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曾小賢向來以好男人自詡。好與不好,其實在每個人心裡都有不同的定義,曾小賢自認為的好,大概是關心、理解、順從,以及不傷害。單從他與laura相處八年被劈腿六次還能繼續見面照顧她的種種而不至於變瘋這件事來看,曾小賢執著、忍耐、包容的能力確實已經達到一般凡人無法企及的高度。說得好是他善良,說得不好是他懦弱。而當他在諾瀾和一菲的夾縫中尋找平衡時,這份善良或者懦弱又讓他無所適從地選擇了逃避和不作為,對諾瀾不拒絕,對一菲不表白,出發點是為了不傷害兩個人,結果卻是讓兩個人都受了傷。
此刻一菲就在心理診所,正兒八經地接受著心理諮詢。心理醫生淡定地坐在桌子後面,瞭然地看著她,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讓一菲感覺很不自然、很不爽,她應付似的填完資料表格,就開始神經質地玩著手裡的鋼筆。
醫生開始發問:「說說你最近的情況吧。」
一菲眼神閃爍,故作輕鬆地東拉西扯:「我最近——怎麼說呢……牙齒越來越白,皮膚越來越透,女人生活要靜心,總之還不錯啦。」
醫生對她的抗拒表示理解,微微一笑,繼續問:「胡老師,這兒是診所,不能光說好的一面,談談問題吧。」
「問題?」一菲下意識地排斥這個詞,轉著眼珠子想想,回答道,「偶爾也有。睫毛掉得多,指甲長得慢,餓了想睡覺,困了想吃飯……」
醫生咳嗽幾聲打斷她,禮貌地提示:「我是心理醫生。」
一菲做恍然大悟狀,認真地說:「哦,對!健忘……算不算心理問題?唉,我是來幹嗎的?」
「你在學校裡故意破壞公物。」醫生提醒她,看她笑著又要耍滑,鄭重地補上一句,「三次。」
一菲手一揮:「哎,都是些小事。」
醫生反駁她:「如果是小事,學校就不會把你送到這兒來了。診所的評估結果將決定你能否繼續擔任任課教師。」
事件的嚴重性擺在眼前,一菲這才有所收斂,但還在替自己開脫:「放心啦,最近我是有點兒情緒波動,不過還是可以控制的,不然我也不會主動來找你做心理諮詢。」
醫生無奈地搖搖頭,一一否定她的說法:「第一,你不是主動來的;第二,這是強制的心理干預,不是心理諮詢;第三……別拆我鋼筆,行嗎?」
不知何時,胡一菲手裡的鋼筆已經被她玩得完全解體。
讓我們一起回憶一下胡一菲上次情緒失控的全過程。用一菲的話說,都是那些不懂事的學生鬧的。
那天班上的史小明同學沒交隨堂論文,我們年輕貌美但正顏厲色的胡一菲老師決定和他進行一次親切的對話。
「小胖同學!」一菲一聲暴吼,小胖同學嚇得一抖,低聲回答:「老師,我叫史小明。」
一菲改口:「好的……史小胖同學,你買這麼多柯南的海報幹什麼?」
史同學解釋:「掛在宿舍啊,這叫掛柯南——想掛科——都難。」
一菲鼻子裡哼了一聲,繼續訓話:「你連隨堂論文都不交,沒有平時成績,還掛柯南?你掛科比都沒用!」
史同學想了想,認真說:「掛了科比,就不能掛柯南了。我們都希望——掛科比不掛科難呢。」
「都是封建迷信!」一菲雖然不是像諾瀾那樣的邏輯怪人,這點繞口令似的東西還是難不倒她的,她冷笑一聲,不再跟他糾纏掛誰的問題,而是直中要害,「你的論文呢?」講臺上擺著一摞論文,顯然沒有史同學的功勞。
煙幕彈干擾失效,史同學只好改唱苦情劇:「老師我最近壓力太大,我選了三個學位,有34篇論文要寫,實在來不及。」
一菲最見不得軟骨頭,怒喝道:「路是你自己選的,吃點兒苦就受不了啦?有工夫哭,還不如去面對,是不是男人?」
史同學感慨地點頭,說:「我明白,我現在流的淚,就是當初選專業時,腦袋裡進的水。」
同學們鬨堂大笑,一菲「啪」的一聲拍在講桌上,粉筆四下飛散,險些打到史同學臉上,嚇得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開口。
所以她就情緒失控了?怎麼可能!未免也太小看胡一菲的功力了!
