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古爾哈大致明白了,問:「是要給吉伍學才些教訓嗎?」
王經理回答:「至少要他緊張,至少對你和孩子們不可造次。」
阿依在旁邊不解地說:「他現在對我們也沒敢怎麼樣啊!」
王經理淡淡地回答:「現在是有王總這方面的關係,如果沒有這層關係,他能善罷甘休嗎?」
王經理說得很淡,但是,爾古爾哈心裡卻是一震,她趕緊問:「王老闆怎麼啦?他的病情有變化?」
王經理輕輕搖搖頭,回答:「沒啥變化,我只是打比方,你和孩子不能總生活在王總的照顧中,當然,也不能總處於吉伍學才所造成的恐怖當中。你們要有一個正常的生活環境,是吧?」
阿依忽然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爾古爾哈一眼,站起身來,說:「我去燒水。」
「這孩子,怎麼這麼沒禮貌?」爾古爾哈不滿地說。
王經理看著阿依的背影,說:「可比你聰明多。,對了,孩子不在,我交你個實底,董事長的意思是一定要讓對方感覺到疼,不然不會讓他有所改變。這是對你負責,也是對王總在那邊的資產安全負責。」
「王老闆跟我說以後生意上的事情他不管了,他只是專心養病。」爾古爾哈道。
王經理回答:「是的,現在我是這個基金的負責人。以後我要用大量的時間去出差,監督大涼山那邊學校建設的質量,關注學校的師資和其他問題。」
「工廠這邊你不管了嗎?」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回答:「當然還管,不過會慢慢放手,叫有專業的管理人員接手。在過渡時期,有些工作上的調整,你這裡要把艾曉偉的工作接過來,她要常駐大涼山。」
「我?我能行嗎?」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平和地說道:「你能行的,你在廠裡威望高,員工們都很服你。董事長本來是想派你去大涼山的,可是,王總考慮到你的實際情況,一是孩子們脫離不開,二是你們那個村長的問題還需要解決。所以,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爾古爾哈心裡一動,問:「董事長很瞭解我的情況嗎?」
「她當然瞭解,王總跟她介紹了一些,我也介紹了一些。」王經理回答。
爾古爾哈心中有些疑惑,很想再問點什麼,誰知,阿依走了回來,於是,她也就沒有問。
阿依問王經理:「要換新茶嗎?」
王經理看著阿依,忽然問:「我最近要去大涼山出差,你要不要去?」
阿依一愣,然後又看了看王經理,問:「你啥意思?我一個跟單文員,那裡又沒什麼業務,去那兒幹什麼?」
「艾阿姨也去,你要不要去?」王經理波瀾不驚地看著阿依。
「算了,我可不回去,我一輩子都不想回去。」阿依堅定地說。
「為什麼?」王經理含笑問道。
「不為什麼,我就是不想回去。」阿依嚴肅地說道。
「如果有一天,你媽媽回去你怎麼辦?」王經理的笑容不變,問。
阿依回答:「那我就帶著弟弟妹妹在深圳生活,我要讓他們受到良好的教育。王總,我在山裡出生,按理說我應該熱愛家鄉,但是,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好了,我真的不想回去,也不想弟弟妹妹回去。」
「如果你媽媽將來回去呢?」王經理不疾不徐地問。
「她回去?她有什麼理由回去?回去受吉伍學才的欺負,繼續過苦日子?」阿依顯得很困惑地反問。
王經理看看爾古爾哈,說:「看來,你的未來還真的需要在深圳。」
爾古爾哈嘆口氣,說:「唉,難啊,紮下根很不容易的。」她想了想,又說:「別的不說,就是總在這裡住著,扮演著王老闆的女朋友這個角色,我就心裡很不安。別的不說,光是這裡面的東西這麼貴,萬一被孩子們打破一件我就賠不起啊。」
這下,王經理的臉上似乎有些變化,他嘆息道:「是啊,這的確是個問題,回頭我把你的擔憂跟董事長反映一下。」
「王總,你說今天這個阿花會不會發現什麼?」爾古爾哈忽然不無擔憂地問。
王經理淡淡地笑笑,回答:「沒事的,她是商人,知道審時度勢,趨利避害。」
「什麼意思?」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回答:「慢慢你就明白了。對了,你不是說她留了錢在這裡嗎?正巧,我要去廠裡,我開車帶你們去吧,順便你把錢給他。」
「把錢給他?就他那脾氣,還不都賭了?我還是跟他說一聲,寄給他老婆吧。」爾古爾哈道。
「呵呵,這是你家裡的事情,你們自己商量吧。」王經理站起身來,笑道。
