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的時候,爾古爾哈正跟阿依、艾曉偉在食堂吃飯,接到了一個電話,她一看,是吉伍學才。本來她不想接,但是,因為阿依跟艾曉偉在身邊,她還是接起來。吉伍學才問:「你跟王老闆睡了?」
爾古爾哈回答:「跟你有啥關係?」
「怎麼沒關係?你就跟我說,到底睡沒睡。」吉伍學才問。
爾古爾哈冷冷地回答:「我都說跟你沒關係了,你問這些幹什麼?」
「你可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我可是為依火夫哈出了錢的。」吉伍學才一字一句地說。
爾古爾哈反唇相譏,問:「我如果忘了呢?」
「你不是故意的吧?」吉伍學才問。
爾古爾哈回答:「你要記住,我是有原則的。別逼我啊。」
吉伍學才那邊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起來,說:「你這人啊,一點幽默感都沒有,我跟你開玩笑呢。」
爾古爾哈嚴肅地說:「我不喜歡開玩笑。」
吉伍學才幹笑兩聲,說:「呵呵,好了,下次不跟你開玩笑了,王夫人。告訴你件事,剛才醫院叫補交住院費,我已經交代阿巴五帶處理了。」
爾古爾哈很想脫口罵他幾句,但是,想起王躍進的話,她又忍了,說:「那就謝謝你啦。」
吉伍學才嘻嘻地笑著,說:「為王夫人效勞義不容辭。」
爾古爾哈罵道:「滾!」
收了線,爾古爾哈看見艾曉偉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爾古爾哈問:「你啥意思?」
艾曉偉陰陰地問:「誰的電話啊?」
爾古爾哈輕描淡寫地回答:「老家的村長。」
艾曉偉看了一眼阿依,然後輕輕一笑,說:「這段對話的內涵很豐富啊。」
「啥豐富啊,那人一直對我老媽賊心不死。」阿依不屑地說。
「其實,你老媽挺有味道的,我是男人我也喜歡。」艾曉偉對阿依說,臉上的笑容明顯有些不懷好意
「我可對女人不感興趣啊。」爾古爾哈馬上反擊。
「你對王經理感興趣不?」艾曉偉忽然四處看看,低聲問道。
爾古爾哈臉一熱,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艾曉偉正想說什麼,她的電話忽然響起來,她一看,變了臉色,拿起電話走到一邊去了。
阿依看著艾曉偉的背影,低聲問:「老媽,是不是王經理真對你有點意思啊?我怎麼看艾阿姨有點不對勁?」
「亂講,怎麼會?」爾古爾哈瞪了阿依一眼。
阿依吐吐舌頭,埋頭吃飯。爾古爾哈手機上有個資訊,是阿娟的,她告訴爾古爾哈,她已經存了七萬塊錢在爾古爾哈的卡上。爾古爾哈對阿依說:「你阿娟阿姨匯回來七萬塊錢,等下下班咱倆取五萬,還給別墅主人。」
阿依嗯了一聲,說:「這批鞋子真讓咱們賺到了。老媽,你真有本事。」
爾古爾哈嘆口氣說:「想想,有點對不起那鞋廠老闆。」
阿依不以為然地回答:「這是生意,有什麼對起對不起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想問題?你還有沒有同情心?」爾古爾哈不滿地說。
阿依不屑地說:「你就是同情心氾濫。」
爾古爾哈正想說什麼,艾曉偉走了回來,她看著爾古爾哈,說:「有個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你看看該怎麼處理。」
「你說。」爾古爾哈覺得她的態度很是奇怪,便問。
艾曉偉說:「是這樣的,別墅主人說房子裡總不住人沒有人氣,對房子不好。他想叫你住到那裡去。」
爾古爾哈思忖了一下,趕緊擺手,說:「這事兒千萬不可,他們家裡的東西那麼貴重,我們萬一弄壞了,賠不起啊。你跟他說說,實在不行就出租吧。」
「他們就是因為那裡有很多貴重東西才不出租啊。」艾曉偉說。
不管艾曉偉怎麼勸,爾古爾哈就是不同意去別墅住,她心裡有一個想法:自己家裡太複雜,萬一誰經不住誘惑拿了主人家裡的某件東西,自己的信譽就沒了。
因為這天是阿依和阿呷的演出日,爾古爾哈一個人下班後直接騎腳踏車到別墅打掃衛生。進了門,爾古爾哈把阿娟寄回來的錢拿到二樓還給了別墅主人,併發了資訊給他。主人只是簡單回覆說以後如果有需要不必打招呼,直接拿就行,並沒有提叫自己來別墅住的問題。
爾古爾哈開始收拾房間,今天她收拾得特別仔細,特別是一些角角落落,她都仔細擦拭了。主人不在這裡住,家裡可能有地方會發黴,如果忽視了就對不起主人了。
正收拾著,她的電話忽然響了,她一看,居然是王經理。爾古爾哈接起來,王經理問:「你在哪兒?」
「我在給人家打掃衛生。」爾古爾哈回答。
王經理說:「我猜你就在那裡,等下我去那裡找你。」
這個工作是艾曉偉介紹的,王經理也應該知道這個別墅的主人是誰,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從未跟自己談過這個別墅主人的事情,今天他來這裡找自己,應該是專門為了這事來的吧?
