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遠山呼喚

索瑪花開 天佑 第1頁,共2頁

這天早上,正是個週末,天氣陰陰的,但是又不像要下雨的樣子。爾古爾哈一大早就把孩子叫起來,到地下室擦拭王躍進那些東西。不過,偉古只能打下手,不準動任何東西。爾古爾哈當然也不能讓他獨自留在上面,那樣她更不放心。

因為今天有個特殊情況,阿枯要把手頭的手工活計完成,然後就去上班了。爾古爾哈要帶孩子們幫她把剩下的活計做完,同時看看有沒有機會,叫依火夫哈一起吃個飯。依火夫哈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是在廠裡,跟那些保安在一起,生活規律不少。那些人大多數是軍人出身,很少有人有不良習慣,依火夫哈跟他們在一起自然也不敢太放肆。關於這一點,爾古爾哈當著王經理的面感謝過他,王經理還是一如既往地笑笑,說:「要是有好處就讓他在那裡住著,等他身體沒有大問題就讓他上班。」

關於王經理跟爾古爾哈所說的要利用一下打人者的事情,王經理一直沒有說他是怎麼做的,但是,從他那種氣定神閒的感覺來看,應該是一切順利,爾古爾哈也沒多問。爾古爾哈把這事跟阿依說了一下,阿依卻沒什麼反應,只是說有事兒她會請教王經理。

爾古爾哈孃家的豬苗已經買回去了,爾古爾哈檢視了一下自己跟阿依的存款,她很驚訝,這已經是一個不小的數目了,拿著這筆錢,在深圳開個一般的小店子都綽綽有餘了。可是,具體做點什麼,怎麼做,爾古爾哈還一時沒想好。她最近有意地在周圍轉了轉,跟那些小店老闆聊了聊,發現做生意還真不是自己想象得那麼容易,很多老闆都是唉聲嘆氣地說生意難做。而且,通過最近一段時間的觀察,爾古爾哈發現,工廠附近兩條街上的店子今天開了,明天倒閉了,還真是很難有一直能開下去的店子。

這天晚上,廠裡沒加班,阿依也沒課,兩個人把阿呷和偉古放在阿枯那裡做作業,然後母女二人去逛街。阿依忽然提出想搞一個賣大涼山民族服裝的店。這個動議當時就被爾古爾哈給否了,她覺得那些店在大涼山開就有客戶,因為有很多旅遊者,賣給他們是個新鮮。而在深圳這種城市,那種服裝過於鮮豔,又厚,實用性不高,搞不好就像上次發給阿娟的那批運動服一樣會敗走麥城。不過,阿依卻認為,應該會有市場,為此,母女倆還爭了半天。

阿娟那邊正在裝修,還沒開業,她偶爾會打個電話,跟爾古爾哈嘆息一番,來福的病還是沒有什麼起色,她一個女人,又要照顧來福,又要做這做那,也真夠難為她的了。她一直想叫爾古爾哈再發一批尾貨給她,爾古爾哈推說沒有找到合適的,阿娟也沒再堅持。

爾古爾哈不是不想做這種生意,只是現在自己這邊沒什麼資源,也不能再叫阿依參與這樣的事情,因為如果叫她參與,她難免還會跟郭同芳有來往,好不容易把事情處理成現在的結果,爾古爾哈可是怕了。只是現在爾古爾哈覺得住在王躍進的別墅裡,拿著他的工資心裡很不舒服,她悄悄發過簡訊給王躍進,說自己不想住在這裡了,可是王躍進回覆說這是策略,他這樣說,爾古爾哈也不好多說什麼。這種事她又不好叫阿依知道底細,作為母親,她不想在孩子面前丟面子。

一家人幹著活,阿依跟阿呷一直在說排練的事,爾古爾哈通過對話得知,原來文化站要給她倆買一批彝族服裝,包括帽子和銀飾,作為演出服。爾古爾哈這才明白,那天為什麼阿依要開個店賣彝族服裝,原來她有這麼個小心眼兒啊。不過,她還是搖了搖頭,阿依畢竟還是想當然,光憑文化站的採購,開這樣的店是很難維持的。

兩個孩子談得很隨意,但是,爾古爾哈還是聽明白了,她倆在青工之中還是挺受歡迎的,甚至擁有了一定的粉絲。而且,還有年輕人明顯地對阿依有意思。如果說這在以前,爾古爾哈會很擔心,但是,現在的她卻感覺到有些釋然,因為這樣能很快叫阿依從郭同芳的陰影裡走出來,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正幹著活,爾古爾哈的電話響了,她一看,居然是阿花。爾古爾哈走到地下室的角落裡接起來,阿花問:「你在忙啥?」爾古爾哈說:「我在家裡啊。」

