道的軍隊。

此外,他還發現宋軍正在東面城樓上造弩臺。這又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韓寶又將觀察的重點放在南門一帶。

深州只有三座城門,沒有北門。它防禦的重點,在東門與南門。東面是遼軍來的方向,自然是遼軍的主攻方向;而南門是宋軍出入的大門,城中軍民需要出城砍柴做飯,拱聖軍的幾萬匹戰馬,也要輪流出城放牧。他們不可能僅靠城中的糧食長期餵飽戰馬,就算是保證馬的飲水,困在城中,亦非易事。因此,雖然深州並沒有羊馬牆,宋軍每天早晨與傍晚,仍要出南門,城頭有重兵策應,城外有精兵護衛,放牧戰馬與城內牛羊,並保護百姓出城砍柴。

果然,他發現了一隊宋軍向南門趕著許多牛馬,往南門一帶行進。

韓寶連忙喚來一個永興宮部署,讓他率領本部一千騎,去試探著攻擊出城的宋軍,看能不能佔到什麼便宜。為防萬一,他又命令選調五百阻卜精兵,從西邊繞過去應援。

這日護樵的宋軍將領,一個叫劉延慶,一個叫荊離,分別是拱聖軍第二營第三、第五指揮的指揮使。兩人都不過二十歲出頭,履歷亦出奇的相似:都是出身將門,都是十幾歲從軍,以武藝出眾,紹聖中選調為班直侍衛,又入朱仙鎮講武學堂,卒業之後,升為御武校尉,紹聖五年入拱聖軍任指揮使至今……此外還有一位,卻是田烈武之子田宗鎧,他此行並非是負責護樵,因這日放牧的兩千匹戰馬,差不多有一半以上屬於拱聖軍軍部,姚兕便讓他帶了一百親兵,出城牧馬。

他們出城不過一里多點,到了一塊水草肥美之處,正要放牧牛馬,田宗鎧也脫光了上衣,正準備跳進一條小河中洗個澡,忽然便聽到南城傳來鼓角示警之聲。田宗鎧連衣服也來不及穿,光著上身便跳到馬上,才摘了大弓,便見著千餘騎遼軍自東邊殺來。田宗鎧只覺一陣熱血上湧,打了個唿哨,他的一百名部下,立即都上馬張弓,隨著田宗鎧衝了出去。

護樵的劉延慶見著遼軍勢大,心中頓生怯意,本欲退兵回城,不料轉瞬之間,先是田宗鎧光著上身率眾迎了上去,然後便是荊離也領著所部三百騎兵衝上前去,劉延慶不敢棄袍澤不顧,只得硬著頭皮,率兵也朝東邊迎去。

那隊遼軍來勢甚急,兩個指揮外加牧馬的一百名宋軍,都有點準備不足,未來得及布成陣形,這七百餘人散亂無章的朝天放了幾箭,遼軍便已到近前,劉延慶便聽到田宗鎧發出一聲怒吼,摘了長槍,單手持槍,疾馳著衝入遼軍陣中,一槍刺中一個遼軍的左臂,順勢一帶,便將那遼軍挑落馬下。荊離也是大聲吼叫著,掄起骨朵,與一個遼將戰到一起。劉延慶眼見著這隊遼軍,大多臂力過人,皆以鐵骨朵之類的重兵器為主,他自己卻是使刀,心中見怯,不敢力敵,便帶了一隊人馬,繞著混戰在一起的兩軍放冷箭。他箭法倒好,嗖嗖數箭,便射落幾個遼軍,但遼軍哪裡容得了他在一旁使冷箭,一個遼軍小校得了個空當,收起骨朵,摘弓搭箭,一箭射向劉延慶。劉延慶慌忙策馬避開,另有兩個遼軍小校已經拍馬殺到跟前,一人使槍刺向他的腰間,他拍拍馬頭,戰馬輕巧的一躍,避開刺來的那一槍,但另一人已揮舞著鐵骨朵,砸向他面門,劉延慶驚出一身冷汗,電光火石間,本能的拔出佩刀,往上一架,只覺虎口一震,佩刀竟被砸飛了。劉延慶再不敢戀戰,慌忙伏低了身子,驅馬疾馳,他部下的幾個節級一湧而上,擋住使槍的那個遼軍小校,另一個小校卻識得他是宋軍的武官,擺脫了他的部下,緊緊跟著不放。