從保安宿舍裡走出來,阿依忽然對爾古爾哈說:「媽媽,我們倆去找個地方坐一坐吧。」
爾古爾哈不無擔心地說:「不好吧,偉古和阿呷在家裡,我怕阿呷管不住他,他會淘氣。」
阿依回答:「沒事的,上午我帶他倆去看阿枯姑姑的時候,我跟偉古談過了,他知道輕重。走吧,難得我們有點時間,我們坐一坐。」
爾古爾哈點點頭,說:「好吧,去哪兒?」
阿依想想,說:「我們去廣場吧。」
阿依所說的廣場就是第一次跟郭同芳談話的那個廣場,現在這裡熱鬧依舊。廣場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種小攤兒穿插其中,空氣裡瀰漫著油炸臭豆腐、烤麵筋、烤羊肉以及其他食物的味道。
母女倆找了塊僻靜的草坪坐下,不遠處有幾對情侶在卿卿我我。爾古爾哈皺皺眉頭,對阿依說:「我們還是不要坐在這裡吧?」
阿依調皮地看著爾古爾哈,說:「怎麼,看著這樣的情形,受刺激了?」
爾古爾哈伸手打了她一下,罵道:「你怎麼說你老媽呢?」
阿依對著爾古爾哈做了個鬼臉,說:「本來嘛。對了,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買點零食。」說完,站起身走了。
爾古爾哈坐在那裡無聊,就隨便看看。誰知,她居然發現有一對男女的樣子很是古怪,那男的居然把手伸進了女人的襠部。爾古爾哈焉能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麼?她的心頓時怦怦地跳起來,不敢看,卻又總想看。爾古爾哈是個成熟的女人,不是對性沒有要求,只是來到深圳以後,一件事接一件事,讓她幾乎忘了自己還有這種慾望。
電話響了,是依火依坡。爾古爾哈接起來,依火依坡開口就問:「聽說吉伍村長給了夫哈一萬塊錢?」
爾古爾哈很是奇怪,她剛剛在半小時以前給依火夫哈錢,這麼快依火依坡就知道了?於是她問:「你怎麼知道的?」
依火依坡回答:「是莫色會計說的。」
「莫色會計說的?」爾古爾哈頓時腦子裡轉了幾轉,她明白了,這一定是吉伍學才又在搞鬼。於是她說:「是的,我已經把錢給了夫哈。」
「你為什麼不把他欠你的錢扣下?」依坡問。
爾古爾哈嘆口氣,回答:「唉,依坡瑪子,他現在都這樣了,還是先給他做恢復治療吧。我和阿依現在收入還行,他挺不容易的。對了,家裡的豬苗怎麼樣啦?」
「還行,還行,都挺好的。只是,只是……」依火依坡忽然口吃起來。
「怎麼啦?」爾古爾哈問。
依火依坡在電話那邊吭哧了半天,終於說:「阿依阿莫,有件事我不好說,不過現在我遇到了難處,又不得不說。夫哈欠了我一些錢,他出事了,我一直也沒好向他討。可是,我的房子現在漏得很厲害,我想修修,你能不能跟他說說,讓他先把錢還我?」
爾古爾哈問:「房子漏了?要多少錢能修好?」
「要五六千吧。」依坡回答。
「這樣吧,我給你寄七千,你把房子好好修修,如果有剩,就再買一隻豬苗。」爾古爾哈道。
「那怎麼好?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們在深圳不容易。前陣子阿莫過世你花了不少錢,我不能再麻煩你了。」依火依坡呼吸有點急促地說。
爾古爾哈理解依火依坡目前的尷尬,於是趕緊安慰他說:「沒事的,依坡瑪子,咱們都是親戚,別說這些客氣話。夫哈那邊你就別逼他了,他也不容易。」
「那怎麼好意思?」依火依坡說。
「行啦,你就別客氣了,回頭我叫阿依匯給你。」爾古爾哈道。
阿依買了些瓜子、話梅、礦泉水什麼的回來,見爾古爾哈打電話也沒說什麼,在一邊坐下。
依火依坡忽然問:「我聽沙瑪說你現在跟一個大老闆在一起?」
爾古爾哈知道,這一定是莫色有體在村子裡散佈的,吉伍學才這是想幹什麼?爾古爾哈淡淡地回答:「也就是有這麼個意向,我一個山裡女人,人家看得上看不上的還兩說著。」
「阿依阿莫,你要嫁人我管不著,可是,你一定要把孩子們安置好啊。」依火依坡道。
「這點你放心,我不會像別的女人一樣,結婚就不管孩子的。」爾古爾哈回答。
「阿依阿莫,以前我們兄妹對你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在意。」依火依坡忽然充滿歉意地說。
「沒事的,我不會在意的。」爾古爾哈回答。「對了,夫哈現在這種情況,沙瑪那邊你要多照顧一下。」爾古爾哈叮囑道。
「知道,知道,阿來經常去她那裡。那就這樣,你忙,你忙。」依火依坡收了線。
阿依問:「他打電話幹嗎?我聽你說要給他寄錢?」