阿花說:「今天是週末,你應該不上班。我在成都,正打算去深圳,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爾古爾哈回答:「可以啊。你看看在哪裡合適?」

阿花笑了,說:「你難道不想請我去你家裡坐坐?」

這個要求其實不過分,可是,對於爾古爾哈卻是很難。她覺得應該跟王躍進商量一下才行,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不答應恐怕會引起阿花的懷疑。於是,爾古爾哈咬咬牙,說:「太歡迎了,只是我做菜不行,你要自己下廚哦。」

「沒問題。」阿花答應道。說著,她收了線。

爾古爾哈看看錶,覺得這個時候王躍進可能已經休息了,但是,這麼大的事情她又不能不跟王躍進說,於是,她發了個資訊給王躍進,說明阿花要來別墅吃飯。果然,王躍進沒有回覆,爾古爾哈想太晚了,他不會回覆了。

於是,她把阿依叫過來,交代她趕緊帶著弟弟妹妹去工廠宿舍幫阿枯把剩下的活計做完,然後安排好依火夫哈的午飯。阿依點點頭,爾古爾哈想了想,又低聲把這房子的問題跟阿依說了一下。阿依開始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到後來,她越聽越嚴肅,到最後,她居然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在看著爾古爾哈。

爾古爾哈問:「你怎麼啦?」

「你怎麼這麼糊塗啊?」阿依說。

「你什麼意思?」爾古爾哈問。

阿依顯得很不高興,說:「好了,事到如今,誰叫你是我老媽呢?我在路上會把這事兒跟他倆說清楚,幫你把這個場面應付過去,回頭我再跟你算賬。」

「怎麼啦,我惹著你啦?」爾古爾哈覺得阿依的態度很是奇怪,於是問。

誰知,阿依給了她一個脊背,回頭對阿呷和偉古說:「趕緊幹活兒,半個小時候後我們出發,去阿枯姑姑那裡,中午有好吃的。」

「哦,有好吃的了。」偉古歡呼起來。

阿呷瞪了他一眼,偉古撇撇嘴不出聲了。

爾古爾哈忽然有些慌亂,她不知道今天會是個什麼場面,也不知道阿依現在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

阿依帶著弟弟妹妹走了,爾古爾哈開始在樓上樓下巡視,她生怕叫阿花看出什麼破綻來。阿花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叫她看出什麼來,可能對王躍進不利,甚至對自己也不利。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電話響了,卻是龔虹。爾古爾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龔總,不好意思,你那邊都睡了吧,打擾了。」

龔虹的聲音有點嘶啞,說:「他睡了,我剛才在洗澡。這樣,我已經交代了王經理,叫他安排人給你送菜,同時派個廚師給你用。」

「不要這麼麻煩了吧?」爾古爾哈道。

龔虹的嗓子似乎有些幹,她說:「這個你就不要客氣了,這是個排場。這個廚師平時我們也經常請的,做得一手好粵菜。按時間算,他會在一小時後到。他叫廖師傅。地下室裡有些紅酒,你可以叫阿花選一下,要喝白酒就去二樓隨便拿。還有,上回我叫羅裡火帶了些衣服給你和孩子們,今天你可以穿上。」

「嗯,我知道了。」爾古爾哈收了線。她忽然覺得有些悵然,一種莫名的鬱悶湧上了心頭。她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好人還是根本落入了某種圈套,總之,現在的她感到很迷茫。回憶起自己從大涼山到現在,王躍進的確暗中幫助了自己很多,自己應該感謝他才對。可是,他又口口聲聲說這是生意,真的是生意嗎?

爾古爾哈想了半天,打了電話給阿依,告訴她人家要派廚師來,阿依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就放了電話。爾古爾哈這下心裡更是發慌了,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傷害了孩子們?他們會怎麼理解這件事?