劉延慶慌亂之中,抽出一枝箭來,朝追趕的小校射了一箭,卻沒甚準頭,落到那小校一丈開外的地方。他心中更是著急,百忙之中,發現田宗鎧與荊離尤在苦戰,田宗鎧渾身是血,也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正被三個遼軍圍攻;荊離看起來似是左肩上中了一槍,招式有些沉滯,但他氣勢未減,整個戰場上,都能聽到他的大吼聲。劉延慶暗暗叫苦,此時他的虞候也已與遼軍混戰在一起,雖無人管他,但姚兕治軍,軍法甚嚴,深州城雖近在咫尺,可友軍尚在苦戰,他更不敢往城門逃去,只能在戰場上繞圈子。但不管他怎麼跑,那個契丹人便似認定了他似,就是死死的跟著不放,前面還不時會冒出幾個遼兵,斜地裡刺一槍、掄一錘的,弄得劉延慶左支右絀,防不勝防。

幸運的是,劉延慶的窘狀,竟沒有影響到他第三指揮的部下們。他的摯旗本該死死的跟在他身後,而戰旗在哪裡,士兵們便朝哪裡匯聚、衝鋒。但這場戰鬥一開始,他的部下們各自陷入苦戰中,根本無法會聚;而他與摯旗也被那兩個遼軍小校衝散,摯旗一時找不著劉延慶,依照條例,便朝著副指揮使所在靠攏。但他的副指揮使與摯旗很快就戰死,遼軍拼命想要奪這面旗幟,又被幾個士兵拼命護住,保住戰旗,聚到了田宗鎧附近。

拱聖軍到底是上四軍,田宗鎧與荊離身先士卒,勇猛無比,便是普通的節級,雖然隊伍衝亂,一片混亂,但面對契丹的宮衛騎軍,亦絲毫沒有怯意,短兵相接,毫不落下風。重建的拱聖軍,近戰皆以長槍為主,而這隻遼軍則以鐵骨朵為主,兵器上面,雙方各有所長。拱聖軍皆是鋼甲,鐵骨朵原本正是對付甲冑精良的敵人的好兵器,管你的鎧甲是什麼樣的,一骨朵砸將下來,不死也成重傷;而遼軍則是普通的鐵甲,拱聖軍挾槍衝刺,藉著馬匹的衝力,一槍便可洞穿遼軍鐵甲。兩軍混戰,一方是扎、刺、纏、點,一方是砸、掛、擂、衝,拱聖軍要將槍使得好,需要積年累月的訓練,技藝生疏者,到了這戰場上,幾個回合,非死即傷;而遼軍則要求臂力過人、體力耐久,這鐵骨朵砸將下來,虎虎生風,威力驚人,但要讓人揮舞著這兵器戰鬥過久,亦不免很快體力不支而露出破綻。

兩軍戰得一陣,眼見著遼軍佔不了什麼便宜,拱聖軍反倒越戰越勇,眾將士也漸漸匯聚到田宗鎧與荊離旗下,連劉延慶也終於被幾個親兵找到,幾條長槍,護衛著與田、荊二人會合了。指揮這一千騎的遼將觀察著戰場的形勢,正待鳴金收兵,不料便在此時,東面大營卻突然鼓角齊鳴——遠遠的,從西面幾百名阻卜精兵疾馳而來,他精神一振,又提起骨朵,催促著部下繼續廝殺。

但那五百名阻卜精兵並未能形成夾擊之勢,從南門之中,又衝出幾百騎宋軍,擋在阻卜人的路上,與阻卜人殺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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