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沙發雅座上,一菲正饒有興趣地擺弄著新買的ipad,宛瑜踏著開心的步子走過來,身著一身職業裝。
一菲笑臉相迎:「宛瑜,面試怎麼樣?」
宛瑜笑嘻嘻地回答:「嗯,還算順利啊。」
展博的關心都寫在臉上:「考官喜不喜歡你?對你態度怎麼樣?」
宛瑜挨著一菲坐了下來:「也說不太清,只是感覺他們好像被我震住了,嘴都合不起來。」說著,自己也覺得很有信心。
一菲呵呵地誇讚:「我就知道,美女無敵。你怎麼做到的?」
宛瑜繪聲繪色地說:「他們問我有什麼理想,我就說,我想擁有一幢小房子。」伸出一隻手指。
展博愣了好半天,只好陪笑道:「……哇哦,好震撼的理想!」
宛瑜神神秘秘地解釋說:「大概是我的房子跟別人不太一樣。我理想中的房子呀——屋頂是杏仁糖片,煙囪是烤豬肉卷,床是蜜糖紅棗糕,枕頭全都是水晶蝦餃;」一菲摘下耳機,仔細聽,「下雨下的是葡萄乾,下雪下的是棒棒糖,屋外隨處可見小籠灌湯包,河裡流的全是皮蛋瘦肉粥——河裡遊的天上飛的都是熟的,我哼一下它們就自動排著隊往我嘴裡跳……天上的雲是棉花糖,地上的石頭是紅燒肉……」一菲和宛瑜跟著宛瑜的描述,彷彿也開啟了幻想的天堂,嘴也合不起來了。
關谷垂頭喪氣地從自己房間走出來,碰到正在廚房區域忙碌的美嘉,頭也不抬,徑直去冰箱拿飲料。
美嘉主動搭腔:「關谷君,我們什麼時候重新開工畫畫呀?」
關谷有氣無力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最近狀態不好,6天了,我才畫出來一點點……」
「一集?」美嘉問道。
關谷搖頭,大口灌下飲料。
「一頁?」美嘉皺皺眉頭。
「一個貓頭。」關谷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伸出的手指。
美嘉後退一步,有點不敢相信:「你6天就只畫了一個貓頭?怎麼會這樣啊。」
美嘉的質問讓關谷更加灰心:「找不到畫畫的感覺了。」
美嘉知道自己的影響力,趕緊調整語氣:「遇到瓶頸的時候先放鬆放鬆,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用了,我不高興的時候,只要去超市逛逛就好了。」關谷輕描淡寫地說。
美嘉可不放過任何能夠幫助關谷的機會:「你要什麼我幫你去買……」
關谷本不想說:「不用了,其實我是去……找樂子的!」兩手張開,做出一個色色的捏東西的手勢。
美嘉大驚,捂住嘴:「關谷君!這很變態啊,這是流氓行為你知道嗎?」
關谷趕緊解釋:「不不不,你誤會了,我是去捏——泡麵的。」
美嘉疑惑:「捏泡麵?」
關谷重複一遍手勢:「對對,捏泡麵。」
美嘉如釋重負:「哦,可是這樣還是很變態啊!」想起來都覺得噁心。
關谷只好慢慢解釋給美嘉聽:「有一次我的漫畫被退稿了,我很不開心,在便利店裡不小心把一包泡麵捏碎了,卡擦擦擦……」關谷的表情顯得很爽,「忽然覺得心裡非常舒暢。」關谷是舒暢了,可憐美嘉一副既覺得不可理喻又得讓自己設法理解的矛盾表情,「然後我又拿起一瓶可樂,開啟瓶蓋,呲~~」越來越爽的樣子,美嘉開始痛苦,「突然間,一下子就有了靈感,我就馬上衝回去畫畫了。從那以後,我只要創作遇到了困難,就會去便利店捏泡麵或者開可樂。經過我的研究,不同牌子的泡麵捏碎的聲音是不一樣的,出前一丁被捏碎的聲音是卡擦擦擦,統一泡麵被捏碎的聲音是呱啦啦啦。不過我來中國之後,發現其實最好聽的聲音還是康師傅的,他發出的聲音是……稀里嘩啦。」
美嘉奇怪道:「你,你沒買?」
關谷還振振有詞:「當然啦,我不喜歡吃泡麵的,而且我一捏就是一大箱,買回去多浪費!」
美嘉無可奈何地說:「你還真是損人不利己啊……關谷你聽我說,這個捏超市的泡麵,是不提倡的。還有什麼其它的事情能激發你的靈感?」