爾古爾哈於是把自己跟依火依坡的談話和阿依說了一下,阿依聽後點點頭,說:「你這麼做是對的,不然的話,很可能又橫生是非。對了,媽媽,你說,你跟夫哈叔叔說的事情他能聽進去嗎?」
爾古爾哈嘆口氣,看看天空,說:「他應該聽得明白。不過,你這個叔叔太自私,有人給他點好處他就忘了原則,所以,我們說話是不能說太多的。不然的話,吉伍學才要是知道了,還會想辦法對我們耍陰謀的。」
「我怎麼覺得這個阿花很有點意思,她長得不錯,也挺會做生意的,為什麼要跟吉伍學才搞得不清不楚的?」阿依問。
「在這個社會里,誰都不容易。她在鎮上做生意,沒有一個人撐腰,光是那些拉惹就夠麻煩的了。一個女人,想幹點什麼都難啊!」爾古爾哈嘆著氣說。
「你比他幸運。」阿依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爾古爾哈道。
「你什麼意思?」爾古爾哈警覺地問。
「你有兩個男人撐腰,難道不比她幸運嗎?」阿依說。
「什麼兩個男人?你胡扯什麼?」爾古爾哈不解地問。
阿依切了一聲,說:「老媽,你別跟我裝糊塗,那個王老闆和王經理不都是對你有意思嗎?這還不算有人給你撐腰?」
「你別瞎聯絡,王老闆就是利用我,王經理跟我也只是工作關係而已。」爾古爾哈回答。
「看樣子你是真不懂男人啊。」阿依不屑地說。
「我這是人貴有自知之明。人家王老闆親口說是在利用我跟吉伍學才打交道,你小孩子知道什麼?」爾古爾哈道。
「你呀,是傻呢還是糊塗?如果他是在利用你,他會跟你說嗎?」阿依輕蔑地看著爾古爾哈道。
阿依這話叫爾古爾哈心裡一震,是啊,他要是真利用自己會這麼毫不掩飾地說出來嗎?難道,他有什麼難言之隱?
她正想著,阿依又說了:「再說王經理,他那麼關心你,難道你感覺不出來?」
「不過是工作關係而已,你別多想。」爾古爾哈不以為然地說。
「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你別說你不懂啊。」阿依有點鄙夷地看著爾古爾哈。
「沒感覺,他平時跟我說話沒啥特別的表情。」爾古爾哈回答。
「你呀,還是在山裡待的時間太長了,只跟我爸爸接觸,沒經驗,這一點你真的不如我。」阿依笑道。
「你怎麼沒羞沒臊的?」爾古爾哈看著阿依罵道。
阿依正想回答什麼,她的眼神忽然被什麼東西吸引過去了。爾古爾哈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發現黃毛正帶著兩個勞務公司的拉惹在一邊站著,看樣子似乎在等什麼人。
爾古爾哈問:「他在幹什麼?」
阿依說:「我們看一下。」於是,母女倆目不轉睛地看著黃毛他們,隨便聊著家裡的一些事和廠裡的一些事。阿依沒再提起王老闆和王經理,爾古爾哈於是變得也不那麼緊張。
過了一會兒,有兩個看起來長得很猥瑣的人走了過來,黃毛似乎在呵斥他們,他們唯唯諾諾的,由於離得遠,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忽然,爾古爾哈聽到幾聲咔嚓聲,扭頭一看,阿依正在拍照。爾古爾哈問:「你拍照幹嗎?」
阿依嘿嘿一笑,說:「或許將來會用得上。」
「真不知道你有啥用。」爾古爾哈搖著頭,看著黃毛從口袋裡拿出些東西給那兩個人。阿依又咔嚓幾下,爾古爾哈望著阿依,心裡越來越糊塗。
這天,爾古爾哈正在廠裡忙活著,忽然有保安過來告訴他,依火夫哈被兩個警察開車帶走了。這讓爾古爾哈很是著急,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趕緊打電話給依火夫哈,可是,他關機了。爾古爾哈心想:也許他的手機被警察收走了吧。於是,她又趕緊打電話給正在大涼山出差的王經理,誰知道不僅是他的電話關機,連艾曉偉的電話也是關機。爾古爾哈一時有點慌,忙去找阿依。阿依想了想,說:「你還是通知一下家裡吧。」
爾古爾哈搖搖頭,說:「還是不要了,通知家裡只能叫他們著急。這樣,我還有事,你回宿舍看看,阿枯姑姑在不在,如果在的話,跟她說一下。」
阿依搖搖頭,回答:「不用回去,她這個點兒肯定不在家。唉,她也沒個電話。這樣吧,晚上我再去找她。」
爾古爾哈心裡七上八下地回到車間,幹工作也顯得有點心不在焉,有好幾次都差點出錯。她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儘量不讓自己被依火夫哈的事兒所幹擾。可是,還是有人看出來她心情不好,不時地問她怎麼啦。爾古爾哈明白,自己不能總這個狀態,必須調整好自己。
