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書生名利浹肌骨

新宋3:燕雲 阿越 第2頁,共2頁

寇天素依然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笑,彷彿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呂惠卿騰地站起來,一把抓住寇天素的肩膀,雙目瞪圓,聲嘶力竭地喊道:「你不信麼?我會做到!我會做到!」

寇天素依然只是微笑著,微笑著,忽然,呂惠卿望著寇天素的臉慢慢模糊——他臉上,露出石越的笑容……

「啊!」呂惠卿頓時嚇出一身冷汗,猛地驚醒過來。

月光透過窗楹照進房中,呂惠卿坐起身來,看見對面的書案上,寇天素的書信,正被夜風翻動著,發出輕輕的窸窣聲。激流勇退?這是弱者的行為。呂惠卿絕不甘心自己這麼容易被打敗。起用王安石,只是他們的一廂情願。王安石未必願意重新出山呢!

次日一早起來,呂惠卿洗漱完畢,便到書房坐了,提筆構思著告病的奏摺。重新起用王安石、李陶改任鴻臚寺,還有以高遵裕知瀘州,這些都是大事,但所有這些事情,他身為首相事先竟然全不知情,皇帝也沒有諮詢商議的意思,雖然呂惠卿一時間失了主見,在詔書上署了名,用了印,此時悔之無及,但既便僅僅只是出於尊嚴的考慮,呂惠卿暫時也絕不能再去政事堂了。他是朝廷的宰相,不是翰林學士。摺子方寫了一半,便聽家人進來稟道:「相公,陳都郎大人來了。」

呂惠卿抬眼看了家人一眼,唔了一聲,道:「請他到客廳稍候。」

「是。」家人答應了退下。呂惠卿只微微沉吟了一會,便繼續好整以暇地寫著奏摺,待到寫完擱筆,又捧起來重新讀了一遍,見沒問題,方又放回桌上,起身整了整衣,出去見陳元鳳。

到了客廳,卻發現陳元鳳在那裡悠閒地品著茶,等了小半個時辰,竟沒有半點著急的神色。呂惠卿心裡暗讚了一聲,笑道:「履善,久候了。」陳元鳳見著呂惠卿出來,慌忙起身,揖道:「學生見過相公。」呂惠卿笑著又請他坐了,望著陳元鳳,笑道:「履善來見我,可是有事?」

陳元鳳欠欠身,道:「學生聽到一些謠言,聽說皇上欲重新起用王介甫……」

「那不是謠言。」呂惠卿笑道,「詔書昨天已經下了。」

「這……」陳元鳳搖了搖頭,道:「相公,益州的局勢,地方官吏欺上瞞下,難免亦是有的。若王介甫去益州,只怕以偏概全,被人利用,來攻擊熙寧歸化。相公不可不防!」

「此事誠然可慮。」呂惠卿笑道:「不過介甫自元澤去世後,隱居金陵,朝廷多次加恩,他都拒絕了。雖然這次朝廷徵詔,但他未必便願意重出。使者一來一回,總要一個月,他若不肯答應,我看朝廷中有些人只怕要心急難耐。」說到這裡,呂惠卿搖搖頭,道:「況且我立身正,亦不懼人汙衊。當務之急,還是要早點將種子正的接任者定下來,早一天平定西南夷之亂,什麼樣的風浪,都平息了。前一段,朝廷公卿竟都是本末倒置了!不去用心想經略使的人選,反爭什麼觀風使……」

「那不是本末倒置,那是將黨爭置於社稷之上。」陳元鳳嘿然道,「相公可聽說了,範純仁故作清高,不肯做刑部尚書,還有人在大造輿論,誇讚他高風亮節,為他當御史中丞鋪路呢。」

「寧守蘭臺,亦不肯守刑部。」呂惠卿嘲諷地笑了笑。「他們除了黨爭,還會做甚?」

「這些‘君子’,便是如此。凡是為國家辦事的,他們便視為言利之臣;想做點實事的,便是胥吏小人。他們除了空談性命,可懂半點經邦濟國之道?相公為朝廷開疆闢土,此輩目光短淺,視為興事,只知在背後算計……」陳元鳳憤憤不平地說道。

「罷了,罷了。」呂惠卿望了陳元鳳一眼,笑道:「履善,《中庸》有言:上不怨天,下不尤人。這等事,說他做甚。」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忽然說道:「履善,你可願意去成都?」

「我?」陳元鳳不覺一怔,旋即說道:「若是相公用得著,休說成都,瀘州我也去得。」

「那可是大材小用了。」呂惠卿笑道:「這些年你屢立功勳,連皇上都知道陳履善能幹,你在尚書省做了這幾年右司郎中……若非是迫不得已,我還真不願你離開。讓你去益州路四司衙門,已是委屈你了……」

「相公說哪裡話來。」陳元鳳抱拳欠身,慨然道:「學生豈是避事畏難之人?相公放心,有學生在益州,相公但可高枕無憂。」

.尚書省右司郎中的別稱。


作者「阿越」的其他小說

新宋》《新宋2: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