「我沒有別的愛好了……」關谷忽然想起來,「哦,偶爾我也會捏餅乾和薯片!」
美嘉兩手一拍,說:「有了!昨天隔壁小黑從澱山湖給我帶回來一條野生大鯽魚!我給你熬一鍋鯽魚湯,這是最補腦子的。你吃了一定會有靈感,不過你要答應我不再去捏泡麵。」
關谷難為情地說:「好吧。那太感謝你了。美嘉。」
「別客氣,誰讓我是你的助理呢!」美嘉一回頭,大聲呵斥道,「給我把桔子放下。」
只見關谷表情萎縮地在捏一隻桔子,桔子上已經無可挽救得留下了十個爪印。
又是一個夜晚,宛瑜、一菲和展博依舊在酒吧小聚,宛瑜正在筆記型電腦上打字,一菲湊過去看。
「又在做星座測試啊!」一菲在吧檯旁坐下。
「不是,我這是在投簡歷。」宛瑜繼續敲擊鍵盤。
「這明明是在做題嘛。」一菲較真。
宛瑜把鍵盤敲得啪啦啪啦得像支小曲:「這叫個性測試。我把簡歷投了好多家公司,面試之前都要先做一套測試題。」
展博卡在宛瑜和一菲中間,找了張椅子坐下:「這在外企很流行的。號稱能夠檢測你的內心性格,看看和崗位要求是不是符合。」
落伍的感覺讓一菲感到掃興:「外國人真麻煩。性格和崗位很有關係嗎?」
展博振振有詞:「當然有啦!現在大家為了求職。做假太多了,學歷可以做假,證書可以做假,但是性格就不能作假了。」
宛瑜愁眉苦臉地說:「可是這些題目好奇怪哦。」
終於能在宛瑜面前表現一番,展博說得頭頭是道:「正常!這都是心理學家出的。乍一看會覺得奇怪,但可以反映出你的人生觀,價值觀。很有學問的。」
也不知道宛瑜有沒聽進去,只見她指著電腦螢幕:「你看這道題,說出蚊子和老虎的共同點。」
展博沉思片刻:「呃……這是看你的思維方式,是抽象的還是具象的。」
宛瑜接著問:「那這道題呢?如果你爸爸和周杰倫打起來了。你幫誰?a幫你爸爸,b幫周杰倫,c看著他們打,d打電話給電視臺。」
展博湊上去看螢幕,他真想把出題的人揪出來,然後——讓一菲打一頓:「這說明——他們人力資源部的老大,是周杰倫的粉絲。而且爸爸被人打過。」
宛瑜噘著嘴:「你找工作的時候有沒有碰到過這樣變態的題目?」
這回可算是問對人了,展博說:「有啊!我還記得一道題。如果你只有兩條內褲——1條髒了沒洗,1條洗了沒幹!你選擇穿哪條?」
一菲找著機會,插上嘴:「這就是反映你價值觀的題目?」
「好惡心呀,你穿哪條我都鄙視你。」宛瑜打量一眼展博。
展博卻很得意:「哼哼,我兩個都沒選,我不穿了。比較涼快!」
「哼哼,」宛瑜假惺惺地陪笑,然後正色說,「我鄙視你!」
曾小賢忽然走進來,打破了尷尬的氣氛。他打扮得正經八百,一套帥氣時尚的西服,還有條明黃色的領帶。
小賢雙臂搭在展博和宛瑜身後:「各位,你們看看,我今天造型怎麼樣?」
宛瑜微笑:「很帥阿。」
展博很驚訝也很羨慕:「哇!」
一菲發表了點評:「不錯,挺像個人的!」換來小賢的怒目。
小賢臉上的笑容片刻又回來:「這可能是改變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用手在眾人眼前劃出方向改變的動作。
展博不無憧憬地說:「曾老師,你也去面試啊?」
小賢神秘兮兮地說:「差不多。我從小道訊息打聽到,電視臺有一檔新欄目正在找主持人。我又從小道訊息打聽到,他們欄目的製片人叫做lisa榕。想想看,我終於有機會能跨入電視圈啦!這不僅僅是改行,這是突破,是騰飛,是我十年磨一劍的關鍵時刻。」
「慢著,慢著,」一菲打斷,「你的邏輯有點跳躍啊。你從小道訊息打聽到了這麼幾句,就能改行做電視主持人啦。」
小賢誇誇其談:「當然不夠,根據最新的小道訊息,lisa榕明天下午要到我們電臺來物色主持人,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可能會是改變我一生的人。」
眾人一片沉默,只有宛瑜的怪念頭又冒出來:「曾老師,問你個問題。如果你爸爸和lisa榕打起來了,你幫誰?」