爾古爾哈於是開始加快速度,她怕王經理來了,會談很久,這樣會影響自己的工作。這個房子每週要全面收拾至少兩次,每一次都用兩個晚上,中午早上還要騎腳踏車來餵魚。如果不抓緊工作會耽誤事的。
門鈴響了,爾古爾哈下樓開了門,王經理站在門口,他說:「沒耽誤你工作吧?」
「沒有。」爾古爾哈回答。
「我有些事情跟你談談。」王經理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看樣子他對這裡很熟悉。
爾古爾哈把圍裙解下來,問:「好吧,喝什麼茶?老闆這裡有很多好茶,我不懂,你自己選吧。」
王經理伸手在茶几下面拿出個罐子,說:「我喜歡喝鐵觀音。」
爾古爾哈在一邊坐下,開始給王經理燒水,說:「我是山裡人,不會泡茶,我給你燒水,你自己泡茶吧。」
王經理笑笑,說:「你真的應該學學,在這裡工作這麼長時間,還不會泡茶,這很不像樣子嘛。」
「你教教我吧。」爾古爾哈說。
「好,我來教你。」王經理說著,開始教爾古爾哈泡茶。王經理這麼一教,爾古爾哈才知道,原來看似簡簡單單的泡茶,原來也有這麼多的學問。
王經理教了爾古爾哈一會兒,忽然問:「這房子的主人叫你來這裡住,你怎麼不來?」
爾古爾哈回答:「不合適,我家裡人多。我怕把人家東西弄壞了。」
「主人說了,無大礙的,他希望你能來這裡住。」王經理平淡地說。
爾古爾哈問:「為什麼?這麼好的房子叫我們來住?僅僅是為了房子裡有人氣?看樣子他跟你也很熟,你來住嘛。」
王經理搖搖頭,回答:「我一個人,平時主要在廠裡,週末還要回龍崗。沒什麼人氣的,你最合適,別找藉口了。」
爾古爾哈皺著眉頭道:「這個,不合適。你要知道,我小姑子阿枯要在家裡做手工,如果過幾天我小叔子出院了,還得住我這裡。」
「這個不要緊,叫他們住廠裡你那個宿舍。」王經理道。
爾古爾哈道:「這個不好吧,廠裡很多人想住那種宿舍,我佔著宿舍,又住在這裡,影響不好。」
王經理淡淡地回答:「沒關係,我就對他們說這是老闆的意思。」
爾古爾哈一驚,問:「老闆的意思?你不是說這房子就是老闆的吧?以前的老闆和現在的老闆不是一個人啊?」
王經理淡淡地說:「這只是我的一個託詞,這房子的確不是老闆的。但是,這人跟老闆的關係非同一般。所以,我這樣跟廠里人說也不算撒謊。」
「這個……」王經理這麼說,爾古爾哈還真不好說什麼了。
王經理直起身體,說:「這樣,明天我就安排人把你們的換洗衣服搬過來,你宿舍裡的東西就不要搬了。對了,主人交代了,你睡主人房,這是必須的。」
「我總覺得這樣不好。」爾古爾哈說。王經理道:「不要再爭了,就這樣吧。」
見王經理這個態度,爾古爾哈有些不安地說:「對了,就是幾件換洗衣服,我們自己帶過來就行,就不麻煩廠裡了。」
「那也好,那就這樣吧。」王經理站起身,道。
「等一下,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今天正好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能直言不諱嗎?」爾古爾哈忽然問。
「你說吧,只要我能回答的。」王經理目光柔和地看著爾古爾哈。
「你跟艾曉偉到底什麼關係?」爾古爾哈問。
王經理靜靜地看著爾古爾哈,問:「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爾古爾哈說:「這個問題在我心裡很久了,算了,你要是為難就算了。」
王經理輕輕地笑了,說:「其實,告訴你也無妨。她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啊?」爾古爾哈大吃一驚。她馬上問:「你倆住一起嗎?」
王經理搖搖頭,回答:「不,她跟她父母住一起,離我那裡也不遠。不過,她性格很要強,不准我在廠裡透露我們的關係。所以,廠裡知道我倆關係的除了財務部經理,你是第二個人。怎麼,為什麼這麼關心這個問題?