見威逼不能奏效,一菲突然微笑起來,語調也變得溫和:「誠實地對老師說,你是不是壓根兒就沒寫啊?」
史同學餘悸未消,支支吾吾地回答:「我記得睡著之前我已經寫了一半。」
一菲追問:「那另一半呢?」
史同學老實說:「醒來後發現前面那一半隻是個夢。」
「……你一晚上就做了一個夢?」一菲自覺耐性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當然不是,我還聽了廣播節目《你的月亮我的心》。」史同學忽然興致高了起來。
一菲自言自語:「你聽這種腦殘節目,怪不得會睡著。」
「您也聽過啊。」史同學以為找到志同道合者,更加興奮了。
一菲不耐煩地打斷他:「我當然沒聽過!你的心思應該用在學習上,而不是聽什麼毫無營養的破廣播!」
史同學不服氣地說:「以前的確沒啥可聽的,可自從諾瀾姐姐來了之後,節目可精彩了。一聽聲音就是個美女,身材又好,又溫柔又知性。聽著聽著我就幸福地睡著了,做了一個美妙的夢,在夢裡我是她的搭檔,每天晚上坐在諾瀾姐姐身邊,看著她說話,然後我就……深深地愛上了她。」
說到這一段,心理諮詢室裡的一菲不免嘴角抽搐,呼吸逐漸加重,拳頭越攥越緊。
醫生笑笑,緩和氣氛:「青春期有些幻想很正常,你提醒一下就好了嘛!」
一菲確實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沒有發飆,只是稍稍懲戒了小胖一下,多給他佈置了三篇論文。而且為了更瞭解這位學生,那天晚上還專門聽了《你的月亮我的心》。
正好那天晚上史小明打進熱線電話,指名道姓一定要和諾瀾姐姐說話。
「這位同學,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一聽見諾瀾溫柔的聲音,小史覺得心裡所有委屈都湧了上來:「諾瀾姐姐,我在寫論文,本來就已經寫不完了。今天老師又多佈置了三篇。」
諾瀾關切地問:「為什麼呢?」
小史更覺得委屈了,小嘴都要噘起來了:「我說我是你的粉絲,每晚都邊聽你的節目邊做作業。老師說既然你那麼喜歡,乾脆多寫幾篇,這樣才能聽到結尾。」
被晾在一邊的曾小賢為了增加存在感,插話打抱不平:「豈有此理,這我就要說兩句了,你的老師有什麼權利霸佔你的課餘時間!她是東方不敗還是滅絕師太?」
小史倒是老實承認:「都不是,我們老師又年輕又漂亮。」
曾小賢一心貼近聽眾的想法,哪裡會想到說起的人竟然是胡一菲,自然是一貶到底:「那又怎樣,天使的外貌、蛇蠍的心腸,我在精神上替你鄙視那個老師!」
諾瀾總算厚道,委婉地開導小史:「不過換個角度考慮,老師也是人,她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也許她最近正在生理期或是失戀了。小史,你應該體諒你的老師。」
曾小賢卻火上加油:「別替她說話,我打賭,她肯定生理週期亂掉了。這種老師我見多了。」
一菲聽得咬牙切齒,手裡的收音機天線都被擰成了麻花。
但即便如此,一菲還是展現出應有的風度,努力剋制自己,保持冷靜。第二天回到課堂上,一菲不但沒發火,反而笑容滿面,聲音甜絲絲地問大家:「聽說最近有人對我有意見,還造謠說我生理期亂掉了。」
同學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指。
一菲仍然平靜地宣佈:「我鄭重地告訴你們,我——規律得很,謝謝關心。」話音未落,胡老師對著課桌就是一個跆拳道的經典下劈,然後從容離開。門一關,課桌一晃,支離破碎,同學們一片譁然,小史同學驚嚇過度,當場暈厥。
綜合整個述說,醫生總結道:「所以——你拍碎了桌子,就為了證明你不在生理期?」
一菲同意,因為事實勝於雄辯。
醫生問一菲是不是最近工作上有什麼不順,一菲否認,那感情上呢?一菲的笑容明顯僵硬了許多,但還是回答沒有。