小賢陷入與眾人一起的沉默中。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慢,小賢西裝筆挺,當然還有那條明黃色的領帶,焦急不安地穿過電臺的走廊,在拐角處探出頭去。lisa正從直播室裡走出來,站在走廊盡頭和別人說話。
小賢自言自語:「lisa,lisa榕就在哪兒!鎮靜,鎮靜。」說著低頭走過去,和lisa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小賢一抬頭,馬上堆起驚訝的表情,「hi,lisa!」
誰知lisa露出更為驚訝,甚至有些激動的表情:「是你?曾小賢?」
「你認識我?」小賢眯縫著眼睛,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
lisa的激動有些爆發的預兆:「我同學的大表舅的鄰居和你妹夫的表叔是親家。」
小賢有意識地增加一點紳士風度:「是嗎!太巧了。哦,不好意思,我走路太不小心了。」
lisa雙手合十,作出虔誠的樣子:「哪裡哪裡,我還要慶幸你撞了我呢。我們臺裡新開了一檔電視節目,正缺一個英俊瀟灑,氣度不凡的主持人。你能來幫我嗎?」lisa把小賢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口水險些流了出來。
小賢單手扶著下巴:「好啊,非常榮幸,不過,我不一定有空,我回去排一下檔期看看。」
lisa一把拉住小賢的手臂,邊說話,邊搖:「不行,就你了,我們的收視率就靠你了。答應我嘛,答應我嘛!」
小賢一個人在自戀地搖晃,旁邊經過的女職員詫異地看著他,繞道而行。原來一切都是小賢的臆想。小賢驚醒,他深呼吸,搖晃了一下腦袋,一轉身,正好撞上走過拐角的lisa。lisa看了小賢一眼,準備走。幻想馬上變成現實,小賢哪裡肯錯過。
小賢趕緊止住lisa的腳步:「hi,lisa!」
lisa對這種陳舊的搭訕方式感到興味索然:「嗯?有事?」
「可能你不太認識我。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曾小賢,」小賢緊張地調換了幻想中的男女對白,「我同事的表叔和你的同學的大表舅的妹夫的鄰居是親家。」
lisa的聲音帶著輕蔑:「曾小賢?你就是那個主持人?」
這一點點反應足以讓期待中的小賢欣喜若狂,完全忽視了語氣中的嘲諷。小賢甚至在心裡吹起小喇叭,跳躍著狂歡:「yes!yes!她認識我!我就知道!我有希望了!」
小賢的眼神中充滿感激:「真沒想到,您聽過我的節目?」
「呵呵,何止,我們曾經還做過同事呢。我以前在電臺做過一檔叫做《水晶之戀》的節目。」lisa提醒道。
小賢故意套近乎:「哦!原來是你做的啊?我可喜歡聽了,每期都聽,你主持得太有特色了!」
適得其反,小賢的樣子已經被lisa感到面目可憎了:「謝謝。也許你應該去醫院看看。我們那檔節目的主持人是個老頭子,我只是製片人。」
小賢不顧難堪,為了改變人生,只好生拉硬套了:「哦,是嗎?我可能搞錯了。不過既然我們在電臺共事過,說明我們還是挺有緣分的。」
「何止是緣分。簡直是淵源!當時我的節目收聽率一直不是很好。眼看年底的總評估就要到了,我想我一定會墊底的,所以我連辭職報告都寫好了。可是……還好有你,你救了我。」lisa的話語中竟然出現了感激。
小賢莫名其妙:「我?我怎麼不記得了?是我幫你去求領導的?」
lisa冷酷無情地給出了謎底:「我最後看到總評表裡,你的節目收聽率墊在我的下面。你才是最後一名。」
小賢的笑容頓時僵硬,只好自我解圍的諂笑著。
此刻,在愛情公寓裡,關谷正在做題,桌上擺著很多酒瓶標籤。美嘉包著一大包衣服走過去,對關谷的舉動產生了好奇。
美嘉問道:「關谷,你在幹嗎?」
「有獎競猜。青島啤酒正在搞一個促銷活動,每一瓶啤酒的標籤後面都有一道關於世界旅遊的題目,如果我收集30個標籤,並且答對了所有的題目,就能抽到他們的大獎。」關谷抬起頭,露出興奮的神情。