爾古爾哈走到樓上,找出上次羅裡火帶來的衣服,這套衣服明顯質量很好,只是她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上次羅裡火走後她跟阿依試過,非常合身。既然龔虹要自己穿上,那是一定要穿的。

爾古爾哈正在衣帽間照鏡子,電話響了,是王經理,他問:「你在家嗎?」爾古爾哈回答:「在。」王經理說:「廚師和送菜的人馬上就到,具體怎麼做你不用管,他經常在王總那裡做飯。」

爾古爾哈問:「需要我做什麼?跟阿花怎麼說?」

王經理笑了,說:「平時說什麼現在就說什麼嘍,只是,她可能會問到打依火夫哈那兩個人,你就說沒想好怎麼辦就好。」

「你什麼意思?」爾古爾哈問。

「沒什麼意思啊,就是讓她感覺到你跟王總的關係正在發展中就行。」王經理回答。

「就這麼簡單?」爾古爾哈問。

「難道還有什麼目的不成?」王經理反問道。

這話反倒叫爾古爾哈感覺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嗯了一聲,回答:「我知道了。」

或許,王躍進他們真的沒想有什麼目的,就是想叫阿花有個錯覺,自己是他女朋友,從而讓吉伍學才對自己有所忌憚,保護一下自己呢。實際上,爾古爾哈覺得這個身份對自己並不是壞事,至少吉伍學才不敢叫莫色會計和那些拉惹欺負自己的家裡人。

快到中午的時候,廚師來了,在他來之前,已經有人送來了菜。廚師則帶了些調料,據他說他每次來這裡做菜都是這樣。既然他很熟悉這裡,爾古爾哈也沒多說什麼,就讓他去廚房忙活,自己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孩子們回來。

其間,艾曉偉來了個電話,問客人什麼時候到。爾古爾哈雖然知道她不跟王經理在一起住,是跟自己父母住,但是,今天是週末,或許王經理跟她在一起。於是,爾古爾哈回答:「還不知道。」

艾曉偉說:「今天是週末,航班可能會有延誤。對了,車庫裡不是有車嗎?如果你需要,你可以打電話給我,我派司機過去。」

「不用了吧?」爾古爾哈問。

「哎,你現在身份不同,有車在車庫裡,幹嗎不用?不用會叫客人看出問題來。」艾曉偉道。爾古爾哈猶豫了一下,說:「有那麼嚴重嗎?」

艾曉偉那邊沉默了一下,再說話已經是王經理,他說:「爾古老師,這樣吧,我叫司機現在就過去,把車開出車庫,如果客人自己帶車來,你就不用客氣,如果沒帶車,她走的時候你就派車送她。」

爾古爾哈似乎明白了點什麼,於是回答:「好吧。」

很快,廠裡的司機趕了過來,把車庫裡的那部寶馬開到了別墅門口。此時,阿依帶著阿呷和偉古也回來了,偉古非嚷著要坐車,爾古爾哈不許,偉古就鬧。司機說:「爾古老師,沒事的,我帶他到外面轉一圈,很快就回來。」阿呷見狀也上了車。

望著司機開車出去,阿依冷冷地說:「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大一個事兒瞞著我。」

「不好意思,這事兒一時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才好。本來,這事兒我以為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發展到今天這個樣子。」爾古爾哈有點心虛地回答。

「我發現你有點傻。」阿依有點鄙夷地說。

「此話怎講?」爾古爾哈覺得阿依有點莫名其妙,於是反問。

「你在這件事中至今也沒搞清楚自己的定位。」阿依看著爾古爾哈,語氣頗有些諷刺。

爾古爾哈皺皺眉頭,問:「你越說我越糊塗了,你說我在這件事裡應該是什麼定位?」

阿依回頭看看廚房那邊,回答:「這事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等客人走了我再跟你細談吧。對了,她來了,你說話小心點。人家是生意人,不像你,只是個打工妹,沒有經驗。」

「我怎麼覺得你像我媽啊?」爾古爾哈半開玩笑地說。

阿依切了一聲,說:「在愛情上,你還是菜鳥。」

阿依這話叫爾古爾哈有些警覺,她問:「你又跟郭同芳聯絡啦?」

阿依鄙夷地看著母親,說:「這事兒跟郭同芳沒啥關係,我是說你。我說你是菜鳥你還不承認,你呀,還是沒有在感情上受過挫折,太嫩。」

阿依這話叫爾古爾哈還真有點服氣,自己在感情上還真沒什麼經驗。究竟什麼是感情?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這麼多年,爾古爾哈跟依火不吉算有感情嗎?似乎算,似乎又不算。這個事情真是有點複雜。

「你去換換衣服吧,換上次羅裡火帶來的那套。」爾古爾哈道。

「當然要換,大老闆女朋友的女兒,怎麼也要像模像樣嘛。」阿依擺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回房間了。