醫生說:「心理學上講,人不會無緣無故做奇怪的事情,背後一定有深層次的原因。我以前有個病人老幻想自己是隻小燕子,他每個月都會給我寄燕窩。」
「說明人家感謝你啊。」一菲不以為然。
醫生卻說:「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在對我吐口水。」呃,難怪這位病人要來看心理醫生……
醫生繼續引導:「回想一下,最近有什麼人影響了你,讓你處於焦慮的防備狀態?」
一菲回憶起那天跟諾瀾比賽網球的激烈,之後發生的那些故事,眉頭一皺,但是瞬間又假笑著撇清:「我怎麼會需要防備呢,誰敢近我身?!哈哈哈哈……」
一菲的細小表情都被醫生看在眼裡,沉思片刻,醫生擬訂了一個初步的治療方案。面對焦慮,最好的排解方法就是分散注意力,建議一菲養一些小動物。
一菲想了想,問:「小動物?我有個弟弟算不算?」
「我是說花鳥魚蟲什麼的,可以調節情緒。」醫生進一步解釋,見一菲半信半疑,又舉了個例子,「我曾經還有個病人,他是個臥底了23年的警察,為了完成任務,他娶了黑老大的女人,接手了這個犯罪團伙家族的生意。最後他親手逮捕了包括自己老婆孩子岳父岳母在內的38個親戚。這令他一度無法回首,後來我讓他養了三條錦鯉,他就看開了。」
這情節……也太離奇了吧?這錦鯉……也太神奇了吧?
醫生叮囑,關鍵是分散注意力,如果覺得自己的問題不大,就不用養很多。一菲覺得醫生說得也不錯,決定配合,第二天就去了花鳥店買魚。正好店裡促銷,買缸送魚。一菲一眼挑中了店裡最大的魚缸,這哪是養錦鯉啊,養鯊魚都夠了……若無其事的表面下,真是壓力山大啊!
2
悠悠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聽說美嘉懷孕的訊息之後,並沒有跟她一樣驚慌失措,而是惡補有關知識,不惜火速(32倍速)追了六百多集韓劇《順風婦產科》,最終得出結論,就算搞不清楚孩子的爸爸是誰,至少也得搞清楚孩子到底存不存在。早早孕只能作為一種輔助手段,準確率有限,真正要確定有沒有懷孕,還是要去醫院驗血,做hcg檢查。
一路被拖到婦產科,美嘉心裡七上八下,不停地找藉口要回去,找一切機會轉移話題:「hcg——不是個馬桶的牌子嗎?」
悠悠很專業地解釋:「這叫絨毛膜促性腺激素,是最常用的懷孕測試指標。」
美嘉小好奇了一下,問:「你說的那個toto,怎麼驗?」
悠悠仍然十分耐心:「toto是日本的,hcg是臺灣的。呸,這個hcg和它們不是一碼事。總之你等著驗血吧。」
「驗血?」美嘉誇張地瞪大眼睛,幾乎叫了起來,「我不要我不要。我從小就暈血。搞不好一屍兩命怎麼辦?」
悠悠出主意讓她看著醫生的臉,看不到血自然就不暈了。可美嘉說比起暈血,她更暈醫生的臉。
兩人嘀嘀咕咕地走進診室,內室的簾子被掀開,走出一個很醜的男醫生,禿頂,三角眼,一臉的黑痣,巨大的朝天鼻孔裡露出濃黑的鼻毛……
「我說的吧……」美嘉呻吟一聲,就地倒下。
醜醫生見怪不怪的樣子,對著屋裡喊:「司馬醫生,你的病人好像暈了。」
簾子後又走出來一位醫生,帥氣逼人,連悠悠都看呆了。裝暈的美嘉立刻滿血復活,拉著悠悠坐到醫生對面,含羞帶笑盡做花痴狀地打招呼:「hi,歐巴!怎麼稱呼?」
「我叫司馬健。」醫生回答,磁性的聲音更是讓人傾倒。
美嘉完全亂了方寸,語無倫次:「不賤啊。」
悠悠戳了美嘉一下,示意她收斂一點,岔開話題,問剛才出去那位是誰。
司馬醫生回答:「那是化驗科的劉主任,過來送單子的。」
美嘉擠眉弄眼地小聲對悠悠說:「打死我也不驗血!」
司馬醫生清了清嗓子,示意進入正題。
美嘉搶著連珠炮似的發問:「你是哪兒人?幾歲了?做什麼工作的?」
司馬醫生一臉尷尬,回答:「我——是醫生。」
美嘉仍是一臉陶醉地看著他:「醫生……收入應該不錯吧。」
悠悠拽了她一下,小聲提示:「這是檢查,不是相親。說你自己的情況。」