美嘉開始懷疑:「你哪兒來的那麼多標籤?」
「我剛才去逛超市,路過啤酒的貨架的時候,他們就莫名其妙地自己掉下來的。」關谷的回答驗證了美嘉的懷疑。
美嘉像面對著一個孩子,只好溫柔地指責:「關谷,你是不是又做了不好的事情。」
關谷不好意思地承諾:「呵呵。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其實,其實我的目的不是標籤,是旅遊,我突然想到旅遊可以激發我的靈感。」
美嘉的好奇心轉移到旅遊上:「什麼旅遊?」
關谷激情澎湃地回答:「答對所有題目的大獎就是旅遊啊!——歐洲雙人自由行。」像在為啤酒做廣告。
美嘉情緒突然轉變,激動地說:「真的嗎!好浪漫,我能和你一起去嗎?不如我去幫你多撕點標籤……」轉身就要出門。
關谷留住了她:「後來我發現,就算拿那麼多標籤也沒用。這些題目太難了。我第一題就答不出。請問柬埔寨為什麼取名叫做柬埔寨?」
美嘉以為在答腦筋急轉彎:「柬埔寨?哦!我知道,一定是他們寨主平時很節省,生活過得很簡樸,所以就叫簡樸寨了。」
關谷剛想把答案記下來,又馬上把筆一丟:「什麼呀!柬埔寨是一個國家。」
美嘉這才反應過來:「是嗎!那你上百度google一下不就好了嗎?」好像全人類都該知道的道理。
關谷從另一個角度為美嘉分析:「他們出題人的智商比我們高一點點。如果這些答案那麼容易google,不是大家人人都有獎了嗎?看來我需要再花點功夫。」
美嘉也不含糊,不做些貢獻哪來的旅遊:「好吧!關谷君,我去做魚湯,你慢慢做,我支援你,我已經看到夏威夷正在向我們招手了。」
關谷納悶:「夏威夷,在大洋洲吧。」
美嘉走到廚房,揭開鍋蓋,突然大叫:「啊!我的魚呢!」
關谷向美嘉投來關切的目光:「怎麼了?」
美嘉急得都要哭了:「我的魚沒了。」
這時,子喬叼著牙籤,從房裡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立刻引起美嘉的懷疑。
美嘉吼道:「呂子喬,我放在這裡的魚呢?」
子喬裝瘋賣傻:「那是魚嗎?我還以為是怪獸呢。這麼大一隻。」
美嘉對她的魚產生了無限的同情:「你把它怎麼了?」
「沒~~怎麼。」子喬打了一個飽隔。
美嘉立即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好啊!你還我魚。我這是要給關谷補腦子的。」說著狠推了子喬一把。
子喬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就是一條魚嗎!」
美嘉怒不可遏:「說得輕巧。有本事你變成魚,我現在就把你煮了。」
關谷從中調和:「沒關係的,我沒有那麼多講究的。」
子喬就坡下驢:「你看,關谷都說了。」
美嘉可沒那麼容易對付,對於子喬的惡劣行徑必須嚴肅處理:「不行!關谷正在做一個很偉大的事業。所以說這不僅僅是一條魚,這是關係到關谷的智慧還有我的歐洲行。」
子喬奇怪了,一條魚怎麼牽扯出這麼多:「什麼呀?」說著就要走,被美嘉拽住。
美嘉都懶得跟他解釋:「你還我魚。」
子喬看走不脫,就嚷嚷:「大不了我幫你到菜場再去買一條嘛。」
美嘉叉起腰,吵得更兇:「菜場能買得到嗎?這是隔壁小黑從澱山湖幫我帶回來的。野生的。菜場買得能比嗎?你怎麼不說幫我釣一條去啊?」吐沫星子噴得滿客廳都是。
「算了,別為難子喬了!」美嘉是為自己而責怪子喬,關谷有點過意不去。
誰知關谷的縱容,反讓美嘉覺得更加不能輕饒子喬:「是挺難為他的。釣美眉他倒會,釣魚?他連釣竿都不會用。」
「喂!誰說我不會啦!」子喬臉上掛不住了,「我經常做這些休閒專案的。」
美嘉竊喜,子喬比魚容易上鉤多了:「是嗎?呂少爺。有本事你釣一條給我呀。」
子喬大手一揮:「這種魚我常釣。不就是澱山湖嘛!我釣到怎麼辦?」
「釣到我全買了。100塊錢一斤。」美嘉加大籌碼。