爾古爾哈不知道阿依這個態度是什麼意思,一時又有點感覺忐忑。

阿花終於到了,她的氣色很好,穿著也比較鮮豔。她是阿巴五帶親自送過來的,但是,阿巴五帶並沒有留下,說自己有事,直接開車走了。不過,他走之前看了看別墅門口停的那部寶馬,說:「以前在街上看到過這部車,沒想到居然是王老闆的。爾古老師,你平時也太低調了。」

爾古爾哈淡淡地回答:「我一個打工妹,平時也用不著,總在車庫裡停著。」

阿巴五帶沒說什麼,擺擺手鑽進車裡,開車走了。

「他怎麼不留下來吃飯?」爾古爾哈問阿花。

阿花跟隨爾古爾哈往屋裡走,回答:「不敢面對你,怕在這裡遇到依火夫哈唄。」

阿花快言快語,爾古爾哈一下子明白了,這是王經理把話傳過去了。於是,爾古爾哈故作為難地說:「這事兒現在還真是不好辦,我還瞞著夫哈,他如果知道了,就那個性格,肯定去派出所鬧。」

阿花在沙發上坐下,問:「你女兒知道這事兒嗎?」

爾古爾哈點點頭,說:「她知道。我不能不告訴她,因為她如果從別的地方知道了,有可能去跟夫哈說,那就麻煩了。」

阿花看著在她旁邊坐下的爾古爾哈,顯得很親密地說:「爾古老師,看起來,你真是個好女人,不像有些山裡人,抓住別人點把柄就鬧事。其實,那樣對誰都沒好處,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要解決是不是?」

爾古爾哈淡淡地說:「不過,我現在也說不好依火家人知道了會怎麼樣,你要知道,依火不吉沒了,我只是媳婦。現在婆婆也不在了,人家還會不會把我當回事呢?」

「不會的,聽莫色有體說他們家人現在到處說你好,說你給他們寄了錢,說你有本事。所以,你說話他們會聽的。」阿花看著爾古爾哈,眼神里充滿某種複雜的東西。

「這個不一定,他們家人性格你應該知道一些,固執得很。」爾古爾哈顯得有些為難地說。

阿花伸手按住爾古爾哈的手,顯得很真誠地說:「這事兒拜託爾古老師一定要幫忙。我們都是女人,有些話我就明說了吧,這些都是吉伍學才揹著我乾的。你要知道,我只是生意人,不想給自己惹麻煩。他不同,他在你們村裡霸道慣了,一有事情他就想來混的。」

「他這事兒的確太過分,有事對著我來,他向人家依火夫哈下什麼手?而且,他現在肯定要落殘疾,這事鬧到政府,打人的要坐牢,阿巴五帶和吉伍學才肯定也脫離不了干係,何苦來呢?」爾古爾哈儘量平靜地說。

「沒文化的人,總是能幹出讓你無法接受的蠢事。」阿花明顯不滿地說。

阿依從樓上下來,她穿著一條非常淑女的裙子,配上她剛剛發育好的身材,顯得清純無比,令人眼前一亮。

「這是阿花阿姨。」爾古爾哈介紹道。

「阿花阿姨好,我認識你,你不認識我。我在鎮上上學時,有時經過你們的賓館,看見過你,同學們都說你是鎮上第一美人。」阿依笑眯眯地道。

阿花挺漂亮不假,要說她是鎮上第一美人那是絕對稱不上的。不過,阿依這樣說話還是叫阿花笑逐顏開,高高興興地拉住阿依的手,說:「都說爾古老師有個漂亮女兒,現在一看名不虛傳啊。」

「聽你公司員工說的吧?」阿依不軟不硬地來了一句。

阿花臉一變,馬上恢復了正常,笑著回答:「他們那些孩子不懂事,阿依美女就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