「哦,是這樣。沒啥,就是問問。」爾古爾哈忽然有點心跳加速,但是,很快就掩飾住了。
「對了,還有個事兒,如果有人問起這棟別墅是誰的,你就說是老闆的就好了。」王經理說。
「是要給廠裡的人一個交代嗎?」爾古爾哈問。
「算是吧。」王經理淡淡地回答。
王經理這個態度頓時叫爾古爾哈產生了懷疑,她總覺得這事兒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那天晚上,爾古爾哈久久沒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王經理的這個安排,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但是又不敢確定。那天晚上,爾古爾哈又夢見自己回到了山裡,又夢見了那些孩子。說來也怪,最近這種夢越來越頻繁。
這天,爾古爾哈正帶著工人趕一批貨,忽然接到阿娟的電話,她告訴爾古爾哈,那批鞋子現在基本脫手,只差幾十雙沒有賣掉了。她問爾古爾哈還能不能再搞一點到山裡來賣。爾古爾哈笑笑,回答:「阿娟啊,這種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像這批鞋子,在深圳這邊賣不出去才那麼便宜地賣給我們了。別說現在不生產了,即使生產,現在這個氣溫,還能賣出去嗎?」
阿娟那邊沉默了,半晌,她才說:「爾古,可能是我太心急了。你知道,這回雖然我們賺了些錢,可是,來福的身體現在還是沒有什麼起色,我心裡急啊。」
爾古爾哈道:「阿娟,我很理解你,可是,這種尾貨生意真是很難做,不是一個長久的事。你看,上次咱們那批運動服現在還有吧?這種事是有風險的,我們要知道如何避免風險。」
「好吧,我想想,是不是能做個別的生意。」阿娟有點失望地說。
「你想想吧,我這邊最近有空兒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貨。」爾古爾哈道。爾古爾哈其實是在安慰阿娟,最近一段時間,她並沒有找這些貨。不是她不想賺錢,而是自打她知道,以前阿依找的貨其實是郭同芳幫忙找的以後,她已經暗自下了決心,不再做這種尾貨生意。爾古爾哈想就此斷了阿依與郭同芳的來往,作為母親,她不能採取過激行動,也不能置之不理,她也只能做到這一點了。
最近幾天,她甚至偷偷跟蹤過阿依,看看她是不是跟郭同芳還有什麼來往,可惜的是,可能是阿依有所察覺,她現在除了上班去夜校讀書就是回家上網。別墅裡有好幾部電腦,但是,爾古爾哈為了控制偉古不讓他上網,只准孩子們用樓下那臺電腦,而且規定任何人不準玩遊戲。
自打爾古爾哈帶著孩子們住到別墅以後,爾古爾哈給孩子們下了死命令,除了大家住的幾個房間,其餘房間任何人不準進。尤其是偉古,只准在樓下工人房和大廳活動,絕對不允許上二樓和下地下室。
還好,目前一切正常,還沒有出現什麼亂子。阿枯因為要做手工,一直住在廠裡的宿舍。因為爾古爾哈和阿依都在廠裡吃飯,所以,如果廠裡有特別的好菜,爾古爾哈和阿依會把菜打回家裡吃。一般來說阿呷和偉古除了休息日,每天都會跟阿枯一起吃晚飯,因為平時他們中午在學校吃。
依火夫哈那邊恢復得還算正常。爾古爾哈經常跟護工通電話,給依火夫哈的飯菜都是比較好的,只是不給他酒喝,不給他煙抽。這讓依火夫哈很是不滿,鬧了幾次,不過,他也沒什麼辦法。
放下阿娟的電話,爾古爾哈看到艾曉偉匆匆地走過來,遠遠地向她招了招手。爾古爾哈點點頭,跟身邊的人交代了一下工作,然後走到艾曉偉面前。艾曉偉神秘地把她拉到一邊低聲說:「發現了個秘密。」
爾古爾哈問:「什麼秘密?」
艾曉偉說:「有人跟我反映,只要阿依去上課,課間休息的時候,總有個中年男人騎著摩托車去學校給她送水。」
爾古爾哈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原來門道兒在這兒啊。」
「怎麼辦?」艾曉偉問。
「我得好好想想。」爾古爾哈心情沉重地回答。
「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阿依還小,一旦陷進去那可是要命的。」艾曉偉關心地說。
爾古爾哈嘆口氣回答:「我知道,這事兒一直是我一塊心病。」
爾古爾哈的電話又響了,這回是王躍進。爾古爾哈看了艾曉偉一眼,走到一邊,接起來。王躍進問:「最近還好嗎?」