「你別反悔哦,說話算數。」子喬眼睛放光。
兩人各「哼」了一聲,離開戰場。
這邊戰火剛剛熄滅,那邊電臺走廊上的戰鬥還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lisa艱難地回憶:「你那檔節目叫什麼來著——哦,對了。我的月亮你的心。」
小賢輕聲說:「嗯……糾正一下,是你的月亮我的心。」指了指lisa。
「對啊!沒錯啊。是我的月亮你的心啊。」lisa指了指小賢。
小賢還想反駁:「是你的月亮我的……好吧管他呢。」還是放棄了。
lisa絲毫不留情面地挖苦:「我後來專門聽了你的節目,給了我很多啟發。乖乖。想要做出這麼一檔一無是處的節目也實在不容易。我後來做製片人,一直把這檔節目作為培訓主持人的反面教材。」
小賢的眼睛裡燃起熊熊的烈火,暗自發誓:「幸虧你是製片人,而且這附近也沒有窗子,否則我一定把你從樓上扔下去!」嘴上還在奉承:「呵呵,沒想到你現在已經是金牌製片人了啊。真是厲害啊。」
lisa像一面冰做的牆壁,把小賢的馬屁全都凍住,再扔回去:「過獎了,你也很厲害啊,沒想到你居然還在電臺裡。我不常在樓裡看到你,還以為你被調去半夜了呢?」
小賢被踩到了痛腳,難堪地承認:「我的節目的確是暫時被調到半夜了。」
lisa仍舊不依不饒,好像跟小賢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所以啊難怪碰不到你,正常人半夜不會來電臺的。」
小賢因為憤怒而表情扭曲。
「我有什麼說得不對的嗎?」
小賢拋開陰雲,微笑地說:「沒有沒有,怎麼會。嗯,聽說電視臺最近要開一檔新的電視欄目,有關青少年教育的。你們是不是在招人?」
「你的訊息還挺靈通的嘛,」lisa不放過一個數落對方的機會,「不過我們不招場工了。」
小賢強壓怒火:「不……不是,我是說你們的主持人還沒定是吧?」
「是啊……」lisa假裝吃驚地看著小賢,「恩……你不會是……想要?」
小賢點頭,指自己。lisa不禁笑起來,只笑不出聲,但是這種強忍的嘲笑更加傷害小賢的自尊心。小賢在內心深處吶喊:「這不是嘲笑!不是嘲笑。只是一種莫名的……激動,對,就是激動——」但是最後,他還是騙不了自己,「好吧,我看出來了,這是嘲笑。」於是,小賢乾脆配合lisa一起笑。
lisa覺得小賢的笑聲有點刺耳:「你笑什麼?」
小賢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掏出底牌:「我也不知道。你覺得好笑就陪你笑咯。lisa,我想懇請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試試看電視主持人的工作。你可以面試我啊,什麼時候你方便,我去你辦公室。」
lisa攤開雙手,裝腔作勢:「你知道……這次競爭很激烈的。」
小賢慷慨激昂地表態:「也許我的硬體條件不算是最好的,但是我對這個節目確實是做了很多功課,我的軟體一定是最符合你的要求的。」
「不是軟體的問題,你該換臺顯示器。」lisa擺弄著曾小賢的臉。
小賢攔住lisa的去路,死乞白賴:「lisa,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你也幫我一次吧,你是不知道我對電視工作有多熱愛。或者我可以請你吃飯,我們一邊吃一邊面試。川菜還是粵菜,電視臺樓下的那家就不錯啊。」
「你這讓我很為難啊!」lisa遙望著小賢的眼神,好像其間隔著很多山脈。
小賢急了:「不用為難,樓下那家川菜粵菜都有,你要是喜歡,我們可以都點。」說完還不住地傻笑。
lisa的確感到很為難,不過她為難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她在心裡忖度:「面試他吧,簡直就是浪費我的時間,不面試他吧,萬一他死纏爛打,又要浪費我更多時間。唉!不得不說:人至賤則無敵啊!」