「我聽阿花阿姨的。阿花阿姨公司的人我會讓阿姨自己來教育的。」阿依很聰明,馬上就給阿花戴了個高帽子。

「爾古老師,看看你這女兒這張嘴,將來怎麼嫁人哦。」阿花看著爾古爾哈,搖著頭笑道。

「沒禮貌,阿依,趕緊給阿花阿姨泡茶。」爾古爾哈打著圓場。

阿依看著阿花,說:「阿姨,我媽男朋友可是有很多好茶,你喝什麼,我給你泡,不喝白不喝。」

「怎麼?好像你不大滿意你媽媽這個男朋友啊?」阿花問。

「她男朋友關我什麼事?她是我媽,我又管不了她。」阿依表情不屑地回答。

阿花意味深長地看著爾古爾哈,說:「爾古老師,看來你的日子不好過啊。」

爾古爾哈笑笑,回答:「孩子嘛,總有自己的看法的。」

阿花說:「你準備什麼好菜啦?我去做。」

阿依說:「不用了,她男朋友給派了廚師,你是貴客,我們跟著借光。阿花阿姨,我們這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待遇呢。」

阿花看了一眼爾古爾哈,又看看阿依,問:「你是喜歡這種生活還是不喜歡?」

「我那可憐的老爸啊,老婆都是別人的了。」阿依忽然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唉聲嘆氣起來。誰知,她這個態度卻叫阿花顯得很高興,她居然咯咯地笑起來。爾古爾哈問:「你笑什麼?」

阿花努力憋著,回答:「沒什麼。」

阿依看著爾古爾哈,陰陰地問:「老媽,你有沒有想過將來再給我們要個小弟弟?」

爾古爾哈的臉突然熱了起來,瞪了阿依一下,說:「你要死啊。」

阿依衝著阿花說:「阿姨,你看到沒有?最毒莫過婦人心啊。」

阿花還是努力憋著,不說什麼,目光復雜地看著爾古爾哈。爾古爾哈忽然明白了,阿依這是在幫自己,於是假裝沒明白阿依的意思,罵道:「這死孩子,怎麼說你媽呢?人家王躍進將來遇到好的肯定不會要你媽,現在只是有點意思,你想到哪兒去了?」

阿依不理她,對阿花說:「你看看,戀愛中的女人智商低到什麼程度了?」

阿花終於憋不住了,咯咯地笑,花枝亂顫。阿依看了爾古爾哈一眼,說:「我說你不懂愛情吧?」

「哎,爾古老師,我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如果學校建好了,你會回去做老師嗎?」阿花忽然收斂了笑容,嚴肅地問。

「怎麼又問這個問題?」爾古爾哈反問。

「是吉伍學才讓我問的。」阿花回答。

爾古爾哈對阿依說:「你去看看菜做得怎麼樣了。」

阿依離開了,爾古爾哈低聲說:「他怎麼個意思?還想讓我回去?我是不會被他利用的。」

「你覺得他現在還敢利用你?他現在巴結你還來不及呢。」阿花淡淡地回答。

「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他對我賊心不死,你不是不知道。我回去,他再糾纏怎麼辦?」爾古爾哈心有餘悸地說。

「我發現你總是很怕他?」阿花問。

爾古爾哈看著阿花,問:「難道你不怕他?你不怕他你怎麼跟他在一起?」

阿花想想,回答:「我跟他在一起更多的是生意。你要知道,我這樣的女人,出身不好,找好男人找不到,找爛仔我自己又不甘心,有他這樣的人,也算是有個著落,騎驢找馬吧。」

「他肯叫你找別的男人?」爾古爾哈驚訝地問。

「他憑什麼限制我?」阿花反問,她看到爾古爾哈很愕然,馬上解釋道:「我不屬於他,我找到合適的,他也沒權干涉。」

「原來是這樣,你真有本事。」爾古爾哈道,語氣裡不無歎服。

阿花平淡地回答:「男人,你不能怕他,你怕他,那就猖狂。」她見爾古爾哈沒什麼強烈的反應,就接著說:「有王老闆這層關係,他不敢把你咋樣的。」

「我不想因為王躍進他才對我有所忌憚。」爾古爾哈回答。

「你總躲著他也不行啊!」阿花說。

爾古爾哈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說:「你以為我會總躲著他嗎?假如他步步緊逼,我也會有我的態度的。」

「哦。」阿花若有所思地端起了茶杯。爾古爾哈知道自己這話起了作用,於是,也沒再往下說什麼。

阿依走過來,說可以吃飯了。爾古爾哈向阿花伸出手,阿花點點頭,說:「我去個洗手間。」

誰知,阿花這一去洗手間就半天沒出來。阿依低聲問爾古爾哈:「她跟你說什麼啦?」爾古爾哈簡單地複述了一遍,阿依點點頭,沒說什麼。然後,她低聲對阿呷和偉古說:「今天吃飯不準說話,吃完飯就回房間,明白嗎?」