可美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裡,哪還記得檢查的事,暈暈乎乎地說:「哦,我還沒有男朋友,你結婚了嗎?平時有什麼愛好?」
司馬醫生無奈地回答:「我單身,愛好嘛,看電影。」
美嘉激動地叫起來:「我超愛看電影的,太巧了!太神奇了!太……」
「你到底覺得哪裡不舒服?」司馬醫生岔開話題。
「她驗了小便……發現……」悠悠剛開口,美嘉卻一把捂住她的嘴,自己搶著回答,「比較……黃,可能上火了。」
司馬醫生奇怪道:「可你們掛的是‘孕檢’的號,到底哪位看啊?」
「她!」美嘉想都沒想就指向悠悠,悠悠無辜躺槍,驚得張大嘴,「第一次嘛,比較害羞不敢承認,我開導她一下。」說著,美嘉就把還在迷糊中的悠悠拉出了門外。
「你一定要幫我。這個醫生太帥了,是我的菜。」美嘉賣萌求道。
悠悠被她一驚一乍鬧夠了,堅決不為所動,義正詞嚴地提醒她:「你是來孕檢的!」
美嘉大大咧咧地回答:「計劃有變,下次再檢!」
悠悠怪她:「你真該先掛個腦科的。」
美嘉賣萌不成,又開始上苦情劇:「我現在前途茫茫,吉凶未卜,更要及時行樂啦。也許他就是能拉我脫離苦海的救世主。下次我一定好好配合,你要我驗血驗身驗神馬都行,只要你幫我搞定他。」
悠悠詫異地問:「我怎麼搞定他?」
美嘉越發一副小可憐兒樣子,握住悠悠的雙手,拖著哭腔說:「你覺得……他會跟一個剛懷孕的女孩子約會嗎?姐妹情深……」她看看悠悠的肚子,言下之意……角色互換!
再回到診室裡,美嘉已經完全進入角色,大大方方地介紹:「我叫悠悠,我陪她來的。美嘉她——懷孕了。」悠悠不情不願地坐在一邊,美嘉一個眼神飛過去,只好配合地假裝嘔吐,真是好有職業操守!
司馬醫生並沒起疑,低頭一邊寫病歷一邊問:「血驗過了嗎?」
側影也是那麼完美啊!美嘉心裡感嘆,聽到問題後猛點頭:「她的toto指數,啊,不,hcg指數明顯升高了。」
3
心理諮詢過後兩天,一菲去花鳥店提貨。老闆仍然有點兒不太相信這個看上去纖弱的女生要買這麼大一口魚缸,於是再三確認。一菲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然……還有更大的嗎?」
老闆又會錯意,以為她是替水族館或者海鮮城買的。可胡一菲大大咧咧地說是要把魚缸放在家裡……
「家裡……也是一個絕佳的選擇。」老闆也是個饒舌的,明明知道顧客是上帝,和氣生財,還是忍不住問道,「冒昧問一句,您養鯊魚啊?」
胡一菲嫌他囉唆,不耐煩地回答:「我就是隨便養幾條錦鯉,你到底賣不賣?」
「賣,當然賣!您這麼內行,我們免費送魚。」老闆識趣地打住,接了錢下去開單。
不是冤家不聚頭,著急要買盆栽還諾瀾人情的曾小賢趕巧也進了這家店,剛進門就被胡一菲逮個正著,嚇出一身冷汗,心虛地把已經拿到手的盆栽胡亂塞回貨架上。
老闆回來找一菲簽單,曾小賢才看到她要買的那個魚缸,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你確定這是魚缸,不是浴缸?!吃錯藥了吧,你打算放哪兒?把小區裡的人工湖給換了?」
一菲翻他一個白眼,不以為然地說:「我們合租已經算蝸居了,買幾條魚總不應該也讓它們蝸居吧。己所不欲,勿施於魚。」
翻了翻單據,嫌運費太貴,可老闆說這是特殊大件,按規定不能免運費。胡一菲想想公寓離這兒就兩條馬路,冷哼一聲說:「切,大不了我們自己搬。」
曾小賢四下一看,這個「我」除了自己再沒有別的「們」,不由得又驚出一身汗。可容不得他推辭,一菲已經下令,曾小賢只好拼了老命地幫她把魚缸搬起來。
老闆一聽名字又開始八卦起來:「曾小賢?你就是那個電臺主持人曾小賢?」
曾小賢被魚缸壓得連臭美的心思都沒了,眼珠子動了動,算是承認了。老闆立馬激動起來:「我聽過你的節目!那麼說這位小姐,就是——諾瀾吧!你是我的偶像!我超喜歡你的!」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是諾瀾的粉絲!一菲冷冷地否認,可老闆熱情不減,繼續叨叨:「哦,不好意思,諾瀾老師的聲音好像是比你的好聽。可你們剛才說你們住在一塊兒。」