lisa給出了一個讓小賢意想不到的建議:「吃飯就不必了。要不我們去你家吧。」
「啊?」小賢雙臂護胸,露出驚恐的眼神。
「別誤會,」lisa的解釋更傷人心,「我只是不想在餐館,萬一被人看到,還以為我們在做什麼交易,影響不好。去你家裡,我們可以放開了聊嘛。」
「好啊。非常榮幸。一言為定,」小賢手舞足蹈地要握lisa的手,可lisa已經轉身走開,「恭候光臨,不見不散。」
待lisa走遠,小賢面露鄙夷。不就是一製作人嘛,有必要那麼拽?這場戰鬥雖然輸了過程,但卻贏了結果,畢竟小賢獲得了希望。想罷,小賢高昂著頭,大步走開。那條明黃色的領帶隨風飄搖。
有了機會,小賢滿心鼓舞地在家打掃衛生,拿碧麗珠在電腦顯示器上仔細噴著。子喬問也不問就推門進來,提著魚竿,揹著個包,穿著拖鞋,褲腿捲起,渾身溼漉漉,彷彿水裡撩出來的,而且味道很大。
子喬把一個餅乾盒放在茶几上:「曾老師,借你們家冰箱用一下。忙什麼呢?」
「打掃房間啊,哇,你身上什麼味道這麼臭啊?」小賢捂住鼻子。
子喬樂呵呵地回答:「一點意外事故。」
「你去釣魚了?不過,我怎麼覺得是魚釣了你啊。」小賢拿子喬開涮。
子喬氣惱地說:「我帶齊了所有東西,魚竿,魚餌,魚鉤。可是我忘了帶魚桶了。」
「so~你的魚是怎麼帶回來的?」
子喬從口袋裡拿出一條魚,還是活的。曾小賢被濃重的魚腥味逼得倒退了三步:「你放完趕緊走吧,我還約了人呢。」
子喬來了興趣:「約會啊?是不是約了美女?我也要參加。」
小賢臉色一沉:「你胡扯什麼,這可是我的頂頭上司。她可是金牌製片人,我能不能踏入電視圈就看今天了。」
子喬還來勁了:「那我更要看看是不是美女了。你放心,我一定發揮我所有的能耐,幫你搞定她。」
小賢不耐煩地說:「發揮?你還是先把身上的味道‘揮發’一下吧。」
子喬突然從另一邊口袋裡掏出一條更大的魚放在小賢臉旁邊:「我釣了一晚上,美嘉該服了。」
「呃——你居然能臭到這個程度,全世界都該服了。」小賢說著拿起空氣清新劑在房間裡噴灑,還對著魚噴。
子喬還聞上一聞:「嗯,這樣混合一下聞起來有點像碳烤八爪魚了。」說著朝冰箱走去。
「拜託,你還是回自己屋吧。我想單獨呆一會兒。」小賢下了逐客令。
子喬還不肯罷休:「對付女上司我最有一套了。我可以讓你從三個層面五個角度八種絕招秒殺她。」
「秒殺!今天要是搞砸了,我就秒殺了你!」小賢像趕蟑螂一樣把子喬往門口推。
子喬掙脫開:「哎呀!有個像我這樣英俊瀟灑的,幫你撐撐場面也好呀!」
小賢把子喬徹頭徹尾掃了一遍:「真是好兄弟啊,」把魚竿塞給子喬,指向門口,「死出去!」
子喬心有不甘地被小賢推出門:「這樣,我先去洗個澡。回頭再來。」
子喬走後,小賢好奇地看到旁邊茶几上有一個盒子,一看就是餅乾盒,他拿出一塊條狀餅乾放進嘴裡,覺得味道還不錯。這時,門又開啟,子喬衝進來,小賢趕緊把剩下的半塊餅乾吞進嘴裡。
「我忘了拿東西了,」子喬說著徑直走進屋,眼睛望著小賢手裡的餅乾盒,「我的魚餌!」
「嗯?」小賢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吃的東西竟然是魚餌。
子喬賣弄道:「我自制的蚯蚓小餅乾,很新鮮。否則我怎麼能釣到那麼大的魚。一會我就過來哦!」說著,像手捧珍寶般走出屋子。
小賢連忙往廚房水池邊跑去,恨不得用手指把剛吃下去的都摳出來,慌亂間抄起空氣清新劑,往嘴裡猛噴,一股刺鼻的辣味直往腦袋裡鑽。
宛瑜、一菲和展博再次來到聚會的酒吧。
一菲翹著二郎腿,問:「宛瑜,平面模特的工作面試得順利嗎?」
宛瑜答非所問:「特別順利。我現在正式成為了一名——百科全書銷售員。」說著,放下一個巨大的黑色皮箱。
展博看著皮箱,目瞪口呆:「這兩者有關係嗎?」
宛瑜只管自顧自地說:「我在廣告公司門口遇到了石老師。」
只有展博才是宛瑜忠貞不渝地傾聽者:「石老師是誰?」