正當爾古爾哈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的時候,忽然保安又來找她,說是門口有人找。爾古爾哈交代了一下工作,匆匆地趕到門口,她驚訝地發現,門口站著的居然是阿巴五帶。
阿巴五帶面色有點焦急,說:「快帶我去見見依火夫哈。」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見不了。他剛剛被警察帶走了,聯絡不上他。」
「什麼?他也被警察帶走啦?被哪裡的警察帶走啦?」
爾古爾哈回答:「我這不是也急著嗎?怎麼啦?」阿巴五帶顯得很驚訝,搓著手,唸叨著:「這下麻煩了,這下麻煩了。」
爾古爾哈問:「怎麼麻煩啦?」
阿巴五帶皺著眉頭道:「怎麼回事兒啊?你忙,你忙。」說著,急匆匆地開車走了。爾古爾哈很是奇怪,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望著他的車子遠去,好久沒緩過神來。
依火夫哈被抓了,阿巴五帶似乎也不知道,而且他知道這個訊息以後顯得很震驚,為什麼?
下了班,爾古爾哈急急忙忙趕到宿舍,阿呷和偉古正在這裡做作業,阿枯依舊沒回來。爾古爾哈很是著急,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阿依因為晚上有接待任務出去吃飯了,爾古爾哈也沒有個人商量,只能在那裡乾著急。
「媽媽,我餓了。」偉古叫道。
爾古爾哈這才意識到,孩子們還沒吃飯。以前,阿枯沒去手袋廠的時候都是她在做飯,今天叫依火夫哈這麼一鬧,她把這事兒給忘了,甚至自己都沒有到食堂吃飯。她想了想,拿出點錢,叫阿呷到廠門口的小飯店去叫快餐,自己則開始看偉古的作業。她這一看,感覺還真不錯,偉古這學期進步還真不小,字跡工整了,老師的評語也開始正面了。於是,她表揚了幾句偉古,偉古趁機要求晚上回別墅能玩一小時的遊戲,爾古爾哈也答應了。
實際上,她是沒有時間關心偉古。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依火夫哈到底怎麼啦?雖然說爾古爾哈平時看不上他,但是,他真的出了事,還真讓爾古爾哈揪心。
直到孩子們吃完飯很久,阿枯才回來。爾古爾哈看見她很疲憊的樣子,就問:「吃飯了嗎?」
「吃了,怎麼,這麼晚了,你們還沒回別墅?」阿枯無力地靠在門邊,問。
「唉,出事了。夫哈被警察帶走啦。」爾古爾哈道。
「什麼?他又被帶走了?為什麼?他現在在哪裡?」阿枯也顯得很急。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不知道,不知道是哪裡的警察帶走了他,他的電話一直關機。」
「最近他不一直在保安宿舍住著,沒出去嗎?」阿枯有點不解地問。
「是啊,不知道怎麼回事。急死我了,我打電話給王經理,他也關機。」爾古爾哈回答,忽然,她想起了阿巴五帶的事,就跟阿枯講了一下。
阿枯也是有點費解,問:「這都是怎麼回事兒啊?」
正當姐妹倆急得不知道怎麼才好的當兒,樓下忽然一陣喧譁,爾古爾哈和阿枯跑到走廊裡,向下一看,原來是羅裡火帶著一個人正從他的那部新車裡往外拖人。拖下來的正是依火夫哈,顯然,他已經喝多了。旁邊站了些廠裡的保安和愛看熱鬧的人。
爾古爾哈趕緊跑下樓,問羅裡火是怎麼回事。羅裡火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回頭再說。爾古爾哈對周圍的人喊道:「沒事,沒事,散了吧。」
上了樓,依火夫哈已經是不省人事,爾古爾哈交代阿枯燒點水,弄條熱毛巾給依火夫哈敷在額頭,然後跟羅裡火走到另一個房間。
爾古爾哈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羅裡火告訴爾古爾哈,剛才他接到朋友的電話,說是依火夫哈正在跟黃毛喝酒,喝大了。於是趕到了他們喝酒的地兒,正趕上黃毛要打依火夫哈,於是他勸住了黃毛,把依火夫哈帶了回來。
爾古爾哈問:「黃毛為什麼要打夫哈?」
羅裡火回答:「具體我也不大清楚,我就聽到黃毛說夫哈不仗義,把他朋友連累了。」
「黃毛他還說什麼啦?」爾古爾哈心裡大約有了譜兒,問。
「沒說啥。對了,他說,如果他朋友有事,他要帶人殺了依火夫哈全家。」羅裡火回答。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謝謝你啊。」爾古爾哈道。
「謝啥,王老闆交代了,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管。」羅裡火說完,摸了一下偉古的頭,走了。