「還好。你怎麼樣?身體恢復得怎麼樣?」爾古爾哈問。
「比以前好多了,國外的空氣好,食品也安全。」王躍進回答。
「你已經到國外了?」爾古爾哈感到很驚訝,問。
王躍進輕輕一笑,說:「那還不快?有護照,買張機票不就走?」
「也是啊,你們這種人的生活和我們這些草民肯定是不一樣的。」爾古爾哈調侃道。
王躍進趕緊說:「千萬別這樣說,大家都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高貴。對了,爾古老師,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是想跟你道個歉。」
「跟我道歉?你跟我道什麼歉?」爾古爾哈驚訝地問。
王躍進嘆了口氣,說:「對不起,這麼長時間利用你跟吉伍學才和阿花鬥法,把你夾在裡面,有點不厚道。」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回答:「這話說起來就長了。其實,我一直知道他們介紹你來我這裡的目的,我只是裝著不知。只是後來你堅決拒絕,接著又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於是,我開始暗自調查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這一調查,我才明白。但是,此時你已經在深圳。為了避免他們繼續以介紹女人的名義往我身邊安排人,我就一直在他面前說你的好,甚至直截了當地說我喜歡你。」
「看樣子,我是會錯意了。」爾古爾哈說。
王躍進趕緊解釋,說:「不,你沒會錯意,後來,我是逐漸對你有了好感,只是,只是……」王躍進忽然猶豫起來。
「怎麼啦?是因為龔虹的緣故還是因為生病的緣故?」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遲疑了一下,說:「這個,這個,以後有機會再交流吧。我今天想要跟你說的是,我最近跟吉伍學才還在鬥法,不過,我利用了一下阿花。」
「怎麼利用的?」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回答:「最近阿花要回深圳,你代表我接待她一下。」
「怎麼接待?」爾古爾哈問。
王躍進似乎換了個姿勢,回答:「我還沒想好,今天打電話給你主要是想問問你的意思,你會以我女朋友的身份接待她嗎?」
「似乎現在我在他們眼裡已經是你女朋友了,我不以這個身份也不行啊。而且,這個身份目前似乎對我也很有利,應該沒問題吧。」爾古爾哈說。
「那好,她什麼時候回深圳,我提前通知你。」王躍進掛了電話。
爾古爾哈拿著電話有點發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王躍進這樣跟自己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轉過身,卻發現艾曉偉也在打電話,而且,邊打電話邊下樓了。爾古爾哈本來還想跟艾曉偉說幾句別的,看著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只好悻悻地作罷。
爾古爾哈往生產線上走,邊走邊覺得自己好笑。一個打工妹,住著別墅,還掛著大老闆女朋友的名頭,這身份夠多的。不過,王躍進的電話還是叫爾古爾哈有點犯嘀咕,他要自己來接待阿花,而且還直言不諱地說要利用一下阿花。他利用阿花幹什麼?
爾古爾哈對阿花的印象並不是那麼壞,村裡人都說她是依賴吉伍學才,現在看起來恐怕並不是那麼回事,她只是跟吉伍學才合夥做生意,因為在山裡,有些事情說不清道不明吧?再說,阿花以前在這邊做的事情恐怕也不是什麼正大光明的,到山裡做生意,沒個男人也是不行的。想到阿花,爾古爾哈忽然有點唏噓,人家還能找到個男人,自己呢?本來以為王躍進對自己有點那個意思,結果,人家卻是為了生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爾古爾哈不由得搖頭嘆息著。
不過,爾古爾哈沒空去想自己,她現在最關心的是阿依,怎麼才能讓郭同芳不再去騷擾她?這是個問題。最重要的一點,還不能叫阿依察覺到什麼。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做到這一點?