宛瑜嘴角洋溢著甜蜜的歡笑:「他是這套百科全書銷售小組的組長,他正在推銷這套書。他跟我講解了百科全書對人類文明進步的意義,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就加入銷售小組,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銷售小姐。」
展博憐惜地說:「你怎麼能做這個,推銷員總是被人拒絕,你會受不了的。」
「不會有人拒絕我的。因為我有這個。」宛瑜雙手驕傲地舉起一本白色的手冊,手冊上印著《銷售白皮書》。
「這是什麼?」一菲開始發問。
「銷售白皮書,你不識字啊?」展博指著手冊上的字很認真地回答,一菲踢了他一腳。
宛瑜十分尊敬地說:「石老師自己編寫的,銷售白皮書。裡面講解了如何賣掉一套百科全書。他說我只要按照這上面說的做。我一定會賺大錢的。至少養活自己沒問題。」說著自信地笑了笑。
展博說出自己的憂慮:「可是現在人們都用搜尋引擎了。」
「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總有網路替代不了的功能。你知道嗎?如果,我賣掉一套百科全書,就能拿到300元的佣金!」宛瑜舉起三個手指頭在展博眼前一晃而過。
一菲也提出自己的想法:「說得沒錯,不過,都說了是‘如果’了。」
宛瑜不服氣地說:「來!不信,我演示給你們看。」
「我來扮演你的潛在客戶。」展博自告奮勇。
宛瑜起立,「篤篤篤」敲了敲她的黑皮箱,以示引起注意。展博踮起腳尖,向外望去。
宛瑜有點不知所措:「你幹嗎?」
展博在酒吧裡四下張望:「我們這裡治安不好。我怕有壞人。」
宛瑜敲了他一下:「別搗亂,讓我繼續下去。」
於是,展博假裝開啟門。
宛瑜假裝走進屋子裡:「哇!多麼漂亮華麗的客廳沙發三件套啊。」
「什麼?」展博低頭看了看屁股底下的酒吧沙發。
「這是白皮書上說的。一步一步教你如何和潛在客戶套近乎。」宛瑜又把白皮書舉了起來。
展博恍然大悟:「哦~~這樣子噢。好吧,謝謝誇獎。請進,請坐!」宛瑜緊挨著展博坐下。
宛瑜醞釀好感情,開始了:「謝謝。先生,您要買一本我們公司最新出版的百科全書嗎?這本書包羅永珍,包含了全世界上下五千年的知識和資訊……」
展博一把抱住黑色皮箱:「好的,沒問題。多少錢。」
一菲看不過眼地說:「你也太快了吧。」
展博振振有詞:「我本來就喜歡看百科全書啊。小時候就有一套的,」湊到一菲耳朵旁小聲說,「更何況是宛瑜賣給我的,我怎麼可能拒絕嘛!」一菲白了他一眼。
宛瑜看出來了,生氣地說:「展博,這樣我得不到鍛鍊。」
展博一臉無辜:「可我真的想買啊。」
一菲也承認:「這是句實話。」
宛瑜耍起大小姐脾氣:「不行!我得找一個真正的客戶,練習一下才行。找誰呢?」
一菲掐著手指幫她計劃:「你得找一個既要有錢而且腦子有點秀逗的。除了展博以外。」展博傷心地看著一菲。
這時,關谷走過來:「大家好(日語),你們誰知道為什麼柬埔寨要叫做柬埔寨?」一菲與展博對瞄一眼,用手指向關谷。
展博對兩邊都沒明白過來:「腦筋急轉彎嗎?」還用手做了一個拐彎的動作。
「不是,是有獎競答。」兩個有錢、腦子又有點秀逗的男人交流起來可真累。
一菲乾脆自己行動,拿起百科全書就尋找起來:「對了,這本書上說不定有你要的答案。」
關谷不好意思麻煩大家:「我只是隨便問問呢,我剛才在google上找了半天,只找到莫高窟的旅遊資訊。」
一菲很快就找到了:「柬埔寨——jian柬,找到了。英語是,cambodia。我國首次與柬埔寨王國建立聯絡始於清朝。一位叫做德興的使者音譯過來,稱之為柬埔寨。」宛瑜驕傲地望著關谷。
關谷慶幸地說:「太好了,這本書真棒!如果我要是有一本該有多好啊!」
「是啊。很方便吧。」宛瑜光顧傻樂了。
「我得趕快回去答題了。再見!」關穀風一般跑回去了。
宛瑜這才想起:「我剛才說哪兒了?」
展博幫她回憶:「你說你需要一個真正的客戶聯絡一下。」