阿呷和偉古點點頭,眼睛看著爾古爾哈。爾古爾哈說:「大人有事,吃完就回去。」

偉古問:「我可以用電腦玩遊戲嗎?」

阿依回答:「可以,絕對不可以出來,知道嗎?」

阿花終於出來了,現在的她顯得神采奕奕的,顯然是在洗手間裡補了妝。爾古爾哈問:「喝什麼酒?」

阿花回答:「喝點白的吧。」

爾古爾哈說:「二樓有,你自己選吧。」

爾古爾哈帶著阿花上了二樓。經過主人房時,爾古爾哈特地帶阿花參觀了一下,阿花嘆息著,說:「你真有福氣啊,我什麼時候能睡上這樣的房間啊。」

爾古爾哈淡淡地回答:「千萬別這麼說,我們的關係還沒你想得那麼密切,我現在充其量是給他看房子的保姆。」

「你就謙虛吧。」阿花不相信地說。爾古爾哈沒解釋什麼,她想這個效果是最好的吧?

阿花挑了一瓶很普通的酒,爾古爾哈說:「喝點好的吧。」

阿花撇撇嘴,說:「得了,喝太好的你這保姆不好交代。」爾古爾哈笑笑,把她手裡的酒奪下來,拿了瓶五糧液。阿花半真半假地說:「喝這酒,要陪人家睡多少覺啊?」

爾古爾哈臉一紅,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今天的菜品一流,很多菜爾古爾哈和孩子們都沒吃過,倒是阿花見多識廣,給她們介紹菜品。不過,孩子們似乎並不大喜歡,偉古甚至還特地要阿呷去廚房拿了些辣椒醬來。爾古爾哈顯得有些無奈地對阿花說:「沒辦法,沒辣椒孩子們吃不下飯。」

阿花看著孩子,說:「你們以後要學習吃這些,你媽媽的男朋友不是一般人,你們總是帶著山裡的習慣是不行的。」

孩子們不回答,阿花接著說:「你們不僅要學著吃這些,還要學習就餐禮儀。」

阿呷說:「謝謝阿姨,知道了。」

阿呷的回答叫阿花很是高興,於是,她給孩子們講了半天就餐禮儀。她不愧是在那種場合出來的,很多東西講得頭頭是道,孩子們也很用心地聽著。這樣一來,氣氛忽然融洽起來,桌上居然有了笑聲。

阿呷很懂事,吃了一會兒就叫上偉古進房間了。阿花看著他們的背影,說:「他們身上還是有很強烈的自卑感,這個需要培養他們的自信啊。」

爾古爾哈看著阿花,忽然覺得她很親切,於是回答:「在山裡,家裡窮,孩子們都有自卑感。來到深圳也是不容易,開始沒有錢,還受賴馬日坡和黃毛他們的欺負。這幾個月剛有點好轉,我和阿依又忙,忽視了他們,這個問題我要注意。」

「阿依呢?準備一直這麼打工?女孩子還是要讀讀書才行,不然的話很難找到好婆家。」

「我得打工,不然我媽沒法養家。我現在在上夜校,這樣讀幾年書也能充實一下自己。」阿依回答。

「真是個要強的孩子。」阿花讚許道。她看看爾古爾哈,問:「王老闆沒說以後有什麼打算?」

爾古爾哈看了阿依一眼,回答:「八字還沒有一撇呢,能有什麼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你自己沒有信心?」阿花問。

爾古爾哈想想,回答:「我一個沒有什麼文化的山裡婦女,跟他這樣的人在一起,人家不說什麼,咱們自己要明白自己的底子。我最近一直想報個關於企業管理的班去上上課,一直沒時間。不讀書不行啊。」

「這就對了,當人家大老闆的女朋友,不懂企業怎麼能行?」阿依忽然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爾古爾哈白了阿依一眼。阿依哼了一聲,站起身來,離開了座位,說:「我去看看廚師和司機吃得怎麼樣了。」

「人家孩子說得對,跟王老闆這樣的人在一起,你不進步那是不行的。」阿花笑笑,友好地說道。

爾古爾哈回答:「學習是一定的,但是,我想,你們最好別對我跟王躍進之間的關係看得太重,我覺得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前途。」