爾古爾哈走到依火夫哈的房間,他鼾聲如雷,臉上有塊紅腫,顯然是被黃毛打的。她對阿枯說:「晾涼點開水,等下他肯定會口渴。」
阿枯回答:「我知道了。阿珉,你帶著孩子們回去吧,孩子們還要上學,這裡我能照顧。」
「你行嗎?我怕他起來鬧事。」爾古爾哈猶猶豫豫地看著阿枯,不放心地問。
「沒事,你走吧。」阿枯頗有自信地回答。
回到別墅,爾古爾哈開始收拾房間,偉古去玩遊戲了,爾古爾哈本來不想叫他玩,想想自己不能在孩子面前食言,於是也隨他去了。阿呷本來要跟爾古爾哈一起收拾,爾古爾哈說:「你趕緊做作業去吧。」阿呷現在成績越來越好,不僅在文工團唱歌,也代表學校參加了幾次區裡的匯演,在學校裡成了小小的名人,就連童校長也會高看她一眼,有時間還是讓她多讀讀書吧。
正幫著,電話忽然響了,是王經理。爾古爾哈接起來,王經理問:「白天打我電話了?」
爾古爾哈回答:「是的,當時有急事,想找你幫忙。」
「是夫哈的事吧?」王經理問。
「咦?你怎麼知道?」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平靜地回答:「我當然知道,打他的人被抓了,警察叫他去指認兇手。」
「那你怎麼不早說?夫哈手機關機,我找不到人,讓我急死了。」爾古爾哈不滿地說。
「這類事你事先不知道最好。不過,我並不知道他關機的事,這算是個意外吧。」王經理回答。
「是這樣啊,接下來我應該怎麼辦?」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說:「接下來就輪到吉伍學才他們急了,他們打電話給你你就說這事兒你管不了,叫他們直接找依火夫哈,明白嗎?」
爾古爾哈不無擔憂地說:「可是,我怕他們傷害依火夫哈。」
王經理回答:「不會的,他們不敢。現在這種情況,夫哈如果出事,他們就更加麻煩。這點,他們不傻,你放心。」
「可是,剛才黃毛還打了夫哈呢。」爾古爾哈脫口而出。
王經理胸有成竹地說:「這事兒羅裡火已經告訴我了,這應該是阿巴五帶故意嚇唬依火夫哈,沒事的,他們不敢來真的。」
「真的沒問題?」爾古爾哈有些擔心地問。
王經理回答:「放心吧。沒問題,我會叫廠裡的保安注意的。對了,關於賠償問題,我已經叫保安在平時的談話過程中向依火夫哈滲透了些觀點,他應該心裡有數了,你就靜觀其變好了。」
「真的就這麼簡單?」爾古爾哈心裡還是沒底。
「複雜問題簡單化,明白嗎?」王經理說。
「哦。」爾古爾哈回答。
「那就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想太多沒用。」王經理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爾古爾哈問。
「怎麼,想我回去?」王經理忽然問。
爾古爾哈的臉忽然熱了起來,慌忙說:「廠裡離不開你。」然後,像觸電一樣收了線。她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臉,滾燙滾燙的。她暗自罵了自己一聲:你發騷呀。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一切正如王經理所料,吉伍學才、阿花、阿巴五帶不斷地打電話給爾古爾哈。爾古爾哈總是說自己正在做工作,只是依火夫哈的工作不好做。或許是跟依火夫哈在一起住的保安跟依火夫哈說了什麼,他現在顯得很乖,整天在宿舍和宿舍樓下,也不遠走。阿花給的那一萬塊錢他終於沒有寄回去,至於花沒花爾古爾哈也不好問。不過有一點爾古爾哈是放心的,保安不會跟他賭博,這一點是王經理特地交代的,保安們不敢造次。但依火夫哈還是經常喝醉,一喝醉就胡說八道,這讓爾古爾哈很是頭疼。
王經理期間回來過一趟,主持了幾個會議,又去涼山了。艾曉偉一直沒回來,據說那裡很忙。
阿依也漸漸忙起來,她現在不僅僅是跟單,還兼做王經理的秘書。王經理不在的時候,她會幫他處理一些事務,然後即時傳送到王經理的信箱裡;而王經理那邊有什麼文字上的指示也要通過阿依來傳達。
阿巴五帶幾次要請爾古爾哈吃飯,爾古爾哈都藉口廠裡事情太忙,自己走不開拒絕了。不過,阿花和吉伍學才的電話還是接的,接的時候爾古爾哈的語氣盡量平和,不想讓他們感覺到自己心裡有什麼想法。阿巴五帶主動終止了與爾古爾哈和依火夫哈的合同,甚至簽字都是他派人送到廠裡的,說是怕麻煩爾古爾哈。爾古爾哈當然明白他的目的,既然對自己和依火夫哈有好處,她也就順水推舟了。
