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1頁,共2頁

內東門小殿。

「周以封建立國論!」韓忠彥驚訝的望著手中省試策論的題目,這才真叫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不用抬頭去看珠簾後,也可以猜到高太后的臉色不會好看。

但高太后卻看不見韓忠彥臉上的驚訝之色,她幾乎是尖著嗓子質問道:「韓卿,此當是兩府之意……」

韓忠彥乍聽此言,幾乎是一個激靈,「太皇太后何出此言?臣實不曾聞兩府有此等事……」

「韓公休欺吾老婦,吾已遣中使往貢院問過,此題實是安燾所定,錢勰、胡宗愈不過附議而已。」她心裡極是懊惱——百密一疏,她只想著提拔錢勰,卻忘記錢勰原是贊成封建之議的,以錢勰的性格,要他主動挑起事端,固然不太可能,但指望他違背自己的心意去討好高太后,高太后亦不能做此想。至於胡宗愈,他對封建的態度,以前高太后並不清楚——但如今卻是很明白了。

但高太后怒火,卻全部發到了安燾身上。

畢竟,此事完全是安燾挑起的。

只是,高太后亦頗疑心,安燾也許不過是承兩府宰執的密諭——當初可是政事堂力薦安燾為知貢舉事的!

「太皇太后!」她這話說得嚴重了,韓忠彥連忙跪了下來,頓首道:「臣之事君,猶如子之事父,臣等於太皇太后、皇上,絕不敢行此無父無君之事。縱偶有議事不合,亦當死諫,取捨定否,一決於上,又豈敢對君父弄權術,挾清議以要君?望太皇太后明鑑!」

「卿縱然不至於此,他人又豈能盡信?」高太后依然沒好氣。

但韓忠彥的聲音卻高了起來,「若太皇太后以為兩府有此弄權之臣,則請太皇太后明示,將之逐出朝廷,竄之四荒,以正朝綱。」

高太后猛的漲紅了老臉。

卻聽韓忠彥又說道:「太皇太后出此語,是有疑宰相之心。此必不出於太皇太后本心,其中定有小人挑撥離間於君臣之間。孟子嘗言,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父母。君臣之間,猶如手足父子,當赤誠以待,若相互疑忌,各用心術,非社稷之福。臣以不才,蒙太皇太后錯愛,忝列兩府,日夜思肝腦塗地,無以報太皇太后、皇上者。今兩府諸公,雖性情各異,才具有高下,見識有高低,然所忠於太皇太后、皇上者,則臣以為與臣無二。」

韓忠彥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半晌才聽簾後悻悻說道:「韓卿所言皆正理。吾失言,卿毋以為怪。」

「臣豈敢。臣以微才薄德,得以侍奉太皇太后、皇上左右,是臣之幸。若臣所侍奉者為庸主,臣為此言,已死無葬身之地矣。」

韓忠彥又顫聲說道:「臣斗膽,有肺腑之言,敢呈於太皇太后面前。」

宋代垂簾之制,宰執在內東門小殿奏事之時,可以屏去左右侍衛,只留下一二心腹內侍。因為高太后與韓忠彥的話,便少了許多顧忌,但這番對答,已是令在殿中侍奉的陳衍臉色發白。

他站在簾外,正對韓忠彥,眼見他渾身都微微顫抖,已是猜到,韓忠彥接下來要說的,將是更加膽大包天的話。

簾後也沉寂了一小會,高太后才說道:「卿有何言?儘可直陳。」

「謝太皇太后。」韓忠彥重重的頓首拜謝,他也不敢抬頭,馬上便說道:「臣萬死。敢問太皇太后不欲朝野議論‘封建’之事者,果真是不欲生事麼?臣以為非也!太皇太后所以不願聽到‘封建’二字者,臣以為所為者,雍、曹二王也。然臣冒死直言,果真能保全雍王者,果真能令二子孫後代富貴永繼者,亦‘封建’也。太皇太后若不願行封建事,則太皇太后在時,雍王可保無事,太皇太后千秋之後,雍王亦死無日矣!」

簾後再次沉默。陳衍如同雕塑一樣站在那裡,但額頭上卻微微浸出冷汗來。

半晌,方聽簾後高太后承認道:「固是為二王計,亦是為朝廷安靜。」

「若是為二王計,以太皇太后之明,臣愚昧,不知太皇太后為何不肯速定封建之策?」

「海上行舟,非安全之地。況海外瘴癧地,二王素養尊處優,縱平安抵達,只恐亦難長壽……」

「唐時皇子貶瘴癧地者多矣,以貶責之身,而多能返回長安。況二王縱往海外,亦是一國諸侯,更非諸李可比。且太皇太后以為,汴京果真安全過海外?瘴癧雖可懼,然終不及鶴頂紅、牽機藥!」

韓忠彥已是徹底的豁出去了。他這麼無所顧忌的直言,雖主要是因為忠心,但亦是因為雍王之事若能得到徹底解決,待小皇帝親政之後,他亦能剷除一個心腹大患。小皇帝那邊的情況,他亦略有所聞,雖然他所作所為,並無私心,然保全雍王,他終究是主力,若有人在小皇帝那裡進讒言,十幾年後,韓家是何下場,可也難說得很。

當然,在他心裡,亦的確是想竭力調和太皇太后與小皇帝兩方面的關係的。若全出於私心,他也不會有勇氣為十幾年後的事情,在此時去冒更大的風險。

太皇太后若是惱羞成怒,他韓忠彥立時便要沒了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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