「不會吧,我聽吉伍學才說,王躍進本人很有信心啊。」阿花的目光充滿疑問,看著爾古爾哈。

「是嗎?」爾古爾哈故意裝著糊塗,問。

阿花道:「有時候這男人啊,就是表面上一套,心裡一套。他沒跟你說什麼不一定他不想。」

「或許吧。」爾古爾哈自言自語道。

「最近王老闆那邊有沒有什麼重大的商業計劃?」阿花問。

「沒有,他就說要成立個專業管理基金管理目前的生意,他自己淡出,專門養病。」爾古爾哈回答。

「就這些?」阿花似乎有些不大相信,問。

「嗯。」爾古爾哈嗯了一聲。

阿花端起酒杯,有些心事重重地自己喝了一杯。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阿花的電話忽然響了,她看了看,站起來,走到一邊去了。爾古爾哈看著她在一邊打電話,回想剛才的對話,生怕自己說話有什麼漏洞,叫阿花發現什麼。

阿依從廚房走回來,對爾古爾哈說:「他們正在吃,廚師還喝了點酒。」

爾古爾哈看了一眼在一邊打電話的阿花,低聲問:「阿依,你說,她今天來幹什麼來了?」

「很簡單,刺探軍情唄。」阿依不屑地說。

爾古爾哈正想說點什麼,她發現阿花已經走回來了,於是衝著走回來的阿花笑笑。阿花手裡拿著包,這個包剛才她是放在沙發上的。

阿花坐下,對爾古爾哈說:「是吉伍學才。」

爾古爾哈半開玩笑地問:「怎麼?關心你?」

阿花聳聳肩,撇著嘴說:「他會關心我?他是關心他自己。他怕你拿這事兒做文章。」

「這事兒不是我要做文章,是我還沒想好怎麼辦。依火夫哈知道這件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爾古爾哈知道這是要談正題了。

「你說他會獅子大開口嗎?」阿花問。

爾古爾哈平和地說:「這個我不好說,警察處理這種事是先要雙方和解,然後再處理。可是,依火夫哈這個事情涉及了傷害,現在還沒有做司法鑑定,如果做了,估計會是重傷。你知道,輕傷就要追究刑事責任,重傷就不用說了。那兩個人別的不說,光是要坐牢,這事就夠麻煩的了。重傷至少要好幾年吧?你們不給人家發工資?不給人家經濟補償?」

阿花趕緊伸出手,擺著,大叫:「搞沒搞錯?沒我啥事。」

爾古爾哈不疾不徐地說:「依火夫哈不依不饒,你公司能不受影響?萬一把上次他的事兒再翻出來,影響的事兒不會很少。」

阿花本來還笑著,聽爾古爾哈這話似乎有點觸動,她開始變得嚴肅,問:「你覺得這事兒應該怎麼處理?」

爾古爾哈平靜回答:「這事兒我不好說,我可以給依火夫哈做工作,做成什麼效果我也不清楚。可是,有些事情吉伍學才和阿巴五帶那邊也要配合好,而且,派出所那邊也是個問題。」

阿花趕緊說:「這個是一定的,他這次說只要是依火夫哈不獅子大開口,他都會配合。」

「是嗎,他這是怕啦?早知今日悔不當初?」阿依忽然在一邊插了一句。

阿花遲疑了一下,說:「這個,他現在應該是後悔了。」她又思索了一下,看著爾古爾哈,說:「其實,他是喜歡你的,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總想來粗的,叫你害怕,或者是想讓你向他服軟。沒文化,就是這麼笨,越搞越砸。」

「他那不是喜歡,是一種霸道。他在山裡霸道慣了,想睡誰睡誰,沒想到還有我媽媽這樣的。」阿依在一邊帶著輕蔑的口吻說。

阿花看看阿依,凝視著,良久才對爾古爾哈說:「你這個女兒真厲害。」

阿依撇撇嘴,說:「阿花阿姨,我們年輕人經常上微博,比我媽那是知道的事情多多了。假如我是我媽媽,我就不會被吉伍學才這樣的人欺負,他不就是個村長嗎?你越怕他他越猖狂。」