王躍進那邊一直沒什麼訊息,爾古爾哈偶爾發條資訊彙報一下家裡的情況,他也不是能很及時地回覆。爾古爾哈很擔心他的病情,跟王經理表示過,但是,王經理總是安慰她,說沒什麼,不能及時回覆一個是因為時差,再一個可能是因為在國外,王躍進可能是在旅遊。爾古爾哈覺得有些問題,但是又不得不信。
偶爾,羅裡火會到家裡來看看,說是受龔虹委託看看家裡缺不缺東西。爾古爾哈總是說不缺什麼,的確,現在的生活真的很不錯。阿依在工作之餘讀了大專,阿呷和偉古的學習成績都有進步。家裡的親戚養的豬也是長勢喜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
阿娟的生意很不錯,只是來福的病一時沒有什麼起色,這讓阿娟有些擔心。不過,她沒有再跟爾古爾哈講再做生意的事情,估計她也是忙不過來。她不催爾古爾哈了,爾古爾哈也暫時不再操心她的事情了,在工作上很專注。畢竟她現在在廠裡也是主要負責人了,除了生產還要管倉庫和新員工的培訓,整天事情也不少。
中間發生了一件小事,有一天,爾古爾哈看見阿依在廠門口送孫警官和另外兩個警察,看起來樣子很神秘,於是,在吃飯的時候就問阿依孫警官來幹什麼,阿依只是淡淡地說他們是來找王經理的,王經理不在,她就接待了一下。阿依這麼解釋爾古爾哈也覺得很合理,就沒再問什麼。只是她心裡有些犯嘀咕:孫警官來找王經理,還帶著兩個人幹什麼?
依火夫哈開始上班,是在廠子的一個角落看後勤的一些週轉貨物。王經理這樣安排是跟爾古爾哈提前商量過的,他行動不便,普通話也不是很好,跟別人溝通有障礙,做這些工作既讓他感覺自己不是閒人,又能接觸到一些來送貨的人,能有些交流,這有助於他的普通話水平的提高。依火夫哈可能是受到同寢室的保安的影響,現在喝酒不那麼兇了,也沒聽說再賭博,這讓爾古爾哈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這天,爾古爾哈忽然接到王經理的電話,說他剛下飛機,正在往坑梓趕,而且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爾古爾哈講。爾古爾哈問什麼事,王經理回答:「見面再說吧。在我家樓下那家客家店見面。」
爾古爾哈覺得他說話的口氣跟往常有點不一樣,可是又說不好哪裡不一樣,於是,她安排了一下孩子們的吃飯問題,急匆匆地趕到了王經理家樓下,那家他倆曾經吃過飯的小店。
這是個陰鬱的天氣,天空的雲很重,似乎要下雨。爾古爾哈走路的時候一直擔心會不會突然下雨,因為她從廠裡直接出發,沒有帶傘。
王經理似乎也是剛到,正跟老闆娘點菜,見爾古爾哈進來,他對老闆娘說:「就這些吧,不夠再叫。」
老闆娘走了,王經理看著爾古爾哈,半晌不出聲。爾古爾哈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於是小心地問:「怎麼啦?怎麼這麼看著我?」
王經理似乎很想說什麼,表情顯得很複雜。他猶豫了半天,忽然說:「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吉伍學才被抓起來了。」
「被抓起來了?為什麼?」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回答:「你們當地政府打黑,說他是黑社會團伙首要成員。你們村的那個會計也被抓了,阿巴五帶公司的那個黃毛也進去了。」
「哦?」這個訊息讓爾古爾哈很是震驚,她問:「阿花呢?」
王經理淡淡地說:「她?她似乎沒事,目前她已經把賓館轉給一個溫州人了,勞務公司的股份也完全轉給阿巴五帶和幾個管理人員了。我回來之前見過她,她說自己要出去散散心,然後回龍崗結婚。」
「結婚?跟誰啊?」爾古爾哈有些吃驚,問。
王經理搖搖頭,回答:「不清楚,可能是以前她的一個老顧客。她認識的人多,結婚容易。」
「阿牛阿加呢?」爾古爾哈關切地問。
王經理回答:「她用阿花給她的吉伍學才的股份折現去縣城買了套房子,具體也沒做什麼,主要是供養孩子們上學唄。」
爾古爾哈無限感慨地嘆息道:「唉,她這一輩子也不容易,跟著吉伍學才沒享著福,這幾年好過一點,吉伍學才又跟阿花搞到一起,她就像守活寡一樣。現在吉伍學才進去了,她還得養孩子。命啊。」
彝家女人,都能夠吃苦耐勞,丈夫再不爭氣她們也要忍受著。阿牛阿加在吉伍學才的家裡基本上就是一個傭人的角色,一個生育機器。吉伍學才年輕時就四處拈花惹草,近幾年來,他又公開跟阿花住在一起,阿牛阿加就像家裡多餘的人一樣,每天除了做普通服務員所做的事,幾乎沒有什麼好事。現在,她要一個人面對生活了,她能扛得住嗎?