宛瑜像是隔了五百年,才打了一個噴嚏:「是啊,如果……關谷!他已經想買了,他一定會成為我的第一個客戶。」宛瑜奪門而出,酒吧裡迴盪著她的迴音:「等著我凱旋迴來吧!」
「哎哎!宛瑜——書!」一菲想提醒宛瑜書落下了,可是已經來不及。展博翻著書,偷樂。一菲看在眼裡,真不明白有什麼好樂的,是不是所有單相思的男人都會像展博這麼傻呢?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激動人心的時刻就要來臨,曾小賢趕緊過去開門。
lisa職業式的嫵媚表情出現在門口:「嗨。小賢。」
小賢精神為之一振:「嗨,lisa。請進。喝點什麼?」
「冰水就好了。你家挺漂亮的啊!你一個人住?」lisa環顧四周。
小賢藉機表現:「和一些朋友。你知道我們做主持的,需要時時在生活中搜集素材。所以我選擇了愛情公寓,愛是人類最美麗的語言,它無處不在。」
lisa聽了就噁心:「一大把年紀了,你還一直保持一顆活力的心。原來是愛情公寓的緣故啊!」小賢緊跟其後,為lisa拉出椅子,方便她坐下。
「其實我的年紀並沒有你想得這樣……」「老」字在小賢嘴裡吐不出來。
lisa繼續說:「我覺得我們的節目的確需要一個成熟穩重一點的主持人。這樣才能給與年輕人正確的導向。」把小賢玩得團團轉。
小賢立馬裝出老成穩重的語氣:「太對了。不知不覺我都這麼老了!時光飛逝,歲月不饒人啊!」
lisa要速戰速決:「ok,你已經瞭解過我們這檔新節目的背景了嗎?」
小賢的功課不是白做的:「非常徹底。這檔新節目主要講述青少年情感方面的案例,來正確地引導他們。現在的糟粕文化大量充斥年輕人的思想,未婚先孕,一夜情,亂搞男女關係,這一切都是資產階級自由化造成的惡果。」小賢自顧自地站在家長的高度,批評青少年的問題,絲毫沒有留心到lisa不悅的神情。
再不把小賢的思緒拉回了,這談話就沒完沒了了,lisa切入核心內容:「我覺得這檔節目應該更多的和主持人聯絡在一起,並且成為一個品牌,把主持人的名字和節目也聯絡起來,比如說……」
「比如《小賢傾聽》《小賢有約》《小賢有話說》《小賢看世界》……」小賢搶著跟自己聯絡起來。
lisa覺得有必要再次提醒:「我記得我告訴過你,競爭上崗的主持人很多啊,我可能需要慎重考察。」
小賢硬往自己身上靠:「我有信心。」
lisa深吸一口氣,忽然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吃過碳烤八爪魚?」
小賢不知對方的用意:「嗯~這個……你要不要來點。」
「不用了,」lisa表現得避之不及,「我對水產過敏。我聞到魚腥味就會有種莫名的衝動。」她忍不住又嗅了一口。
其實,對水產過敏分很多種,lisa屬於一種很罕見的過敏症狀。就在她表現得避之不及時,心裡卻是另一番思緒:「確切地說是興奮,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從3歲開始,魚腥味就會激發我的雌性荷爾蒙,然後……算了吧,今天還有很多正事要做,我可不想在這個白痴面前失態。」
lisa回到主題:「我們這檔節目是今年的重點工程,所以會選拔一位以身作則,具有良好教育背景的主持人擔當。」
小賢湊上前去:「你看過我的簡歷,我是交通大學畢業,擁有哲學和歷史學雙料碩士學位。」
lisa懷疑:「那你為什麼之前還主持那麼爛的節目。」
小賢停頓片刻:「……我這都是服從全域性安排。」一臉苦大仇深。
lisa被小賢的可愛表情逗樂了:「哈哈哈,開個玩笑啦,不會介意吧!」
小賢嘴裡說:「不會,當然不會。」心說:「子喬的蚯蚓小餅乾要是還在的話,我一定讓她嚐嚐。」
談話還在繼續,lisa對於小賢的死纏爛打顯得辦法不多,只好換種方式,暫時安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