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不過唐康並沒有糾纏此事。

「你的意思是柴遠實際是家兄差去的?」唐康皺眉道:「而此事連職方館亦不知情?」

這可不是我的判斷。文煥沒有把這話說出來,「或許是在下階級不夠高。」這不算假話,至少樸彥成就不歸他管,如今駐遼使館那邊,幾乎要另立一套人馬,與河北房分庭抗禮了。

「只怕不是因文郎階級不夠高。」唐康搖著頭,「他姓柴應當只是湊巧,但派他去遼國卻又是為何目的呢?」

「文郎可知柴遠到遼國後,除了樸彥成,又見了何人?」

「那可真不少。」文煥笑了起來,「無干緊要的人不說,亦不知他用了什麼法子,四蕭王他便見了三個。」

唐康吃了一驚,「看來此君亦非泛泛之輩。」

「在下不知道他給三蕭王灌了什麼迷湯,能查到的是他給四蕭王各送了一份厚禮,但那份禮物,似乎尚不足以令蕭禧四日之內,三次接見他;更不足以讓蕭佑丹與他談了足足半個時辰之久的話。」文煥笑道。從這個角度說來,範翔的樂觀,也許是有道理的。

「如此說來,若這柴遠果真是家兄所遣,那他竟是個說客?」唐康訝然道,「叫一個商人做說客?」

他再次重重的搖了搖頭,「那章惇呢?」

「章惇的使命倒是極清楚。」文煥回道:「他除了告知遼人皇上登基,太皇太后垂簾以外,便是負責與遼人談判密約。」

「密約?」

「章惇將責問遼主為何大舉聚兵,要求遼主表明態度,立刻撤兵。若遼主肯維持兩朝和好,朝廷願意給契丹一些好處,包括每年格外以十貫一頭的價格向契丹買牛五萬頭,以一貫三百文每口的價格買羊二十萬口;以絹每匹八百五十文、紬每匹七百文的價格,每年各額外賣給契丹十萬匹;此外賣給契丹的還包括茶、香、礬、砂糖若干……大概來說,買契丹牛羊,皆用汴京之市價;而賣給契丹之絹、紬、茶、香、礬、砂糖等物,則皆是朝廷和買價格,平均較之市價要低五成不止。且雙方約定可在雄州交割,若算是運費——只怕當年給契丹的歲賜,亦不過如此,只不過較之歲幣掩人耳目。惟一可安慰者,朝廷諭令章惇,此約只以五年為期,五年之後,兩朝需另行續約……」文煥語氣中的不滿,溢於言表。

這的確是一個無法令人滿意的條約——僅以絹、紬而言,就相當於宋朝每年白送契丹近二十萬貫。當然,這比慶曆增幣以後,宋朝每年要白送契丹絹二十萬匹、銀三十萬兩要好——當時宋朝同樣也是要送到雄州交割的。慶曆以後的「歲幣」,折價約合緡錢高達七十萬足貫,而這次朝廷的付出,大約也不至於那麼多。而最重要的,自然是文煥所說的「掩人耳目」——如此密約,只要不洩露出去,幾乎便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是即便洩露,衝擊性也比「歲幣」之類,要小得多。

在先皇帝勵精圖治,終於取消屈辱性的歲幣之後,以如今宋朝之國力,哪怕內部危機不斷,只怕也沒有任何大臣能承受得起再次向遼國交納歲幣的責任。

其實能花幾十萬貫消災約禍,買下五年的清靜,亦是值得的。雖然沒有準確的帳目可看,但唐康到大名府後的觀察,以如今的貿易規模,他估計宋朝官私商販,每年至少能自宋遼貿易中淨賺遼人七八十萬貫——倘若果真打起仗來,這筆收入便沒有了。

宋遼之間為了每年區區幾十萬貫的收入而打仗,的確很荒謬——這筆錢對契丹雖然重要,但對如今每年中央賦稅收入便高達七八千萬貫的宋朝來說,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戰爭的結果誰都知道,兩敗俱傷。

但是,無論如何,這件事情讓人一想起來,心裡卻是總是不舒服。

唐康並不希望看到遼人南侵的局面,他倒並不反對宋遼開戰,只不過他希望宋朝是主動的一方,由宋朝來選擇時間,大舉北伐。而且,他既清楚國內目前的局勢,亦知道自己的處境十分微妙——於公於私,他都不願意看到此時發生戰爭。

但是,只要一想到所謂的「兩朝通好」,是用這樣的條約換來的,而且還是宋朝主動去求遼人,他心裡便怎麼想怎麼彆扭。

既然是兩敗俱傷,為什麼妥協的要是我們?為什麼妥協的總是我們?!

如何去算這筆賬是一回事,但是,唐康總覺得,為國家天下考慮,全然不算賬,自然不成;但永遠都把賬算得清清楚楚,只怕亦非謀國之道。

有些時候,是需要什麼賬都不必去算,只管撥出刀來砍便是的。

在這件事上,韓維才是對的。

他心裡面腹誹著,但終是什麼也沒有說。

這一定是司馬光的主張,大哥只是迫於無奈才妥協,所以大哥才會加上那五年的約期……

.別駕,通判的別稱。後文的「半刺」,也是通判的別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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