想到這裡,爾古爾哈不由得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裡頓時感覺到很鬱悶。
王經理問:「怎麼啦?吉伍學才進去了你還不高興?怕他出來再騷擾你?」
爾古爾哈搖搖頭,回答:「其實,我早就不怕他了,我是為阿牛阿加擔心。你要知道,我跟她是親戚。」
王經理點點頭,道:「理解,理解。對了,跟你說個事,艾曉偉那邊在梳理礦山和水電站的工作,同時在建學校,她安排了你家不少親戚幹活兒。他們平時賺得少,這回能多賺點錢。」
「謝謝你啦。」爾古爾哈眼裡一熱,心裡有股東西涌了上來,她強忍著,慢慢調整著呼吸。
服務員送上菜,王經理要了一種客家白酒,叫作長樂燒,兩個人默默地喝著,誰也沒再說別的。這個氣氛叫爾古爾哈不理解,她總覺得王經理要跟自己說什麼,可是,他一直不說,爾古爾哈也沒法問。難道……想到這裡,爾古爾哈的心忽然又七上八下起來了。
有些東西就像一條蛇,在心裡的某個幽暗的地方探頭探腦起來。
幾杯酒下去,王經理忽然問:「最近跟王總有聯絡嗎?」
爾古爾哈道:「發了幾次資訊。」
王經理嗯了一聲,端起杯沒顧爾古爾哈,自飲了一杯。爾古爾哈覺得他有點怪,就問:「你怎麼啦?」
王經理放下杯,定定地看著爾古爾哈,表情很嚴肅。他這個樣子叫爾古爾哈心裡更加不安起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問:「王老闆病重了?」
王經理點點頭,回答:「回覆你的應該是他家人,龔總跟我說他現在已經陷入彌留狀態好多天了,早已不能說話了。這是在國外,裝置先進,在國內,恐怕……」
「啊?」爾古爾哈的耳邊像有顆炸彈炸響,她整個人似乎都傻掉了。無數條線似乎正從她的腦子裡四散飛去,眼前直冒金星。
良久,她才似乎從無限的漂浮中回到現實,結結巴巴地問:「他不是手術了嗎?」
王經理遞給爾古爾哈一張紙巾,說:「擦擦。」爾古爾哈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自己為王老闆哭了?她不敢相信。
爾古爾哈擦拭著眼淚,王經理道:「實際上,上次的手術沒有成功,當時就發現已經擴散了,沒辦法了。」
「他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呢?」爾古爾哈有些茫然地看著王經理。
「或許是他不想讓你擔心吧?」王經理回答。
爾古爾哈覺得心裡異常憋悶,似乎無法呼吸。王經理遞了一杯水給她,爾古爾哈喝了兩口,感覺稍微有些緩解。
王經理接著說:「王總將所有的個人資產捐給了基金,用於未來的教育,還留了一筆基金用於支援大涼山的鄉親們脫貧。」
「他真是個好人。」爾古爾哈道。
「是的,他的確是個好人。對了,龔總告訴我,實際上,他們並沒有復婚。」王經理說完這句話,若有所思地看著爾古爾哈。
「我明白了。」爾古爾哈怎麼能不明白?她雖然是個山裡女人,可是,王躍進為什麼這樣做她還是明白的。她心裡一酸,剛剛擦拭乾淨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龔總對我說,王總知道你是個要強的女人,不會輕易接受什麼施捨,所以,他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你進行了一些幫助,目的只有一個,怕傷害你的自尊。」王經理說著,又遞過紙巾。
「我明白,我明白。」爾古爾哈腦子裡亂亂的。
「雖然王總把自己的所有資產都捐給了基金,基金所有收益會用於教育和扶貧,可是,作為紀念,王總還是把你目前住的別墅留給了王琦。」王經理道。他這麼一說,爾古爾哈警覺起來,使勁擦了兩下眼淚,看著王經理,說:「需要我做什麼?我和孩子可以馬上搬回廠裡去。」