曾小賢見一菲的臉色愈加難看,連忙解釋他們是室友。
「原來你沒有和諾瀾住在一起啊,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老闆心願落空,大失所望,一菲臉上已經是山雨欲來的樣子,曾小賢忙擠眉弄眼示意老闆閉嘴。
老闆雖有些悻悻,但還是願意看在諾瀾的面子上給免費送貨。
曾小賢大喜:「太好了!一菲,放下來吧。」
可胡一菲怎麼肯領諾瀾的情,捧著魚缸逼近老闆,兇巴巴地問:「你什麼意思?」
老闆被她的氣勢懾住,說話都不利索了,結結巴巴地答道:「沒有……意思,我就是想……意思意思。」
一菲把魚缸遞給曾小賢,也不顧他被壓得站都站不穩,東搖西晃,指著老闆教訓道:「聽著,我不是諾瀾,他也不是,要送就送,不送就不送,看什麼面子。運個魚缸都走後門,你們店也太沒原則了!」
老闆堆起笑臉:「別激動,有話好好說嘛。」
一菲一本正經地說:「特殊大件不免運費這是規定,是規定就要執行。你以為我是喜歡占人蠅頭小利的人嗎?!」
老闆被她訓得莫名其妙,生怕再得罪她,問:「這麼說,送的魚您也不要了?」
「要,為什麼不要,這是我應得的。」一菲的邏輯稍嫌混亂,但話說得底氣十足,她走到還在找平衡的曾小賢面前,一聲暴喝:「走!」
一菲起駕,崩潰的曾小賢不得不勉力相陪。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兩個人總算是抬著這口巨大的魚缸回到了公寓。一菲按電梯,微笑著表示對工作的滿意:「我就說嘛,沒幾步路,遛著彎就到了。」
曾小賢沒好氣地介面:「娘娘雅興!扛著魚缸遛彎!可拖上我幹嗎?」
一菲振振有詞:「這是對你的懲罰,誰讓你剛才不幫我說話。」
曾小賢不解,人家本來好好地都已經把運費免了,還想要怎麼幫著說話?一菲卻說那老闆說好收費的又突然不收,那叫言而無信!一菲的邏輯碎了一地,曾小賢實在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菲想了想,又說:「那老闆沒準是忽悠我的,萬一東西搬到了又收錢了,怎麼辦?」
曾小賢誇張地喊:「哇!您太有遠見,太有危機意識了!但還是毫無邏輯啊!」
一菲詞窮,只好吼他:「你有完沒完!不就是搬了個小魚缸嘛,至於這樣嗎?」
曾小賢又累又氣,委屈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小魚缸?當年法老造金字塔的石頭都沒這玩意兒大。」
正說著,電梯到了,一開門,裡面堆滿了木條和支架,上面寫著「油漆未乾」的字樣,旁邊還有紅色的油漆桶和刷子。曾小賢打量了電梯裡的剩餘空間,又看了看魚缸,絕望地問:「這能塞進去嗎?」
「不知道,你,上!」一菲指指他,示意他把魚缸推進去。
曾小賢錯愕:「我?那你幹嗎!」
「喊加油啊,幫你開個鼓舞光環,你有個buff,搬起來更輕鬆啊。」一菲顯然覺得自己的安排是絕對的理所當然。
曾小賢無奈,只得一個人推魚缸。一菲則十分配合地在邊上喊起了號子:「挺起胸呀嘛!」
「哦,嘿!」
「抬起頭呀嘛!」
「哦,嘿!」
「往裡塞呀嘛……」
曾小賢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總算是——搞定!可魚缸實在是太長,上半截頂到了最裡頭,另外半截還在外面,連電梯門都關不上。
一菲撇撇嘴,自我解嘲地說:「看來——這玩意兒確實比造金字塔的石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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