阿花嘿嘿地笑著,聽著阿依的話,不置可否。

爾古爾哈白了阿依一眼,說:「你別瞎說。」

「好了,孩子嘛,說說沒啥。這樣吧,你回頭跟依火夫哈那邊談談,看看怎麼樣,給我個回話,我們看看怎麼處理。咱們都是山裡人,別把事情鬧大。」阿花謙遜地說道。

「我試試吧。」爾古爾哈回答。

「拜託了。」阿花謙虛地說。說著,從包裡拿出一疊錢,對爾古爾哈說:「這是一萬塊錢,麻煩你轉交給依火夫哈,買一點營養品。」

爾古爾哈不動聲色地回答:「這個我沒法轉交,沒有理由,他會追問這錢的來歷的。」

「就是,夫哈叔叔看起來馬大哈一樣,要是論起錢來,他精著呢。」阿依在旁邊補充道。

阿花想想,說:「這樣吧,你們就說是吉伍學才給的,看看他怎麼反應?」

「我怕惹出麻煩。」爾古爾哈說。

「沒事,麻煩你轉告他,有事及時聯絡。我還有點事,先走了。」阿花站起身來。

「我醜話可說到前頭,他要是反應過激你可別怨我。尤其是你要轉告給吉伍學才,如果將來有麻煩,別怪我啊。」爾古爾哈說道,同時,她也站起身來,看著阿花。

「沒事,你試試吧。我先走,及時聯絡。」阿花轉身就走。

「我派車送你吧。」爾古爾哈說。

「也好,叫司機送我去勞務公司。」阿花回答。

望著送阿花的車消失在遠處,爾古爾哈問身邊的阿依,說:「我今天表現還可以吧?」

阿依回答:「基本上還可以,就是有點底氣不足,總顯得你跟你那個男朋友的關係有些虛假。」

「本來就是假的嘛。」爾古爾哈轉身往屋子裡走。

「假的?你糊塗還是故意裝傻?真是假的他會這樣對待我們?」阿依在後面冷冷地說。

爾古爾哈停住腳步,回頭問:「你什麼意思?」

阿依努努嘴,爾古爾哈回頭看見廚師正在收拾殘局,於是也沒再問下去。

阿依去幫廚師收拾廚房,阿呷和偉古從房間裡走出來。阿呷站在爾古爾哈面前,不說話,手指一直絞來絞去。偉古則眼淚汪汪地站在那裡,顯得很委屈。

「怎麼啦?」爾古爾哈問。

「媽媽,你會嫁人嗎?」阿呷低聲問。

「你會不要我們嗎?」偉古問。

按照彝家的習俗,女人改嫁是不帶孩子的,他們這樣問是有道理的。

爾古爾哈笑笑,反問:「你們覺得媽媽應不應該重新組織一個家庭?」

阿呷脫口而出,說:「應該,可是……」

「可是,怕我以後不管你們是不是?」爾古爾哈問。

「你會嗎?」偉古急火火地問。

爾古爾哈正想回答什麼,門鈴忽然響了,她以為是司機回來了,就叫阿呷去開門,誰知道,進來的居然是王經理。

爾古爾哈問:「你怎麼來了?」

王經理問:「菜品的味道怎麼樣?」

爾古爾哈回答:「非常不錯,客人很滿意。」

王經理看了一眼在一旁站著的阿呷和偉古,阿呷馬上明白了,知趣地拉了一下偉古,兩個孩子快速地離開了。

爾古爾哈請王經理坐下,開始給他泡茶。

王經理問了一下阿花來都說了什麼,爾古爾哈儘量回憶起每一個細節向王經理彙報。王經理平靜地聽著,除了說到依火夫哈那段他嗯了兩聲,其餘並無太大的表情。

爾古爾哈有點疑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說到最後,忽然覺得心裡沒底起來。

廚師從廚房走出來,王經理問:「收拾好啦?」廚師點點頭。

「你走吧,謝謝。」王經理道。

廚師走了,阿依走過來,甜甜地跟王經理打了個招呼。王經理叫她坐下,問了問她對阿花的看法。阿依回答:「這個人很複雜,說話總是繞圈子。」

王經理喝了口茶,說:「商人嘛。」

阿依問:「我和媽媽今天的表現還行嗎?」

王經理淡淡地回答:「無所謂行不行,正常表現就行了。」

「怎麼,王經理不滿意嗎?」爾古爾哈不無擔心地問。

王經理輕輕地擺擺手,說:「沒什麼不滿意。對了,有個事兒要跟你們商量一下,阿花剛才不是給了依火夫哈一點錢嗎?在送錢的時候你們要給他點暗示。」

「怎麼個暗示?」爾古爾哈問。

「要他一定要相信法律。」王經理回答。

「王經理,你這是什麼意思?」爾古爾哈有點奇怪,覺得王經理這話跟前兩天所表達的意思有點變化。

王經理回答:「很多時候,我們不能太主觀,相信法律還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