王經理緩緩地搖搖頭,說:「不用,跟以前一樣,這房子還由你來照看,工資照舊。王琦不回來住,也不會變賣。」
爾古爾哈想想,嚴肅地對王經理說:「這不好吧?我想,你應該對龔總說一下,他們一家人的良苦用心我心領了,叫他們再找別人吧。這樣的情誼我真的承受不起。」
王經理似乎對這些早有準備,他說:「這點龔總早對我交代了,她說,這棟房子裡留著王總的痕跡,這對王琦來說是個永遠的紀念,這房子由你來管理,那是再合適不過的事情了。」
「可是,這房子裡還有王總留的一些現金,這些怎麼辦?」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回答:「這房子的用途依舊不變,作為一些客人的中轉站。只不過,費用支出現在要由你來處理,費用不足的時候,龔總會派羅裡火送來。對了,她特別交代,如果你不喜歡在家裡放現金,可以存在自己的戶頭。如果家裡有急用,不必請示。」
「這個?」爾古爾哈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心裡糾結得很。半晌,她問:「王老闆就沒有什麼話交代給我嗎?」
王經理搖搖頭,回答:「你要知道,我是對龔總負責的,有些事我並不是很清楚。」
「我其實一直有一個疑問,像龔總這麼有錢的人,生意這麼大,為什麼要收購我們這樣一個小廠?」爾古爾哈看著王經理,問。
王經理搖搖頭,回答:「這個我真的不是很清楚,難道你懷疑這個廠實際是王老闆收購的?我覺得不大可能,王老闆收購的,這個廠會和他其他的產業一樣捐給基金會,可是,目前並沒有這個說法。」
「龔總這個女人真的很不一般,她收購這個廠想幹什麼?」爾古爾哈自言自語地問。王經理的表情似乎也很困惑,他說:「這是她內心的秘密,或許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
爾古爾哈沒再說別的,默默地喝下了面前的酒,然後對王經理說:「我先走了。」王經理嗯了一聲,說:「我送你吧。」爾古爾哈以等下要下雨,王經理因為喝酒不能開車會被雨淋到為由堅決拒絕了。
走出小店,天空更加陰鬱,望著天空,爾古爾哈長長地嘆了口氣,覺得應該不會馬上就下雨,用不著打車,她回頭跟王經理揮揮手,然後慢慢向家裡的方向走去。
王躍進就要離開人世了,這個訊息叫爾古爾哈一時難以接受。雖然她和王躍進的相識是那樣荒唐,可是,這個男人在後來對自己的關心她是明白的。上次他口口聲聲說是在利用爾古爾哈,然而,當爾古爾哈聽到他已經彌留的訊息以後,一切都明白了。王躍進之所以那樣說,是怕自己還對他有什麼感激之情。在他已經知道自己的結局的時候,他還能說出這番話,這讓爾古爾哈心裡不勝唏噓。
她不知道王躍進對自己這樣到底是因為什麼,自己跟他只有過幾次接觸,也沒有談什麼,如果說是有什麼男女之情顯然是不現實的。可如果說僅僅是同情,他為自己做得又太多了。
現在,他要走了,他最大的心願是什麼?顯然是希望山裡的孩子都有學上。他在山裡建了那麼多的學校,自己要不要回去繼續教書?想到這個問題,爾古爾哈的心忽然揪了起來。自己家裡剛剛脫貧,現在回去不僅僅是經濟上有壓力,對孩子的前途也是不負責的。可是,大山裡的那些孩子的眼神又不斷地在她眼前閃過,他們似乎在呼喚著自己。怎麼辦?
爾古爾哈慢慢走著,甚至天上開始落雨也沒感覺到。忽然,她感覺到雨停了,一抬頭,發現一把雨傘正撐在她的頭上,是王經理。他淡淡地說:「我陪你一同走吧。」
爾古爾哈猶豫了一下,道:「不,雨太大了。」
王經理忽然把雨傘丟掉,說:「還有比不在乎更重要的嗎?」
爾古爾哈心裡一酸,很想說點什麼,但是,王經理的眼神叫她無法再拒絕。
雨越下越大,前方一片白霧,王經理將手搭在爾古爾哈的肩上,兩個人一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