因為第二天是週末,所以,廠裡的加班只持續到晚上八點鐘就結束了。爾古爾哈到宿舍領回了阿呷和偉古,這是她搬到別墅以後的一個原則,絕對不能叫偉古在沒有自己或者阿依在場的情況下單獨在別墅裡面。阿呷人老實,聽話,不會在裡面亂動,偉古可就難說了。萬一他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犯了錯誤可就不好跟別墅主人解釋了。
腳踏車被阿依騎著去上課了,他們母子步行。走在路上,偉古嚷著要吃宵夜,爾古爾哈對他說阿依今天上課,會回來很晚,還是買點東西回去做吧。偉古雖然有些不願意,但是,因為爾古爾哈給他和阿呷一人買了一瓶飲料,也就勉勉強強糊弄過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爾古爾哈一直想著阿依的問題,忽然聽到身後有汽車喇叭的聲音。她回頭一看,原來是羅裡火,只見他今天開著一輛新捷達,衣服也蠻乾淨,正從車窗裡探出身體,微笑著看著他們母子。
爾古爾哈笑道:「怎麼,發財啦?開新車啦?」
羅裡火道:「是啊,這個車是我自己買的。我用這麼多年打工的錢,然後又賣了家裡的牛。」
「你這人買車幹啥?做藍牌車?」爾古爾哈笑道。
羅裡火回答:「是啊,是做藍牌車。但是,這車長期給我過去長跑的兩個廠打零,我的主要工作是代駕。」
「哦,是這樣。你這是幹嗎去?」爾古爾哈問。
「找你啊,你們上車,我送你們回去。」羅裡火道。
「送我們?」爾古爾哈有點驚訝。
「上車吧。」羅裡火笑道。
到了別墅門口,羅裡火從車尾箱裡拿出一堆東西,說:「這是龔虹小姐叫我給你和孩子們的,她怕你不要,特地囑咐我,要在他們到了國外以後才給你們送來。這不,今天她打電話給我,叫我在下班後給你送來。」
「你跟他們很熟?」爾古爾哈問。
羅裡火笑笑,回答:「哦,我哥哥在王老闆的礦上做工頭兒,他們有時候會吩咐我做點事。對了,有個事兒你恐怕不大清楚,有回你被那個做建材的黃老闆欺負了,正好我看見了,也巧,我哥哥打電話給我,我說了這事兒。可能是王老闆在身邊,他叫我找人教訓了他一下。」
他這麼一說,爾古爾哈心裡一動,她對阿呷和偉古說:「你倆把東西拿進去,我跟羅裡火有話說。」
阿呷很乖,點點頭,帶著偉古進門去了。爾古爾哈回頭看看,把羅裡火拉到一邊。
羅裡火笑了,說:「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問黃毛兒被打的事兒,對不?沒錯,是我乾的。我哥叫我去找王老闆的一個朋友,他安排人做的。帶頭的是當地治安隊的,不然的話,黃毛兒那群人能服嗎?」
爾古爾哈點點頭,說:「明白了。是他叫你暗地幫助我們母女?」
「嗯,對了,這是我的新電話,你記一下,有什麼事你就打電話給我。」
爾古爾哈說:「要不要進來坐一下?這裡有好茶。」
羅裡火看看錶,說:「我還有件事要辦,以後有機會再坐吧。」說著,羅裡火鑽進車裡,開車走了。
爾古爾哈站在那裡,望著他的車燈消失在一片樹林的拐彎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她有個衝動,很想打個電話給王躍進,但是,她思考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王躍進打電話跟自己說只是利用自己,可是,他為什麼要在背後默默地幫著自己?爾古爾哈很想往另外一個角度思考,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要那樣。即使人家真有那個意思,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也不能亂想啊。
爾古爾哈給哥哥打了個電話,問他錢收到沒有。前兩天她叫阿依給自己的哥哥和姐妹們每人都寄了一點錢,叫他們買豬苗。自己給依火家的兄弟姊妹寄了錢,孃家的也要寄,一碗水要端平嘛。哥哥告訴她,收到了,只是這幾天山上下雨,他們沒下山買豬苗。爾古爾哈告訴他,如果這批豬苗養好了,自己以後還會繼續支援他們。哥哥說你在外面賺錢不容易,就不要總管我們了,我們在山裡容易過。哥哥的話叫爾古爾哈很感動,畢竟是孃家人,知道體恤自己。不過,依火家的人現在也有改變,特別是阿枯,自打來到深圳,一次都沒跟自己吵過。
今天阿依回來得很晚,她的臉臭臭的,爾古爾哈叫她吃宵夜她也不吃,直接回自己房間了。爾古爾哈跟阿呷和偉古吃完宵夜,走進阿依的房間,她沒洗澡,穿著上課時的衣服正默默地坐在床上。